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今儿给大家讲讲驳壳枪,在座同志们的军龄都比我大,比我有经验,我也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好不好用大家伙可以再琢磨琢磨……”
“爱美,来一下。”
爱美站前头边讲边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和木质枪套组装着,正当男兵们期待爱美搞什么名堂时,被郭队打断。
“就这么整,你们也可以试试用着顺不顺手。”
爱美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跑进了郭队那屋里。
“刚接到通知,为抵抗日军继续南下,全队结束休整,尽快到达指定地点建立根据地并部署周边地区工事,我们该干活了。”郭队看了一眼爱美正襟危坐的样子,换了更轻松的语气说道,“这小菜一碟,我跟你带警卫员和几个尖兵从东边出发,让老张那边带剩下的人从西边出发,两边包围式侦察地形,把图纸画一画,速战速决。”
爱美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才点了点头。
“去准备一下吧,明早天亮就出发,争取天黑之前到达指定地点和上面派来的补充队员集合。”
“是。”
“今天的课暂停吧,我去跟同志们说,顺便下达通知,让大家提前准备起来。”
“是。”
这是爱美正式成为辅导员后第一次在任务中挑大梁,但未至于紧张到近乎失魂的状态,她只是为即将要和芳娘短暂分离而愁,自从黄家出逃,从北一路到南,但她们从未试过在暗藏危险的时刻分开,即便那次自己被困在学校,芳娘还是冒险赶到了身边。
爱美径直回屋收拾装备,却出神地擦着早些时候给大家展示用的驳壳枪,心里一团糟,明明身为辅导员应该心无旁骛执行任务的,却受个人感情所困。
嘎吱,开门声响。
芳娘从卫生队忙完回来,一进屋就看见爱美魂不守舍的样子,便猜到了原因。
“小将军,都收拾好了没?”
爱美搂过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芳娘的腰,倚靠着,闷闷地说道:“不想当辅导员了,谁成想到还得同你分开……”
芳娘心里头也慌张,可看着爱美的样子,也不忍再给她增加负担,于是挤出笑容摸着她的头安慰:“也就几个时辰,同以前咱俩分头去上工一样的。”
“可现在总归是更危险的。”
芳娘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找了别的话说:“听他们说你今儿教改装驳壳枪?你收拾好能教我吗?”
一谈起这些爱美眼睛都亮了,立马利索起来:“你等我!我这就收拾好教你!”
她转过身去收拾的间隙,突然又回头看着芳娘,说道:“希望你一直都用不上。”
“我一卫生员,怎么可能用得上呢?”
芳娘懂得她的意思,可这个时刻总归要有一人撑着乐观,才好渡过难关,便只好学着先前爱美宽慰自己的模样,缓和彼此心里的慌张。
这一夜,仿佛未入睡便要起身,继续往险境里去。
古人都说秋天的离别最是伤感,可如今这盛夏的蛙声和蝉鸣交叠着响起,也能把面临离别的人心给闹烦了。
在两个队伍整装待发时,王医本想叮嘱爱美路上小心,却瞧见了爱美越过自己停留在芳娘身上恋恋不舍的眼神,而芳娘也是同样的神情凝望着爱美,这是王医第二回觉着这俩人奇怪,但又被催促出发打断了疑惑。
虽说爱美一半的心思都随芳娘去,但总归是辅导员,开始了任务一点也不含糊,同郭队再每人带一队向前侦察,指挥着队伍跑跑停停间,仿佛真的有了芳娘口中的将军样。
正当爱美准备命令队伍继续行动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不同远近的枪声,打得爱美心里一咯噔,动了念想带着小队过去支援,可半路遇到郭队迎面赶来汇合。
“听枪声人不多,相信老张他们。”
爱美看着郭队,眼里读不出是怨恨还是担心,但也并未挪动半步。
“枪声不密集,是他们擅长的游击战,放心吧。”郭队拍了拍爱美肩膀,“我们继续前进,必须在天黑前赶到,走!”
“辅导员,我们走吧。”原先冲在爱美前头赶往支援的小兵也小跑了回来,“我们要相信战友,也要服从命令。”
林里另一边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爱美咬了咬牙,把步枪背好,拿出图纸,按原计划带队继续执行任务,只是往前推进的速度更快了些。
郭队和爱美到根据地时,只有补充队员在院子里外忙着部署防御工事,从任务的专注中脱离后,还是让担心和害怕占了上风,郭队看出了她的心思,说是天色已晚,下令派了名警卫员跟她到村口负责接应。
“老张!”
警卫员比陷入担心的爱美先发现队伍前头的人,但话音刚落,明明还在发呆的人便像弦上箭般冲了出去。
“王成业!”爱美第一次失措喊出王医的名字,“芳娘呢?”
王医背着名伤员走在队伍中间,头往后方扭了扭,爱美顺着望过去,芳娘一边肩背着医药箱,另一边背着枪,边走边对身旁的战士有问必答,眼泪突然就涌上了爱美的眼眶。
“怎么出来了?”
“怎么才到?”
“路上被几个伪军撵上了,同他们周旋了一会,还有同志受了轻伤,就耽误了点时间。”
爱美不作声,泪沿着脸颊落了下来。
“好了好了,有人看着呢,咱回去说。”
看似急匆匆要躲开对方情绪的话,可走进为她们两位女同志安排的小屋前,芳娘不敢看向爱美,怕一对上那双泛泪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没有受伤?”
爱美拉过芳娘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回,正当松口气时,芳娘脖子上丝丝渗血的红痕让爱美屏住了还没呼出的那口气。
“你摘下玉佩,我去拿医药箱。”
芳娘这才感觉到脖子传来的痛觉,就着桌上的小圆镜看了一会,想是紧急隐蔽时蹭到树枝,刚准备摘下玉佩却又忆起几年前的话来:“以后只有我能摘下来。”
那会儿说这话的人还只是个坐码头边上等自己搬货换饭吃的时候自责帮不上忙的小孩儿,一转眼都当上辅导员了,还是刚带队侦察回来,如今她真的长大了……
“怎么还戴着玉佩呢?”爱美打断了她的思绪,把取来的药粉和纱布剪子都放在桌上。
“等你来摘。”芳娘朝爱美扑闪着大眼睛。
爱美一下紧张起来,忙握住芳娘的手检查是否还有伤口才摘不了玉佩。
“还记得你以前说过若是哪天没钱了就把玉佩当掉吗?”
爱美忽然明了,戴着玉佩的人那时也不愿摘下,自己还天真地要对方承诺玉佩得由自己才能摘下,可如今这紧急的情形,着实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这小伤我倔点怎么了?”爱美脸色接连变换几回,让对面的人多少猜到了她的想法,或是为自己的任性羞得不知所措,竟开口辩驳。
但这丝毫没有惹恼对方,反而一如既往细心地避开她脖子上的伤口,再用手护着靠近皮肤的一侧避免红绳刮到耳朵,才慢慢把玉佩摘下。
在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光影下,感受着爱人为自己温柔处理白天在外划损的伤口,上药时明明痛的是自己,她却也跟着自己疼痛时急促的呼吸而呼吸,气息跟随上药的位置移动洒落着,仿佛这晚的时间慢了下来,眼睛盯着墙上两个人晃动的影子,心里满满的,她好像又从岁月中取来了什么:
原谅我又同你倔吧,我只是看在小伤小痛的份上才如此执着,想借此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也告诉我自己,今天听见枪响后还能同你团聚,是多幸运的事,让我再同你有来有往地多闹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