《盛夏完结》头发变多

10、再见

　　大学时光过得很快。她和余天不在一个城市，彼此虽然有联系但远不如高中般自然，江夏有时想说点什么甚至都不知怎么开口，不过幸好有时候余天提出的话题也很奇怪。他们一半一半。
　　她知道，这很自然。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也会和其他朋友一样消散在人海。她忽然感慨起来，觉得很好笑。十七八岁的时候他们总喜欢用终于，终于写完作业了、终于考完试了、终于放假了、终于毕业了，仿佛所有这些都是一种解脱。但是现在她才后知后觉，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如释重负，才是最让人想念的东西。
　　江夏将书桌下的柜子拉开，里面的物品整整齐齐。写满琐碎和吐槽的纸条、偶尔出现鬼画符的试卷、凌乱成堆的草稿纸……里面还有很多小小的余天的名字。她突然很想哭。
　　她把那本没看完的数学笔记一页页翻开，是余天飞扬的字迹，旁边还有他画的可爱的小涂鸦。这是她中学时代中最美的遗迹。
　　在大学生活的喧嚣里，江夏总是会不合时宜地想起那年夏天的风吹来时残留的余温，想起那个永远阳光干净，穿着白色校服的、站在阳光下笑意盈盈的少年，他站在江夏的心尖，烙在她的十七八岁。
　　突然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名字抓住了她的视线——江夏。
　　江夏。
　　那一刻，一切好像都静止了。
　　因为她从一个“江夏”，看到了一个、另一个、再另一个……满纸都是她的名字。
　　一切都很安静。
　　在纸页清脆的翻动声中，在一道不起眼的AC例题里，她看到：
　　“我想一直向西走，越过晨昏线，越过日界线，回到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她忽然鼻子一酸，紧接着泪水泉一样涌了出来。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在笔记本上，啪嗒、啪嗒——
　　江夏颤抖地伸出手，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指着笔记中的文字，一字一顿道：
　　太阳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温暖了湿冷的航船，不知道自己指引着它划向海岸，不知道自己被藏在小心翼翼的情书和恋人们的山盟海誓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宇宙里的奇迹与唯一。就像你一样。
　　此刻，航船在风帆上郑重写下：你好，我的太阳。
　　可以在一切结束的那天重新认识一下吗？我还有麦丽素。
　　江夏一下子崩溃了。
　　麦丽素。
　　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18岁？21岁？
　　她忽然哭不出声来，只愣愣地坐在那儿。眼泪依旧肆意。
　　然后她笑了：就是这样的吧。我们曾在春风秋雨里无话不说，但还是在春去秋来中淡了联络。果然，毕业时的撕书和拥抱只出现在电影里，抱歉余天，那时的你我甚至都没有好好告别。
　　其实江夏想过，如果她当时大胆些、问出了那句话，会不会此时她就站在他的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合上了笔记。
　　再见了18岁，再见了，18岁的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