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殊十月

1、物是人非

　　大祁扶光年间，南越一战，大将江入年挂帅出征，战败，自此，边关连连败退，七千余将士，无人生还。

　　明志书院——

　　一少年一身白衣，穿过屋外风雪，头发扎地规规矩矩，却是跌跌撞撞跑进来，鞋上的雪泥也忘了除去。

　　少年总是莽莽撞撞，张思远显然已经见怪不怪，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视线依旧在手里的书卷上，只是悠悠说道：“弄脏的地记得擦。”

　　少年是江氏子弟，名叫江知予，虽不是江入年本家，但江入年对他颇为照顾，将他留在了大祁都城。

　　少年喘了几口大气，终于说出一句：“谢渊回来了！”

　　张思远思绪一滞，立刻抬头看他，眼神里混杂着惊喜和疑惑。

　　谢渊还活着！

　　可是，谁都知道南越一战全军覆没，他又如何活下来。

　　“是真的！兄长今天一早就被召进宫去了，我在门外听到，陛下身边的赵公公亲口说的，他现在被关在大理寺诏狱，谢渊是真的回来了！”

　　可是无人生还的地狱里，他如何爬出来？

　　张思远不敢深想。

　　“活着就好。”

　　江知予也是思绪万千，心底的一点点希望慢慢燃起。

　　“他活着，是不是说明将军也有可能还活着。”

　　张思远无法回答他。

　　江知予却突然两手对合，默念了几句“菩萨保佑！”

　　诏狱——

　　一具身躯僵坐在黑暗之中，似人似鬼，非人非鬼。

　　年轻狱卒给他送过水之后便不再靠近，他刚来没多久，但也知道，进了诏狱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谢渊满身血污，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一头乱发遮着脸，看不清是什么模样，狱卒只觉得他周身肃杀，再也不是以往传言之中的鲜衣怒马少年英杰。

　　年轻狱卒忍不住看了几眼，心里发沉，压低声音，跟身旁的老狱卒嘀咕：“都说他叛国，真的假的？”

　　“七千人都死了，就他活着，谁的命能有这么大？”

　　“可是…总觉得不应该。”

　　“有什么不应该的？害，你年纪小，想不通也正常，想当年我刚来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好官下狱，人啊，都是会变的。”

　　“是吗？”

　　“唉，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当年多么风光，意气风发少年郎啊，现在不也成了阶下囚。”

　　是啊，好官受不住利欲熏心，好将也会贪生怕死，少年也终归于世俗。

　　说起来，都不过是普通人。

　　“听说还是谢相把人交上来的，上面这些人啊，都复杂得很，为了自己的地位，亲儿子都舍得交出去。”

　　死里逃生的人，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定然是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年轻狱卒越想越无法舒心，他前些年干过给马场送草料的活儿，曾远远见过谢渊一眼，那时的谢渊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少年翻身上马，浑身都是朝气，笑容明媚，比阳光还要热烈。

　　可现在却被至亲送进诏狱 ，甚至连一身干净衣服都没给他换。

　　年轻狱卒叹息道：“好可惜，原本是那样的好少年。”

　　老狱卒不以为然。

　　“可惜什么，我们大祁从不缺好少年。”

　　一行热泪无声地划过谢渊冰凉的脸，他缓缓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要活，他得活，不管谁想他死，他都不能。

　　谢渊没再听到两个狱卒的说话声，外面的动静却越发大了起来。

　　“我们来提人。”

　　都是穿着重甲的人，听脚步声，不下百人。

　　门被打开了，谢渊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银色的盔甲，黑色的长靴，红色的佩剑……

　　那剑他太熟悉了。

　　“谢公子，跟我们走吧。”

　　这声音……谢渊暗暗咬牙，强忍着身体的僵痛就要站起来，一股压力出现在肩上，瞬间膝盖向下。

　　他就知道。

　　黑暗中不大不小的声响，引得年轻狱卒低着的头下意识抬了起来，不过一瞬，就被老狱卒按了下去。

　　一个两个都是公子，老狱卒只盼快点送走这两尊大佛。

　　“谢渊啊谢渊，你不是英雄少年吗？怎么落得这样的下场？”

　　谢渊不回答，那人却突然笑了，随后单手抓住谢渊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拽，谢渊的头皮传来痛感，不得不看向那人带着伤疤的一张脸。

　　“其实，你可以试试开口求我，我大人有大量，或许会对你好点。”

　　谢渊眼神迷离，那道疤在他眼里显得越发狰狞。

　　“呵，装哑巴？这次落到我手上，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欠下的债总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