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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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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就觉得秦晋很有搞笑的天分。就比如现在,他昨天晚上才在电话里跟我说喜欢我,今天他就有本事站到我面前理直气壮地问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好像我不跟他在一起就是我的脑子夹了门,或者我的脑回路不在正常人的范畴。
秦晋是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是不是和多年前的二八货乔一笙一样认为天底下没有自己追不到的女生,只有自己看不上的女生?
我特么地想破口大骂。
“秦晋,你赶快让开,薇薇她们见我迟迟没有跟上去会回头来找我的,她们一人一句就可以让你哑口无言,我想你也不愿意淹死在她们三个的唾沫星子中。”
我的警告如我所料地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秦晋沉默地往旁边侧了侧身,我抓紧空缝奔向门口。
跑到一半的时候秦晋的声音又响起来:“温小心,我不会放弃的。”
我顿住步子,回头无奈地看了看他,劝道:“你还是放弃吧。”
然后我转身,再也没了和他纠缠的兴致。
我气喘吁吁地追上三只。林玲瞥我一眼:“你刚刚被哪路江湖骗子追杀了?”
我长吁短叹:“是秦晋,昨天告白今天就想要我答应跟他交往,他理直气壮的本领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一朵烂桃花。”月光吐槽,圆圆的脸蛋挤成一个肉嘟嘟的包子,“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把一件不应该的事变成理所当然,最后还让人察觉不出他的道貌岸然。”
我笑笑,秦晋的情商是挺高的,可惜,可能他眼神不太好,看上的都是看不上他的。
薇薇眨眨眼睛:“如此看来,你那个乔一笙可是比秦晋强太多了。”
林玲:“深有同感,乔一笙不跟其他女生玩儿暧昧。”
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迷糊地问:“他们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吧?关乔一笙什么事?”
“乔一笙优秀啊!”林玲解惑,“你身边有那么优秀的一个男生,你还看得上其他人?”
我:“其实秦晋也很优秀。”
薇薇摊手表示无法相救:“榆木脑袋!”
我:“好吧,我承认乔一笙是秦晋不能相比的。”
林玲笑得像诱哄小绵羊开门的灰太狼,她勾着我的肩,呵呵道:“小心,这才是正常的审美,懂吗?乔一笙要什么有什么,不是秦晋可比的。”
我鄙夷:“才一顿饭你们就被他收买了?太没有操守了吧!”
月光叉腰纠正我的话:“错!我们是折服于乔一笙的人格魅力!”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心想,乔一笙有人格魅力这么高级别的东西?这三只,眼瞎吧!
秦晋的告白虽然让我的内心荡起了不小的涟漪,但是也仅仅只是如此,再没有其他。
我们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但大多人都只会是我们生命中的过客,他们让我们看清了我们到底需要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到底什么对我们来说是不可以触碰的,到底什么对我们来说是多余的。
就如秦晋告诉了我感情需要一心一意,像他一样三心二意最后悲催的还是自己;就如沈佳妮告诉了乔一笙在冲动的青春岁月日日没有目标地打架斗殴追女孩子真的很没意思;就如姜文告诉了祁月喜欢了一个人要早早地说,否则稍不经意他就会成为别人的。
再如,乔一笙告诉了我……人生中,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没有什么伤害可以至死方休。
乔一笙……
他也会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么?
