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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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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大四年,他们像正常小情侣那样恋爱、牵手、旅游、亲吻、打卡美食景点。
顾知寄喜欢冬天吃烤肉,夏天喝凉茶,江桕冬天就和她吃遍了大学城周边的烤肉店,夏天则给她准备热水配山间茶叶。
“凉茶!凉茶!不是凉了的热水配山野摘的茶叶!”
顾知寄发出今年第无数遍哀嚎,“奶茶不让喝,凉茶也不让灌,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是大四毕业的夏季,她已经成功保研到坪京大学。他们处在半同居状态,简称同屋不同室不同床,隔壁儿童床还窝着个几月大的婴儿。
“凉茶性寒,喝了你等会肚子又不舒服。”江桕抱起醒了正嘬手指的小孩,淡定接受她的咆哮。
顾知寄见小孩醒了,拿起奶瓶泡奶,淡黄的塑胶勺子精准刻量粉量,再倒入事先放到温热的水,合盖,摇晃,一气呵成,嘴里还不忘争取自己的权益,“那奶茶呢?!奶茶总不性寒吧?!”
“奶茶没营养。”江桕轻颠着小孩,说,“你喝奶茶,还不如喝这小孩的奶粉。”
顾知寄:“……”
她凑上去把奶嘴放饥饿的小孩嘴里,然后捡芝麻瞪人,“以前带你吃的那些冰棍儿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现在这也不准我吃,那也不准我喝的,木木都比你乖,比你听话。”
她看着认真嘬食的小崽子幸福满满,刮了下小崽子肉嘟嘟的脸,逗他,“是吧,木木,你小舅舅坏死了,一点都不听话。”
小崽子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叼着奶瓶,睁着双大眼看她,像是在认同她的话。
顾知寄见他不吃了,本就没怎么生气的脸笑得更开了,“好了好了,木木乖,先吃啊。”
小崽子嘬了口,又咕噜咕噜咽下,然后又抬眼看她,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吃了噢,夸夸。
顾知寄噗嗤一笑,凑到他脸上亲了口,夸夸道:“好乖,你是最乖的小孩。”
江桕抱着小孩,扶着奶瓶,看他们亲亲夸夸,然后一脸淡定地说,“我也要。”
“你要什么?”顾知寄明知故问。
江桕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成年后,他的性子收敛了不少,没了少年时的直白木楞,一双眼似深水一样浓稠,光亮的瞳孔中心盛着一个她。
顾知寄怀疑他使美人计,每次这样一看她她就毫无底线了。
这次也不例外,她踮脚,凑在他脸侧亲了一大口,嘴巴离开时还发出Duang大一声,把安静喝奶的小孩都惊动了。
“满足了?”她也不害臊,径直问。
“嗯…”江桕轻拍小孩的,哄他继续喝,脸上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劲儿,“今天晚上把他送到妈那去。”
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了。当然初、高中那些单方面的不算。
见家长的过程不算艰难,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双方家庭条件、个人条件都过得去,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
“好。”顾知寄又亲了口,趁着嘴巴还没被狗啃肿之前,“明早你记得接回来。”
小孩黏人得很,可能刚出生就是他俩带,平常见得最多也是他俩,总之早上醒来要是没见着人,是要嚎两嗓子哭两滴猫泪的。
“好。”应完,江桕提及正事,“姐夫的事也快收尾了,到时候我送你去坪京。”
“嗯。”顾知寄想起九月份她开学他们又要分开,顿时哀伤起来。
这四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被娇惯的性子更是受不了这种长期见不到面的日子。
“我不想去读了。”她嘟嚷着抱怨,“一个人在那边没吃的,没喝的,还没有人陪,太可怜了。”
“我会常去的。”江桕一手抱小孩,一手揽住她的肩,偏头在她脸边吻了又吻,“等工作室稳定下来,我就去那边线上办公陪你。”
他在淮林开了个游戏工作室,现在还在起步阶段,系列游戏二甜橙也在开发设计阶段,哪哪都离不了人。
“好吧。”顾知寄点点头,认知表示理解,情感却不认同,“你要快点啊,我不想等你很久。”
“嗯。”
一句承诺,加快工作室的完善,再去坪京办公时是一年之后。这一年间,江桕几乎每个月要飞坪京一两次,不仅她想他,他也想她。
