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浮光沉海》Ambergirs

10、第 十章-寒岭迷踪影 南境，琉璃

　　南境，琉璃海上粉紫霞光染了半面天空，蓝宝石般的海面闪闪发光，魔君燿情盘坐于岸边一棵红色桫椤下，安静的作画。
　　燿情作画时喜欢一身白衣，以求绘尽天下色，片墨不沾身。红色树影，纯纯白衣，魔君一对血色的眼珠子抬也不抬。原来他并不是在描绘琉璃晴海，笔尖流淌的是青灰色的色料，涂白的粗麻布上，巍峨雪顶，暗无天日。
　　一个精致的金角海螺随意的放在旁边，传出悠扬的琴声。
　　琴声渐隐，传来帝江上神的声音：“怎么样？”
　　燿情继续作画，神情专注，缓缓道：“师傅作的曲，燿情觉得都好。”
　　双明宫内，帝江栖在古藤弯里，腿上放着古琴阿厄，眼角微红，道：“燿儿的画还没作好吗？那我再弹一曲陪你。”
　　说罢，帝江右手拨弦，曲为破阵。
　　琉璃海边，一阵杀音惊起岸上飞鸟，一鸟跃起而群鸟齐飞。
　　吧唧，吧唧！
　　两坨鸟屎掉在燿情的画布上。
　　燿情那日在桃花祭上是故意刁难白沨，实际上他脾气好的不得了，不会为这点事情着急，缓缓道：“我画完了。”
　　海螺传出的琴声随即停下，帝江问：“如何？”
　　燿情有些失落，道：“大凶。”
　　帝江宽慰道：“我给他算出的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昆池哥哥的魂之一念我为什么给他，因为我相信他，回来记得给我带碗酸辣粉，加辣不要姜。”
　　燿情卷起画布，掌心燃起火焰将画作烧了干净。
　　太爻道修炼至他如今这般，早已脱离了入门时候的骨签数图，到了万物皆为卜的境界。
　　鸟屎音同要死，他虽然不清楚白沨帝君具体做了什么，但卦象显示此番必是要搭进去两条命不可。
　　故，大凶。
　　无尽之海，错乱星辰下的暗色海水依然平静，安静无声的流淌，只在神舟附近泛起点点细小的浪花。
　　无尽海是永夜之地，日月的光辉无法到达，自然也就没有白昼黑夜之分，乌泱感觉自己已经在海上漂流了至少三天四夜，才到这个被叫做雪域寒岭的地方。
　　夜幕中有奇异的绿色光幕缓缓倾泻而下，四周尽是冰雪堆叠出的景象，视物确是比无尽海要清楚的多。
　　两天前，于九带着的那两个少年苏醒，问了话，和于九所说并无太多出入，只是叫做一笔和红藻的两个少年，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生命被于九吸去了一部分，此刻正和于九走在一块，亲热的喊着：九哥。
　　白沨帝君向来不太搭理这些琐事，从踏上雪域的瞬间更是变得急切不已，如果不是还有意照顾乌泱的速度，此刻乌泱应该已经看不见他了。
　　天空中一直飘着雪，雪里夹杂着坠落的星辰碎片，乌泱紧紧抓住玄雍的袖子，问：“很远吗？”
　　玄雍回答：“不远，不出意外，半天就能到寒岭。”
　　乌泱问：“意外？”
　　玄雍答：“这里常有雪崩发生，遇到了可能会耽误些时候。”
　　前行的方向并没有道路，地形复杂，只由白沨帝君在前带队避过奇怪积雪的地方，从一些相互分离的冰面上穿行前进。
　　身后，于九拉着一笔和红藻，两个少年经白沨帝君的救治状态像是比于九更好一些，好奇的张望这个陌生的世界。
　　似乎是觉得白沨帝君听不见，那个叫做红藻的少年对于九道：“九哥，我们居然真的活下来了，还碰到了这么厉害的上神，上神带着我们是不是准备收我们做徒弟啊，听说学了本事，去修通天塔工资最多能多一金币的。”
　　一笔附和道：“对呀，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九哥，我那时真的是要怕死了，以为我就要死了，还好你找到我。”
　　红藻继续畅想：“等上神带我们回去，我们先回家把剩下的家当卖掉，找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听说修炼要好久好久吃不到东西。”
　　乌泱突然插话：“其实也没有，主要看你拜的那位神官，有些神官那确实过的不太如意。”
　　红藻追问道：“那要拜哪个神官好，这位哥哥有什么推荐的吗？”
　　乌泱道：“有啊，你可以拜我的，烤包子好吃吗？”
　　红藻和一笔异口同声道：“好吃。”
　　乌泱道：“你们拜我为师，还有好多比烤包子都好吃的美食，我都带你们吃。”
　　一笔问：“这位哥哥，你修的什么道法呀？”
　　红藻问：“我们跟你学，去通天塔打工能多给多少钱？”
　　乌泱得意道：“我修生财有道，感兴趣吗？”
　　红藻皱眉道：“那是什么？我没听说过。”
　　乌泱解释：“我自创的道法，虽然不能涨工资，但是我保证，赚的钱会比去通天塔打工多。”
　　一笔拒绝道：“口说无凭，我才不信你，我们族里，最有钱的都是从通天塔回来的长辈。”
　　乌泱正要争辩，玄雍搂过他的肩膀，道：“注意脚下。”
　　乌泱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玄雍这里，问：“你说当年的那些上神是怎么传播自己的道法的？我一定要学学。”
　　玄雍答：“大概只有这样才能更快飞升为上神吧。”
　　乌泱问：“除了修道，还有别的办法可以飞升吗？”
　　玄雍答：“我不知道，你可以问君上。”