初冬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一阵微风袭来甚至夹杂着丝丝寒气,校园里大片大片的枫叶萧瑟而落,纷纷扬扬地从半空摇曳到地面上,又被下一阵风再次卷入空中,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到我面前的枯黄的树叶,不禁想,冬天又到了。
时隔四年,这个冬季,乔一笙又转回了我的身边。
许是太久没有业余活动,近几日三只有点毛皮擦痒。
周五吃饭的时候薇薇提议去看场电影,我们三只举双手表示赞同。但是在团购电影票的时候我们却在到底是去看《战狼》还是看《速度与激情7》上有了分歧。
把《速度与激情》从第一部看到第六部的林玲强烈要求看去看第七部,从没看过《速度与激情》的月光吼着嗓门要看《战狼》,至于薇薇,则义正言辞地表示我们作为热爱祖国的激进分子,应该毫不犹豫地支持国产。
我环胸立在一边看她们七嘴八舌唇枪舌战了足足十多分钟。想看《战狼》的一路从国产电影升级到尊党敬业爱人民,想看《速7》的则将国产的战争片从头到脚损了个遍。什么武器不够先进啊,画面不够刺激啊,3D影效太差啊,甚至连演员肌肉不够发达都搬上了台面。
我打了好几个激灵。
最后三只一脸期待地望着我,希望我给个终极裁决。
我凉凉地说:“我想看京爷把从美帝国主义军队里退役的特工打得屁滚尿流!”
三比一,我们成功胜出。
周六白天蹲了一天图书馆,晚上七点,我们四人齐齐向电影院进发。
在柜台买了几罐爆米花、几瓶饮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后我们早早地就进了影院。3D电影,特别是自带火力那种,看起来总是别样刺激的。
特别是开场时京爷那夺人眼球的三枪,子弹飞出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那弹头要射进自己脑门的错觉,令人热血沸腾。
坐在我旁边最初一直嚷嚷着我们没有欣赏水平的林玲终于勉强向我们承认京爷打得很牛逼,貌似今天没有白花钱。
我不置可否地一笑,一心投入到电影的情节中去。
短短九十分钟的影片精彩得让人意犹未尽。
或许是电影实在太过吸引目光,直到散场的时候,场内灯光大盛,我才不经意间瞥见到坐在我们前面第三排的看着眼熟的身影。
后来我又想,何止是眼熟,乔一笙的身影化成灰我都认识啊!
在座的观众依次起身向场外走出去,乔一笙站起来后紧接着一个女生也从他身边站了起来,我觉得那女生的背影看着也眼熟,我仔细回忆了下,暗忖应该就是李菲儿。
薇薇顶顶我的手臂:“是乔一笙和那个心机婊李菲儿吧?”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末了,平静地说:“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为什么?”林玲不能理解我的要求,狐疑道:“温小心,你干嘛要避着他们?”
“NO!我不是避着他们。”我为自己辩解。这时候,他们已经顺着人流走过拐角,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不想打扰他们,你看人家二人世界过得多和谐,你好意思凑上去当电灯泡惊扰他们吗?”
乔一笙好不容易走上了光明的人生,好不容易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女生放弃在国外深造,而被他看上的那个女生好不容易貌美腿长身材好学识高……
上次是我没有看清形势,任性了一回,如今明白过来了,我又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我说。
唔……估计我们今天运气不太好,外面竟然下起雨了,黑漆漆的天空细雨如织,莫名地就给这个初冬的黑夜平添了几分愁绪。
我没带伞,月光去洗手间了,薇薇和林玲在马路口拦车,我站在商场的门口等月光。我看见一对对情侣相拥着共撑一把伞从我面前走过,他们脸上溢满甜蜜的微笑,好像如此冷风潇潇的雨夜也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我摊开自己空落落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就有点失落。
“温小心。”
背后有叫我的声音,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想回头,他们不是应该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直到我的手臂被一只大手握住,在这个微凉的夜里,从他手掌处度过来的热度那么温暖,让我的心脏不禁一颤,漏掉一拍。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因为我想冲他笑笑,可是我发现我的唇角很是僵硬,我笑不出来,我僵硬地咧开嘴:“好巧啊!”
“你怎么在这里?”乔一笙拧着眉心问我,目光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遍,语气隐隐含着一抹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那么苍白?很冷吗?”
说着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我按住他给我披衣服的手,以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乔一笙顺着我的目光回头,我顺势拉下了他的手,然后把外套脱下来塞回他手上。
这时,李菲儿已经走到我们身边。
她姣好的容颜挂着清丽温婉的微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继而温温柔柔地说:“原来是温同学,我和乔一笙来看电影,你也是来看电影的吗?”
