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水哨

2、玻璃弹珠

　　二、玻璃弹珠

　　“老板你好，我是祝真。”少女微微低头，细长的双眼看向地板。

　　祝真先开了口。总有一个人要开口，而那个人肯定是她，寄人篱下要有寄人篱下的姿态。她以标准的服务业礼仪姿势对着柜台后背对着自己的老板鞠躬。这种礼仪是跟着肯德基店员学的，新时代了人们总要有一身西式的礼仪派头，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子总是要做足的，在社会中做戏是非常必要的。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一、二、三...”到底是孩子，脸皮薄。平日里西式礼仪看过见过的再多等自己真正遇上了也还是没了法子。见后面那位没回应四下也没了主意，只好默默的数着这周围的滴答滴答声。还得是让见过市面的大人出场。

　　“小苏同志啊，小苏同志？”李阿姨以她惯有的尖嗓子叫着那位默不作声地男人。

　　他不会是个聋子吧。祝真这样想着好奇的直起身。不大不小的空间用水晶帘子隔开，前边是柜台，后边靠墙一张工作台和一张沙发。像是怕自己听不见客人的声音特地把水晶帘子捆起来，结果还没听见。男人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她们，头埋得低低的身体轻微晃动，不仔细看的话以为睡着了。

　　“你看他，一摆弄起那些机械就跟聋子一样什么都听不见。”李阿姨说着用手敲着玻璃柜。男人闻声缓缓抬头扭身，一只眼上还带着显微镜，见有人，放下工具走来。

　　玻璃弹珠，游戏厅用的玻璃弹珠，祝真邻居是开游戏厅的，每次经过他家游戏厅邻居都会给她一颗玻璃弹珠，攒着攒着现在的她有一小鱼缸那么多的玻璃弹珠。而那个向她走来的人，眼睛就像她小鱼缸里装的那玩意儿。下垂的眼皮里装着颗玻璃弹珠，垂在额头的碎发，浅黄色的短袖衬衫敞开，里边露出白色汗衫，黑色西装裤。他从昏黄的时间里走来。

　　祝真听见自己的心跳配合着指针转动的声音，默默咽下口水。书中描述过这种感觉，内里波涛汹涌，表面无动于衷。她的时间被停止了。祝真就这样怔怔的站着看着他走过来。他在和她旁边的人说什么她完全没听见只是盯着他，盯着玻璃弹珠。

　　掌管时间的使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他可以让时间随意开始再停止然后再开始，怎样都行随他意。

　　“不好意思李阿姨，刚才没听见。”

　　“没事，没事。年轻人专心做事是好的。”李阿姨一边说着摆摆手笑着一边不忘拉着祝真。

　　“我今天来是为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

　　“喏 ，给你带来了。这就是你祝叔叔的女儿。下了学之后就在家没事做，你说一个女孩子家家，要么结婚要么工作几年再结婚。小祝才二十岁，结婚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时兴工作女郎，总要赶赶时髦。细皮嫩肉的粗活做不了，趁着年轻貌美可以多吃几口青春饭，在百货大楼当个售货员小姐多时髦，说出去也气派。人是个好人我向你保证。我们真真水灵的很，在你这做售货员也衬的上。这可是百货大楼啊，需要我们真真这样的时髦小姐站在柜台里和客人打打交道。再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对着那个机器摆弄来摆弄去多闷呐，有个小姑娘跟你这闷葫芦说说话多好啊。”李阿姨这样子颇像个售货员，着急着把祝真推销出去念着祝真这样好那样好。而祝真则仰着头一愣一愣的盯着面前那位男人，颇像个等待客人把自己买走的可可怜商品。

　　“有劳了，李阿姨。”

　　“没事没事，真真在你这里我也放心，我可是对她爸爸妈妈打了包票，说你和社会上的小混混不一样，你可是个正直有为的好青年。”

　　“真真，真真，真真啊。”

　　“你瞧她啊，还跟个小孩一样爱发呆。”李阿姨说着用手捏捏祝真的脸。

　　“真真，这位就是你钰哥哥。”

　　玉哥哥？

　　“你以后在他这里好好工作，这地方每天人来人往，你可要把握住机会，谈谈情说说爱，给自己的未来找个好归宿。”

　　谈谈情，说说爱。她有这个机会吗？

　　“真真，还愣着干什么，快打招呼”

　　“嗯？”

　　“你好，我叫苏钰”苏钰先开了口，礼貌性伸出右手。

　　“你、你好老板，我叫...祝真”

　　祝真听着自己苍蝇一般的翁叫，默默在心里“啐”自己一口，真没骨气。鬼迷心窍般伸出了自己的手，真没骨气。握着她的手也是轻柔的，两只不同的手黏在一起，汗水体温不断交融，稍不注意无名情状蔓延全身啃食心口，祝真只觉心口一凉，是被啃开口子了吗？手不自觉地稍稍用力。而他所有的动作轻微的细柔的，抬头也是、转身站起也是、向她走来也是、握着她的手也是，一切都是淡淡的。

　　淡淡的？对了，淡夏快要来了。

　　她刚才盯着他一闭一合的唇，吻上去是什么滋味，她从未接过吻，想象不出来。名字怎么那么像女生。苏玉,男相女名，放在古代也是西门庆那样的主，放浪不放浪不知道，自己倒是先放浪了。

　　“你们还要握多久啊？就外国人这点东西我学不惯，见面问好要握手。我们那时候点头示意一下就好了，要是握个手可要让家人朋友打趣半天，到吃午饭的时候都不会停。哪像现在见个人就握握手say hello ，中国人只剩下的那份含蓄都给握没了，学不惯学不惯。”李阿姨撑在玻璃柜上看着两人久久不肯松开的手打趣道。

　　祝真猛的抽回手，余温还在手心不肯散去。

　　“哎呀，我们真真太紧张了，毕竟是第一次工作，慢慢习惯，慢慢习惯。”

　　“没事，时间久了就好了。谢谢您了李阿姨。”

　　“我还要谢谢你啊，你可要多多照顾我们真真啊”

　　“啊，对了，红玉...”

　　“红玉她最近在忙着工作，她前天和我讲电话说她好忙，但还蛮开心的,您不用担心。”

　　“啊...这样啊...”

　　“啊...没事我就先走了啊，我那群老姐妹还等着我回去搓麻将呢。真真就拜托你了啊。”

　　“真真，你在你玉哥哥这里好好的啊。”

　　祝真看着李阿姨远去的背影出神，四下无了主。心乱了身体也乱了。

　　“进来吧，小祝。”

　　“好，老板”

　　祝真转过身才发现他在看着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她一直看他开始，从她想起鱼缸里的玻璃弹珠开始，从她握着他的手不放开始，从她想吻她唇开始。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的眼睛

　　我就怕你会看穿我的心

　　我的心在澎湃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