姐夫陈问见他两头跑,也曾想过给个地盘让他在坪京定下来,但他没同意,顾知寄也觉得她是要回淮林的。
最后工作室发展成公司,也是在淮林。
江桕留在坪京陪顾知寄那两年,顾知寄充当导游,带他逛遍整个大学城,约会圣地,情侣必去景点,感情一口闷必喝饮品等等,他们全都尝了个遍,像是要把那一年错过的时光一一补回。
这种亏欠来得很莫名其妙,也许是异地恋看得见摸不着的恐慌造成的,也许是对情爱永恒的追求迫使的。总之,他们该做的都做了,像淮大游玩奋学的那四年江桕充当导游一样。
他因为姐姐在市里读大学,所以对淮林大学城附近的景点美食比较熟悉。而她,因为比他先一步到坪京生活,所以比他要更熟悉坪京大学城。
这种互相充当导游的经历让顾知寄觉得新奇,就好像从前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想过千百遍念过千百遍,最后被一一实现产生了梦幻感。
“你觉得呢。”
她把这些感官说给江桕听,江桕扣紧了手指,在她脸上轻捏了把,顾知寄嘶嘶喊疼,拍掉他的手,瞪他,“反了你!”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江桕笑。
“不是。”顾知寄没好气地说,“我发现你这人特别没情调,和你说我们上辈子可能也有缘,你居然觉得我在做梦!”
她现在非常得不满,不满的后果就是等人凑上来亲她时,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给他亲。
江桕:“……”
江桕好声好气哄了半个小时,才得到一个唇角吻,一触即分的那种。
等晚上,两人躺床上准备睡觉时,他才将人扣进怀里,闷声道:“顾知寄,我不想和你有上辈子。”
顾知寄睡意不浓,听清了,霎时瞪大了眼,“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我上辈子怎么你了,对我意见这么大?!”
她爬坐到他腰上,揪着他轻软的睡衣领子恶狠狠道。
江桕从下往上抱住她,脑袋埋进她颈窝,语气沉闷,不像开心的样儿,“上辈子,我很不好很不好,我们不要有上辈子。”
“你什么意思。”顾知寄难得的怔愣,“我们难不成还真有上辈子?”
“梦都是反的,你可别真信了,我可是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她又想起高中时他曾说过两次他做梦了,狐疑地盯住他,安慰他,安慰到一半又忍不住说,“就算你真做了错事,只要不违法乱纪,犯原则性错误,我都会原谅你的。你做错了事,也别想着什么离开我之类的,我就是绑都要把你绑身边。”
江桕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只听他道:“不会离开你。”
顾知寄满意地抱住他的脑袋,“好了,放宽心,至少我现在没觉得你不好。”
“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她真心安慰难得情绪外泄的男人,那晚也像两人临睡前的一场梦话,再无后续。
25岁,她研究生毕业,两人定居在淮林,她在淮林一家律所任职,是她之前读大学时实习过的一家事务所。
26岁,他们结婚,走得中式婚礼,火红的婚服,对拜的他们,长久的祝福。
26岁,她出差,在溪南遇到一个叫满夏的姑娘,身世可怜,人也可怜。
她接下了她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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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不知道坪京律所还会不接平头老百姓的业务!”
她在坪京读研的那三年也去实习了,正是满夏姑娘寻求代理的那家律所,她记得律所的领导人还不错,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看起来就没钱,耗不起这一场代理的费用而拒绝她。
江桕听了,往坪京那边打了个电话,她才知道,原来在她读完研后没多久,律所领导就换了人。
为此,她更加愤怒!
她把法律条例给姑娘一一讲清楚后,甚至还动了要为她奔波的心思。连拐姑娘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场奔波毫无疑问要拉长战线,到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结果。
“这不行。”江桕劝她,“你们行业有行业的规则,你不能因为心疼她同情她,就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她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
顾知寄知道这样不该,但她真的很气!