我一时语塞,幸好月光及时出来救场,我飞快地奔到月光身边,挽住她的手臂说:“薇薇她们已经打到车了,我们赶紧过去,别让司机等太久。”
月光古怪地瞅了我一眼,见到门口的乔一笙和李菲儿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同意。
“我们先走了,有机会再见!”我冲乔一笙挥手告别,脑回路自动将李菲儿忽略。
然而,我低估了乔一笙死缠烂打的厚脸皮。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很紧很紧地抓住,我试图甩开,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乔一笙,你干嘛啊?”我云里雾里地看着他抓住我的那只手,修长的指节,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早已没有了年少时的灼灼如玉,光滑细腻。
这是一只属于成熟男人的手,而这只手的主人,在离开我的那段或长或短的时间里,悄然长成了英俊挺拔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奇异地生出一股闷闷的怒气,这怒气堵在心脏的位置,想发又发不出来,无比憋屈。
李菲儿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太过冰冷,看着我的目光好像我抢了她什么重要的东西。这目光一度让我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又挣脱不开乔一笙的力道,一时间,气氛陷入无比的怪异之中。
薇薇在外面不耐烦地大喊:“小心,月光,走不走啊?快点!”
“我会送她回去。”乔一笙将我带到他的身后,以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对月光说道:“我找她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月光目光在我们身上流连了下,朝我瘪瘪嘴,以示乔一笙不放人她也爱莫能助,我重重地哼了声。
等她们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们三人,我怒气冲冲地瞪向乔一笙,完全不能理解他把我留下到底打得哪门子算盘,难道是想要利用我来气李菲儿?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我在乔一笙心中的价值已经低贱到他可以随手利用而不顾我意愿的程度,那么,他真要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了么?
就如我多年前对妈妈说过的话,我和乔一笙注定要走上不同的人生,注定要渐行渐远的?
浑身上下不知道哪里开始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地方开始涩涩地疼了起来,我沉着声音问:“乔一笙,可以放开了么?你捏痛我了!”
乔一笙还是没放手,只不过到底力道小了些,他脸色有点难看,转而对李菲儿说:“程珏马上就到了,你等下他,我们先走了。”
他也不管李菲儿的笑容在他出口的刹那变得有多么僵硬多么扭曲,反身拉着我大步走进了雨中。
我深深地认为今天晚上的乔一笙简直在抽风。
雨淅淅沥沥地打下来,落在我身上,冰冰凉凉的,凉风伴着雨丝纷纷飘落,刚刚在商场里面不觉得冷,现在一出来,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哆嗦。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恰好遇到红灯,乔一笙将手上的外套强硬地披到我的身上,口气比这夜里的风雨还要冰寒。
“乖乖穿上。”
“乔一笙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宽大的风衣穿在我身上衣角都快够到膝盖,而我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在这个行人交错的十字路口,显得不伦不类。
在我把衣服还给他的时候我就发觉他周身裹了一层冷气,脸色阴郁得像是随时都要来一场狂风暴雨。
这样任性妄为想发脾气一点也不忍着的乔一笙,我已经多少年没有见到了?
四年了。
他回国后和他相处的一段时间里我以为他已经修炼得油盐不进,已经被流逝的时光和国外苦逼的留学生活磨砺得没有了脾气没有了棱角,或者他已经学会事事隐忍,就算心中有一千个声音在呼吁他暴躁他也能在理智的促使下平心静气地和对方交谈。
可是,现在又算什么?
把他心心念念漂亮温婉的李菲儿丢掉,却转而一脸怒气的对着我,这算什么?
他猫的,别告诉这是因为他不想在李菲儿面前败露他有辱斯文的一面,所以只好借我来熄灭怒火!