　　乌泱小声道：“我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老人家。”
　　身后，一笔悄悄说：“九哥，我看这个小哥哥不靠谱。”
　　红藻肯定这个说法：“就是，看着就怂怂的，好像都没有九哥厉害，九哥你怎么不说话？”
　　于九被问到才开口：“啊？没，我就是高兴我们可以活下来。高兴坏了。”
　　一笔道：“说的我都要哭出来，九哥，我也高兴，你说我们跟着你可以活下来，我们就真的没死，我也高兴坏了。”
　　于九紧接着道：“你们，别说他坏话，是他把我们捞上来的。”
　　乌泱满意的眯起眼睛，觉得这个于九，也不是那么讨厌。
　　周围似乎有些奇怪的声音传来，白沨帝君突然道：“小心。”
　　话音刚落，便看见远处的积雪徒然飞起几丈高，乌泱暗道：“这就是雪崩？”
　　白沨帝君玄雍一点不担心，他与白沨帝君来过多次，自保不成问题，乌泱就在身边抓着自己，保护好他也不是难事。
　　不过，乌泱突然撒手跑到后面，喊道：“小叔等我，我怕他们……”
　　乌泱的声音被冲击而来的雪浪碾碎，玄雍像是心脏突然被捏了一下，大喊道：“乌泱！”
　　可是他知道，乌泱听不见。
　　青白色的积雪一浪高过一浪，瞬间淹没了所有。
　　雪浪过后，乌泱拨开松软的雪花，连打了两个喷嚏，又将三个少年给挖了出来。
　　还好雪浪冲过来前他抓住了于九，小族精怪的，自然是无法应付这种自然之力，如果不是被乌泱抓住，还不知道会让冲去哪里。
　　乌泱试图寻找玄雍：“小叔，小叔？”
　　半天不见回应，红藻道：“我们是不是被冲散了？”
　　乌泱道：“怎么可能，就那么小小冲一下，我有经验的，最多不过三丈。”
　　一笔道：“可是，这里好像和我们刚刚走过的地方不太一样。”
　　乌泱望向四周，平平的雪原。
　　这是雪崩过后的正常现象，就像是洪水之后的平原，积雪会填补地面所有的沟壑，变为平整的雪面。
　　乌泱又喊了声：“小爷爷？小叔？”
　　回答乌泱的只有寂静，连回音都没有。
　　一笔有些害怕：“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乌泱道：“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于九道：“别怕，我们会活着的。”
　　乌泱鼻头一酸，他是独子，性子又皮，除去玄雍，还没人跟他说过“别怕”这么温柔的话，不由得就生出了一阵责任感。
　　他环顾四周，确实看不出什么，来时白沨帝君是沿着冰层走的，如果能吹开积雪就好了。
　　乌泱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小风车，喊来于九，道：“把你的法力送进这个。”
　　于九奇怪：“干嘛用我的。”
　　乌泱当然不会告诉于九作为野外老生存家，时刻保持安危意识是他的生存本能，用法力这种事情当然是能用别人的就用别人的，只道：“你小兄弟不是说过嘛？你比我牛逼呀！”
　　红藻点头道：“九哥，给他见识见识。”
　　于九上头，先前的疑惑荡然无存，送了不少法力进入风车。
　　乌泱将小风车插在地上，小风车逐渐转动起来，渐渐就起了风，风不算狂风，但吹开积雪总不是问题。
　　乌泱显然低估了雪浪的体积，于九送了三次法力之后，他们附近的积雪才被清出了一小片。
　　积雪之下，与乌泱所想的相同，是厚厚的冰层，但是与他们方才走过的不同，这里的冰层有很多坑洞。小的只有拳头大，而大的，只洞口就要一间房的面积。
　　“这不是我们刚刚来的路吧？”一笔问。
　　于九安慰道：“没事的，跟好这个哥哥，另外两个上神肯定会找回来。”
　　乌泱想看看坑洞是什么样的构造，能不能看到此处的陆地，便吹净一个较大的坑洞，只见积雪被吹出后，许多长短不一的冰锥显露出来。
　　冰层很深，大概有十几丈之高，越往下，冰的质地越透亮，像是常年的挤压所致，而从洞底伸出的冰锥奇怪非常，乌泱怎么也想不出形成的原因，但想到这里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存在，出现什么奇怪的事情估计都有他的原因。
　　乌泱看的出神，于九突然叫他：“乌泱哥哥。”
　　乌泱回头，问：“怎么了？”
　　于九道：“谢谢你救我们，我其实，一直都很感激你。”
　　乌泱心思不在这里，随口道：“哦。”
　　话音刚落，乌泱一没注意，被于九推了一把。
　　乌泱好奇坑底的构造，本就站的近，这一推，乌泱整个人向后倒去。
　　于九淡淡道：“我会一直感谢你。”
　　一笔惊呼：“九哥你做什么！”
　　“你别管！”
　　于九拉着一笔红藻迅速消失在乌泱的视线范围。
　　在无法御风飞行的地方，乌泱第一次感受如此真实的坠落感，脊索瞬间飞出，可冰洞之上，连一处可以攀附的地方都没有。
　　乌泱拔出佩刀，在将要砍入冰层的瞬间，洞底一根冰锥突然伸长，扎进乌泱的后背，刺过胸膛。
　　乌泱的身体猛的收紧，突如其来的疼痛感激得他惨叫一声。
　　漫天星辰闪烁，绿色幕光之下乌泱的身体被冰洞之中的冰锥贯穿，三丈长的冰锥从后腰扎进，从胸膛穿出，晶莹剔透的冰柱被血流覆盖。
　　四肢传来冰冷入骨的寒气，体温被迅速抽离，五感颓然减弱，只剩下发白的视线，告诉他生命正在流逝。
　　“不要……”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