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对此感到厌烦》龙洄

2、初始无恣 天道，一米

　　那小姑娘歪头露出无辜的姿态，“刚才你们还在讨论要不要找孤，现在孤来了反而这么戒备，唉，被误解就是孤的命运。”

　　“孤？你是此地世界意识？”赵冉盯着她问，背后摇手让十九悄悄确认。

　　“是啊，银河宇宙书局的员工，孤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你们，快百年了，终于遇到你一个路过的，孤就把你们牵引过来了。”

　　说到这，小女孩先前还无辜的姿态有点破功，扭扭头漏出点不好意思来。

　　然而等她回神却看着赵冉还是维持着紧绷的神色，毫不动摇。嘴角向下一撇，竟快步走上前，不顾赵冉地反抗，抱住赵冉的腰就开始哭嚎，连额前的珠旒乱摇也不顾了。

　　“哇！孤一诞生出意识就遇到了界毁人亡的危难，还好我孕育中就知道宇宙里有你们这样的好组织！”

　　“可是孤发信号联系你们整整一百五十年，一个符号都发不出去啊！终于遇到你，还是个晕倒逃生的！眼看着你就要飞走了，孤只能把你牵引进来了！哇哇哇！天杀的宇宙啊！他送来那么大一个异世界善魂，这善魂也造孽啊！！”

　　“哇！我的世界马上就要灭绝了，孤的子民和孤都要魂归宇宙了！救命哇！”

　　赵冉低头看着哭嚎的太忘我直接坐在她脚上搂着她小腿哭的人，感觉刚才的警戒都是白费力气。怎么会有哭成这个样子的恶人？

　　“你，要不自己先起来？”面对一个快哭成球的世界意识，赵冉实在不知从哪下手才能把她拔起来。

　　“哇，孤太惨了，孤不起来！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人啊！还不相信孤！孤太难了！哇！！！”

　　“你先别哭了，跟我详细说说情况，我会帮你的，银河宇宙书局自成立那日起就立志维护宇宙内各位面世界的稳定与发展，我们会保护好你和此方世界的安全！”

　　赵冉伸手犹豫了一下，双手扶着她的肩，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她总觉得面前人哭起来跟十九有点像，说起话来也带了些温柔。

　　也许是对方感觉到了诚恳，世界意识不再嚎啕大哭而是慢慢啜泣。

　　“赵冉，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孤名无恣。孤谢谢你！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只有、只有你们能救孤了!”

　　赵冉看着面前的无恣，她仰着脑袋慢慢啜泣，冠冕珠帘下婴儿肥的脸蛋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信任地望着人，叫人很难不心生怜悯。

　　她将无恣扶起，轻轻擦掉无恣眼角的泪珠，蹲下身抱了抱她，自己抬头望着她。

　　“你刚才说你呼唤书局已经一百五十年了？也就是说异世穿越者引起的世界屏障侵蚀也有了一百五十年的时间？”

　　“是的，孤刚刚苏醒，就看到好大一个善魂飞来！起初孤没当回事，还跟她一块玩来着。”

　　“可是，目前屏障破碎的程度可不是一百五十年侵蚀就能达到的，还发生了什么？”

　　“就，就出了些岔子？”无恣低下头有些羞愧。

　　“无恣，书局需要全部的资料才能更好的帮你，就算现在我们暂时失联，我也要了解清楚一切才能判断下一步我要做什么。”

　　无恣看着眼前蹲下身仰头看着自己的人，内心有些触动，她真的很像一个好人啊，可是当初那个人看起来也是一个好人呢。

　　无恣冷静下来，开始讲述百年前的因果。

　　然而还没等无恣讲完，只听一声惊呼，辰十九从镯子里跳出来，整个人炸毛一般。

　　“你是说！只是因为你一时好心和信任就放任一个异世界善魂在你的世界中枢自由进出了五十年！”

　　“是，是啊，我见她灵魂是纯白的善色，就没有多限制她，毕竟穿越者只要不影响凡人，破坏力就不会那么大嘛。”

　　无恣有些期期艾艾地回答，想要躲到赵冉背后。

　　“对，对啊，没影响到凡人，影响到世界意识，影响到天道啦！你见她日日面对鸿蒙树上的因果线垂泪，也没有想着去拦一拦吗？”

　　辰十九有些要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继续追问。

　　“因果不可改，有因必有果，我看她垂泪以为她只是心生怜悯，毕竟是善魂嘛。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因为怜悯悔过的恶人而毁了因果线和鸿蒙树。”

　　“如果你不把有你天道法则的法衣借给她穿，她也未必会毁成功呢！”辰十九双手抱胸继续阴阳怪气。

　　无恣真的被说成了一个球，双手环膝蹲在赵冉身后，只能弱弱地回道，“她很弱，我只是想保护她。”

　　“你就同意了！？”辰十九整个声调都拔高了，气的发抖，打又打不着，转身要扑向赵冉怀里哭！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世界意识啊！蠢死了！说了就信呀！”

　　赵冉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抚着一大一小，自己却也不免头疼，目前的状况实在太棘手了。

　　赵冉来自宇宙银河书局，一个致力于维护宇宙内部各位面世界稳定和发展的组织。她也一直以此为努力的目标，然而这次的事件太大了，超出了她一个行动队乙级员工的能力范畴。

　　宇宙中自有位面世界新生和覆灭的法则。关于覆灭，书局总结出三条：

　　一、因穿越者到来引起的两世界文明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五十。

　　二、因不同原因引起的世界屏障破损率达到百分之五十。

　　三、在一个时间段内因不同原因引起的生灵灭绝量达到百分之五十。

　　这三者任意达成其一时，世界主体都将被宇宙侵蚀回收。

　　而据无恣所说，现在维持世界运转的中枢鸿蒙树和关系三界运行的因果线都已严重受损，自己的力量本源天道法则也逸散不全。这三者导致世界屏障破损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四十三。