红灯熄灭,绿灯又亮起来。乔一笙好似没有听到我的话,拉着我走向出租车停靠站点。或许是连老天都在帮他欺负我,我们刚到站点一辆出租车就在那里停下来,等乘客下来后,乔一笙半推半就地把我弄上了后座。
电影城本就离学校不远,乔一笙的公寓又在学校附近,所以没一会儿车就开到了他公寓所在的小区门口。下车后,我站在大门口不想挪动,乔一笙帮我整理了下领口,这才终于舍得开金口。
他说:“温小心,外面冷,我们上去。”
我冷眼睨他,他的大衣穿在我的身上,他身上就只剩下一件V领的开衫毛衣,很薄。
我真想骂他自作孽不可活。
我憋着一口气,气呼呼地转身就朝公寓走去。
乔一笙的公寓客厅里安装了空调,进去后空调呼呼地吹出一股股暖气。我站在排气口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扔到沙发上,然后把湿漉漉的头发散开,身上顿时暖和不少。
他拿出一条干毛巾站到我身后给我擦头发,我想撇开他,他却按下我的手,低声道:“别动。”
我心中悲叹,乔一笙今天晚上真的太不正常了,他这是被牛附身了吗?一举一动都执拗得不容反抗。
他手指粗粝,给我擦头发的时候指尖偶尔擦过我后颈的肌肤,那一触即逝的触碰虽然短暂,但是那痒痒的感觉却久久不散,甚至渐渐地衍生出一种奇妙的、令人羞赫的麻醉感。
我被定了魂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天晚上秦晋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乔一笙低低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听起来莫名地有点压抑,好像他在有意地克制着什么。
我抓了抓自己衣服的边角,眼睛朝天花板上瞄,嗫嚅道:“没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确定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乔一笙的语气明显透着不信。
我的信誉度有那么差吗?
吹风机呼出的风声呼啦啦作响,嗡嗡地在我耳边盘绕不去,我小幅度地点点头,回应道:“他最初不是想利用我靠近谢苒吗?然后他现在后悔了,想跟我道歉,我一直没回应他,估计他心里有点不爽。”
乔一笙挽起一戳发梢摊在掌心吹,他神色认真,似在做着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我淡淡地接着说:“嗯,他还顺便告了下白。”
乔一笙手一抖,也不知他哪根手指扯到了我的头发,我头皮都被他扯痛了,我立刻哇哇大叫:“乔一笙你到底会不会吹头发啊?不会立刻给我闪一边去!”
他右手垂落,吹风机里的风呼呼地全部吹在蹭亮的地板上,他就那么僵着站了好一会儿,半晌后,他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陷入了极度的死寂之中。
我见他皱起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不悦道:“你哪根神经又抽了?”
“秦晋跟你告白了?”乔一笙阴沉着脸盯着我的眼睛,好像想看一看我有没有撒谎,我撇嘴道:“是啊,可能没追上谢苒就把目标定在我身上了。我有那么廉价吗?”
“他怎么说的?”乔一笙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声音嘲杂,却衬得我们之间的气氛愈发寂静。我奇怪地迎上他的目光,心想,我被告白怎么就招惹他了?
我无语地说:“你说告白的时候一般会说些什么?明知故问!”
乔一笙抓着我的肩膀,俯身凝视我,眼神阴测测的。我被他的反应唬弄得一愣,手臂僵在半空,听到他问:“那你怎么回答?”
空气静默了片刻,我眯眼,淡定地挥开乔一笙的手,慢条斯理地环胸瞅他:“乔一笙,我觉得你今天很奇怪。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管得太多了吗?”
乔一笙:“……”
“你看,你和李菲儿一起去看电影我没问东问西吧,你说你回来是为了一个女孩子,我也没过多地支声吧,我这么尊重你隐私你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对我的感情生活不闻不问?”我灼灼地注视他,认为我的提议非常地英明。
乔一笙:“……”
为了避免以后乔一笙和李菲儿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又补充道:“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秀恩爱了。往后你要是和那谁谁谁在一起的时候,见着我千万记得绕道走,如果是我先看见你们的话,我也会绕道走的。”
乔一笙:“……”
我今天是被魔怔了吗?我怎么有一种乔一笙越来越生气的错觉?我缩缩脖子往后躲了躲,讪笑:“乔一笙,你家里有伞吗?我该回去了。”
乔一笙用他那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的语气凉凉地回了我两个字:“没有。”
“乔一笙你有病吧?”我胸中积郁的火气蹭地就冒出来了,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外面在下雨好吗?我明明一早就可以回学校,你偏偏把我拉到这里来,就为了问我秦晋那天晚上说了什么?”