案子就这样断在这,她每天都会情不自禁想起,一想起就不由自主地皱眉。
江桕拿她没办法,也心疼她太过共情,告诉她,让那个姑娘继续往坪京走溪南停,可能会有答案。
他们将满27岁的那年五月,有了个小孩,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来就会笑,看到谁都笑,这一点也不像顾知寄,也不像江桕。
“妹妹又笑啦!”四岁多的陈慕江小朋友垫着凳子站在婴儿床前,碰了碰小姑娘白嫩嫩的脸,“妹妹的脸好软呀,好可爱的妹妹!”
江桕拿着刚泡好的奶递喂女儿,眉眼尽是柔色。
小姑娘含着奶嘴进食都是笑眼弯弯的样,引得陈慕江小朋友大呼小舅舅小舅舅,我也要喂我也要喂,他也想妹妹对他笑!
江桕应了声,调整位置,让他一双小手捧住奶瓶,自己的大手再覆他小手上让他喂奶。
小姑娘一双眼看看大的爸爸,又看看小的哥哥,小小嘴巴弯出一个弧度,露出一个还没长牙的笑。
咔嚓。
顾知寄拿着手机进来,正好拍下这一幕,婴儿床边站在一大一小同时回头,小家伙高兴地喊小舅妈!
顾知寄凑着他奶香的脸亲了口,笑着应,“木木现在就知道喂妹妹喝奶了呀。”
“嗯!”小家伙很兴奋,“等妹妹长大了,我还要把我最喜欢的小熊崽给她!”
江桕见她走过来,空出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替她按摩,“怎么不再多休息会儿?”
“再睡骨头都要软了。”
现在时节是九月份,夏末秋初,顾知寄自生了小孩,已经休息了四五个月了。
婴儿床里的小姑娘原本正咕噜咕噜得咽着奶,这会儿听到熟悉的声音,奶也不喝了,扑腾着一双小手,叽里咕噜发出一连串的婴语,“唔、唔……”
“你看,笑笑要我抱呢。”
顾知寄笑眼弯弯,从这可以看出,小姑娘的笑的眉眼和她如出一辙。
她弯腰把女儿抱在怀里,接过奶瓶喂小姑娘。
粉色的婴儿房在秋初的日头里绘出一幅美景:女人一手抱小孩,一手喂小孩,眉眼尽是笑容,男人一手揽着女人的腰,一手牵着另一孩童的手,看她们的目光充满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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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时候,顾知寄和江桕趁着小姑娘睡觉时,出了趟门,也没走远,就是在市中心的商业街给木木买小熊崽,给小姑娘买玩偶。
中途两人挑选时,江母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焦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笑笑醒了,正哭着呢,怎么哄都不行,一直哭,你们快点回来吧。”
笑笑笑笑,出生就爱笑,是个小天使般的小姑娘,醒了见着人就笑,饿了哼唧两声意思一下后还笑,从来没有这般哭闹过,从电话里也能听到她哇呜哇呜得撕心裂肺的哭声。
顾知寄在带小孩陈慕江时,就听不得小孩委屈的哭声,现在身为人母,听了更是一阵心慌,她让江母把电话放笑笑那去,轻声哄着小姑娘,“笑笑,笑笑,怎么了呀,不哭啊,爸爸妈妈等会就回来了啊,乖啊,笑笑……”
江桕站在一旁,听着女儿的哭声,听着她的哄声,心脏骤缩。
按理说,今天的发布会他已经全权交给公司副总邹临了,不应该还有什么事需要他操心的。他皱着眉细想,最后把目光放在还在温声哄小孩的女人身上。
顾知寄一边哄着小孩,一边拉着江桕往地铁站回家的方向赶,他们今天特意选的地铁出行,就是怕私家车堵费时间。
匆匆走出商业楼,外边已经下起细雨,江桕想回头去买把伞,脑海一阵尖锐的哭声促使他停步。
再回头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顾知寄!”
他狂奔着喊,细雨从天而降打在脸上,很疼,也很冷。他终于又抱住了她。
红绿变化的灯,白条行驶的线,嘈杂的人声,呜呜的鸣笛声……一切都让他熟悉,让他恍惚,让他不得不相信梦的片段是真的,梦也一定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