　　此世界天道也就是无恣，受法则逸散影响修为大降，残余力量也被牵制用于修复各处，根本无力拯救当前危机，甚至已经无力探视下界。

　　但连天道都如此凄惨，缺少因果线制约的下界，情况只会更加恶劣，下界生灵的生存情况令人担忧。

　　如果再得不到援手，此方世界达到三条中的任意一条想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赵冉沉思良久，仍一筹莫展，除了尽快联系到总部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她看着身后缩成一团的无恣意识到能破局的人早已出现，却一直遮遮掩掩地引导自己。

　　这一出场就不真诚的方式让赵冉感觉到烦躁。

　　赵冉摇手把正郁闷的辰十九收回，再把团成球的无恣提起来，使她站直，轻声地问：“无恣你怎么跟十九这么像啊？”

　　刚刚站直的无恣懵了一下，“啊，像么？无恣才没有刚刚十九那么凶！”

　　赵冉只是平静地看着无恣的衣服，慢慢地将褶皱捋平，缓声说：“对啊，所以说你只是像，而且是只像当初你看见的十九。”

　　赵冉不顾无恣愣住的傻态，目光直视她的双眼继续问：“所以，你能用我们初遇时的神态和语气说话吗？”

　　赵冉话音刚落，无恣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冰冷，她左手凝风成匕，挥拳向上，刀刃正好对上弯下腰给她整理衣服的赵冉脖颈，而赵冉右手抵挡的同时的左手也在第一时间由肩膀向上，意取无恣咽喉。

　　无恣轻笑一声似是不屑，身影变得虚幻想要躲开赵冉攻势，而赵冉左手红镯竟射出红光在无恣刀刃到达前禁锢住了无恣咽喉。

　　赵冉用右手拨开近在咫尺的匕首，低头看向无恣：“我们重新再聊聊？”

　　面前的无恣也不再装出可怜姿态，眉目都变得冰冷，配上额头的冠冕竟有了几分威严，“聊什么，你们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赵冉轻笑了一下：“你要搞清楚，是你先对我们遮遮掩掩图谋不轨，良好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

　　“呵，信任，”无恣嘲讽地看着赵冉，反问，“孤已经那般作态，你不还是怀疑？”

　　赵冉收起笑意在离无恣一米远的地方盘膝坐下，左手撑着下巴叹了一下。

　　“就是这幅作态才是破绽啊，你扮演的十九过于像了，你是看我哄着她，所以觉得我会更信任这样的小姑娘？可她是一个有书局护着可以过的天真的AI，也许以前的你也可以，但这又怎么会是不惜耗费自身苦撑百年的天道呢？”

　　赵冉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了些郑重，手也收了起来。

　　“一个天道是哭包不可疑，但出现一个苦撑世界百年的哭包天道就实在太可疑了，你比你自认的还要坚强很多。所以，我们现在能平等的进行对话了吗？”

　　无恣听罢神色不由得缓了一下，朝赵冉扬了扬脖子，示意还禁锢着她的辰十九，“这是谁家的平等？”

　　“我们都知道你的力量分散在其他地方，随时可收回取我们性命，只不过这种方式对于此方世界来说代价有点大，但你并非不可以不是吗？这样双方都有死穴，最公平。”

　　赵冉摊手，学着先前的无恣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无恣看着眼前的人，慢慢收敛了所有表情。

　　无疑赵冉这个人的身份是可信的，对银河宇宙书局的也是忠诚的，可是她的能力呢？

　　一方世界，数千亿生灵，要跟她合作吗？她真的能帮助自己吗？无恣不敢去信，可是百年来她把自己分成三份修补各处，情况却仍在恶化，她还能再支撑几个百年去等谁来呢？

　　而且，幕后之人怕是不会再让她等那么久了。

　　“要不要说说你的原计划？”

　　赵冉再次提问，她是真的想跟无恣进行沟通。

　　她被引入局中，却找不到任何出路，唯一的破局点只有无恣，如果不能取得她的信任，赵冉就只能跟随这个世界一起静待毁灭，坐以待毙从不是她想要的。

　　“你不是很聪明吗？”无恣撇头。

　　想跟这家伙和平交流好难啊，赵冉腹诽。

　　“你是听完我们谈话出来的，知道我们无法联络总部，而现在世界屏障许进不许出，我们就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唯一对你有点帮助的就是十九的能量了，十九会自动储存和再生能量，你是想骗我们心甘情愿做蓄电池？或者说是只是十九，因为我在你那里毫无利用价值？”

　　无恣笑了下，回头扫了下赵冉，“你也不是毫无利用价值的，孤本打算将你冰封，待孤失败界毁人亡的那一天，孤就用你的命传信给你们书局。说来还要多谢你，让孤知道有个叫鲸落的老鼠在阴沟里叫嚣！”

　　“你就相信我会用命、不对！你知道鲸落？”

　　赵冉想站起身来质问，然而大脑一阵剧痛传来让她无法施力，脑中本被人掩去的记忆因为触及到锚点而逐渐苏醒。

　　记忆中的声音开始跟眼前人进行匹配，“那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