乔一笙冷笑了下,然后慢悠悠地踱到沙发边上坐下,男生身材高挑,姿态散漫且不羁,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他挑眉道:“温小心,你是不是早就看见我和李菲儿了?”
我哼哼:“看电影的时候我就坐你们后面!”
我话音一落,天空一记惊雷骤然炸响,紧接着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差点闪瞎我的狗眼,我小心脏一紧,后怕地朝乔一笙的方向挪了挪。
乔一笙得意洋洋地朝我比出一个V手势:“温小心,你今晚回不去了。”
我随手捡过一个抱枕就向他砸过去,该死的乔一笙,绝对是故意的!
他扬手接住抱枕捂在身前,心情大好地笑倒在沙发上。
我:“……”
我给薇薇她们打电话的时候乔一笙已经进浴室洗澡去了,电话那边明显开了扩音,那三只叽叽喳喳的声音地通过听筒传过来,显得特别兴奋。
薇薇:“小心,夜黑风高,长夜漫漫,你确定要留宿在一个单身男人家中吗?”
林玲:“小心,以姐姐的火眼金睛,我向你保证乔一笙绝对拥有八块腹肌,哇塞,你可以趁机摸一摸试试手感啊!”
月光:“小心,有糖醋排骨吗?明天记得给我带一份回来!我好饿啊!”
我有气无力地回应道:“……你们能说人话吗?”
外面的雨声明明那样大,偶尔还夹杂着滚滚雷声和闪电的声音,而客厅与浴室之间也有一定的距离,可是我竟然还是能听到从浴室里传来的哗哗哗的水声,那水声像魔音一样,一直不停地在我耳边盘旋,让我心中逐渐生出了一种怪异的烦躁。
电话里林玲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心啊,乔一笙长得帅吧?哎哟,姐姐跟你说,我还真没见过比乔一笙长得更帅的男生,那脸蛋、那身材、那眼神,怎是‘妖孽’二字可以形容的?你想啊,这么一个长相俊美、温文儒雅、学识渊博的男生就在你的面前,他就在你的面前——”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耳边清晰地响起门锁转动的“咔擦”声,我下意识地朝浴室那方望去,氤氲的灯光下,我看见乔一笙颀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
“温小心同学,八块腹肌哟!你一点都不心动吗?”林玲在电话那头如是说。
男生腰间围着一条雪白的浴巾,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透明的水珠滑过他硬钢的侧脸线条再一路流过前胸和腹部,最后没入浴巾之中。
肩宽窄腰,小麦色偏白的肌肤,薄薄的肌肉仿佛蓄满了无穷的力量,一动一静间性感无匹。
他一边垂首擦着乌黑的发丝,一边不紧不慢地向沙发走去,清瘦有致的身形分外挺拔。
我呆呆地握着电话傻站在茶几的边角之处,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觉得喉中梗着鱼刺,卡得我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心……温小心……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林玲陡然拔高的嗓门将我从呆愣中惊醒,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乔一笙微扬的眉梢间,有一抹坏笑飞速地闪过。
我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飞快地背过身面向窗外,黑夜沉沉,分明是阴凉的雨夜,可是我四肢百骸却升起了一股无名的炙热,我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十指甚至脚心都发了烫,蕴蕴地散发着热量。
“小心,你怎么了,还在吗?”薇薇不确定地问我。
“嗯。”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单音节,反复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终于能勉强回应她们的话。
“很晚了,你们早点睡吧。”我故作淡定地说,“外面还在打雷闪电,我现在出去太危险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小心,这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而且前后一字不差,你用了复读机……”
手指触到挂断的位置,不等薇薇说完,我已经掐断了她的话。
巨大的窗户里映出乔一笙埋首擦头发的身影,我僵硬地站着,不敢说话,不敢动作,进退维谷。
“温小心,你不洗澡吗?”乔一笙忽然含笑问我,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即使背对着他,我也能感受到背后火辣辣的灼烧感。
我佯装翻看手机,摇头,声调硬邦邦的:“没有换洗的衣服,不洗。”
“穿我的,给你准备好了,在浴室的架子上。”他笑意深深,“你身上的衣服脏了,待会儿放到洗衣机里洗了,明天早上就可以穿了。”
我噔蹬蹬跑向了浴室。
我在浴室里呆了大半个小时,氤氲的水蒸气模糊了巨大的镜面,我穿着乔一笙宽大的T恤和长长的牛仔裤,各种心慌意乱。
手掌胡乱地抹开镜面上那一层朦脓的水汽,我凝着镜中史无前例的自己。
肌肤白皙,满面潮红。
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我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宛如,春心萌动的少女。
而现在,我的脑子里,竟然全是乔一笙。
我是不是疯了?
“温小心,你还清醒着吗?”乔一笙拍着门板大声问我,一下子就拉回我乱窜的思绪。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待他脚步声远去了我才忐忑地拉开紧闭的门。
没在客厅里见到他,我松了一口气,三两步奔进次卧,然后反身重重地将门反锁。
我趴进被窝里,拉过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蒙住。黑暗让我的思绪逐渐沉寂下来,剧烈的心跳也缓慢地趋于正常的轨道,我悠悠地吐出一口热气,四肢松软。
直到乔一笙“咚咚咚”地有节奏地敲着门板,我才拉下被子,闷声闷气地问:“有事?”
门外沉默稍许,然后乔一笙沉声说:“温小心,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我要睡了,没什么可看的。”我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个时候生怕看见他。
乔一笙却没那么好打发,威胁道:“你再不开门,我拿钥匙了。”
我握了握拳头,蹬掉被子,翻身下去拉开门。见乔一笙身上已经穿上了T恤和及膝的短裤,我紧张的情绪顿时缓解了不少,皱眉问:“到底什么事?”
乔一笙伸出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继而摸了摸我的额头,末了,一副沉思状,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你脸色怎么这么红?”
“浴室里热气蒸的。”我胡乱扯了一个理由,只盼着他早点回去睡觉,我瘪嘴问:“乔公子,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乔一笙沉吟了片刻,又将话题拉回最初,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回答秦晋的。”
“我没回答。”
“他后来就没找过你?”
“找了,我没理会。”
“为什么?”
乔一笙层出不穷的问题一个一个问出来,我突然觉得很无力,这明明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感兴趣,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乔一笙。”我凝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我也很不正常,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是因为李菲儿还是因为秦晋,这些我都不想管。我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好像有一千只苍蝇不停地在我大脑里面嗡嗡嗡地叫,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会儿?”
墙上的壁灯洒下昏黄的光线,他姿态懒散地靠在墙上,幽幽的光晕罩在他的头顶上方,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玻璃窗户上,噼噼啪啪,愈发衬得房间里静谧非常。
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幽深而捉摸不定,好久过去,才轻缓地开口:“去睡吧,不要想太多。”
我心中顿然涌出一丝莫名的难过,这感觉转瞬即逝,我甚至来不及抓住。我深吸了一口,缓缓地关上门,将乔一笙隔绝在外。
我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生物钟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早上七点的时候我准时从床上醒来,乔一笙卧室的门大开着,我猜想他不是去图书馆了就是出门晨跑了。
餐桌上放着煮好的鸡蛋,配有爽口的泡菜,正中央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刚劲的字迹:我去跑步了,厨房里有米粥和馒头,桌上的鸡蛋必须吃掉,不喜欢吃蛋黄就挑出来留给我,你吃完早餐再回学校。
我心中微暖,又有点点酸涩,坐下吃完早餐后才穿回自己的衣服回到学校。
周末早上没有课,天色还未大亮,宿舍里黑灯瞎火的,三只睡得不知天南地北。
心里烦闷的情绪从昨晚一直持续到现在,我打开台灯,抽出被我久久搁置在角落里的圣经,翻开上次看到的那一页,默默地念起来。
Love is patient;love is kind;love is not envious pr boastful or arrogant rude.It does not insist on its own way;it is not irritabel or resentful;it does not rejoice in wrongdoing,but rejoice in the truth,It bears all things,hoeps all things,endures all things,Love never ends.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算计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我反反复复念了几遍这段话,爱是不嫉妒……不轻易发怒……凡事包容,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我恍然间惊惶起来。
我的包容呢?我的盼望呢?我的忍耐呢?都通通跑去阴曹地府叩见阎王爷了吗?
为什么我现在这么烦躁,这么坐立不安,这么头脑发热?甚至连一贯可以抚平心灵波澜的《圣经》都不能让我暴躁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到底怎么了?
我到底怎么了?
我慢慢蜷缩到椅子上,并着双膝,脑袋深深地埋入膝间,竭力试图压下心中那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张皇失措。
然而,毫无作用。
“小心,你回来啦?”薇薇闷闷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我仰头望向她,她头发蓬松,睡眼惺忪,明显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我低声问:“吵到你了?”
“还好。”她说完这两个字又动了动身子躺回被窝里,过了片晌,有点担忧地问:“小心,你没什么事吧?”
天色渐亮,晨光穿破窗户洒进来,房间里半明半暗。我伸出食指小心地触了下桌面上摆放的仙人球,软软的小刺扎得我指尖微痒,我淡淡摇头:“没有,我能有什么事。”
这次,薇薇的声音好半天才响起,不经意似的,“唔……那就是有事了。”
我:“……我去图书馆,你们慢慢睡吧。”
我一直认为学校的图书馆是能守得一片安宁的地方,但是今天我竟然又被打扰了。
高高的书架排列成整齐的列队,看上去神圣而庄严。我好不容易找到想要的书,还没从书架上抽出来,对面猛然冒出一个脑袋,脑袋上一双略深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我。
我心中一咯噔,厚厚的书便从手中掉落到地面,发出“啪嗒”一声巨响。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响,书落地的声音就显得尤为刺耳。我定睛看清楚来人后,胸中“腾”地燃起一股怒火,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两脚。
我弯腰将书捡起来,拭掉上面沾染的灰尘,抱在怀中就走向图书馆里更偏僻的角落,身后那人便追了上来。
“秦晋你到底想怎么样?”到了窗户偏角,我压着嗓音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他。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一条黑色休闲长裤,衬衣的边尾被墨色的皮带扎进长裤中,一头黑色的短发由发胶固定成酷帅的造型,端得一副俊逸非凡。
我特么地最讨厌喜欢用发胶摆弄自己头发的男生了。
秦晋可能没想到他一出现我就给他脸色看,表情有点变幻莫测,末了,他说:“温小心,我告白了。”
“我知道你告白了,你不用一再跟我强调这件事!”我无语望天。
今天外面的阳光正好,金灿灿的一片,很适合外出踏青。如果不是秦晋和乔一笙这俩坑货扰得我心神不宁,我现在已经在外面尽情地享受日光浴了。
秦晋也是一妙人,竟然堵我堵到图书馆来了。他看着我,执意要一个答案:“你还没有答应我。”
“我不会答应你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儿犹豫,几乎是顺着他的话脱口而出,“秦晋,我说过,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事,不管这个人是我还是别人,都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你不要打扰到我。”
“我喜欢你,你竟然说与你无关?”秦晋一张脸顿时黑如墨炭。
我大约从来没有见过像秦晋这样端着一副我是老大我在追你你就要乖乖被我追的姿态的人,就连从前肆意妄为的乔一笙追沈佳妮的时候都是卑躬屈膝、处处讨好。
秦晋身上的气势太过阴冷,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气氛有点压抑。沉默片时,我说:“秦晋,单恋是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