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夫当采之》西风话凉

3、第二章 有位圣人曾

　　有位圣人曾经说过，当玉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因为当时年纪小，不知花儿分雌雄，季采夫“采花大圣”的英名就毁在了那一年那一天的那一晚，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心也碎成了渣渣，对采花这项宏伟事业再无兴趣。
　　寡淡了一些时日，季采夫觉得人生必须得有点新的追求，于是便对“江湖十大前途职业”做了一番评估，比较来比较去，最后决定做起了威风凛凛的杀手。
　　岁月就像姑娘手中的织布梭子，嗖地一下就过去了。当年的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当年的花样美少年，也长成了翩翩佳公子。
　　圣人还说过，债这个东西，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几度春秋更替，又是一年春天，又是一个杀人放火的良辰吉时。
　　天上的月亮依旧喜欢在柳梢头上小坐一会儿，唯一不同的是，月有盈亏圆缺，今晚的月亮是一角弯弯月牙，像是姑娘家含羞带怯的微笑。有两颗星星不远不近的戳在上方，一闪一闪仿佛两只眼睛。远远瞧着，倒像是一张微笑着的脸。
　　季采夫在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下，郁闷地在树杈上蹲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就着月光展开。纸上横七竖八，画的是地形图。图上表示房子的图案，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一大片，在一处不大不小的房子图标处，一道红色的笔迹将其圈了起来。
　　季采夫抬眼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房屋，屋子很大，比他在乡下桃源村买的那间准备退出江湖养老用的大房子还要大，起码顶他两间那么大！季采夫心中忿恨了，锦绣山庄这是钱多烧的吧，盖一两间大房子自个儿逍遥的住着不就完了，竟然盖了百间房子，学皇帝老子一天换一地儿吗！真他令堂的嚣张！

　　初春的夜晚尚是春寒陡峭，一阵风过，季采夫蹲在树杈上，跟着廊下的红色灯笼一起颤了颤。
　　真冷啊。
　　屋子里，透着温暖的光，偶尔有一两个端着盘子的小丫鬟开门出来，还能闻见一缕菜香。季采夫苦情地吸了吸鼻子——
　　真饿啊。
　　饥寒交迫中，崇尚独立自主的季大圣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信条产生了动摇——自主创业忒艰辛，有个有钱的老爹比啥都重要啊。
　　下午，季采夫跟着宾客混进锦绣山庄时，首先被锦绣山庄巍峨壮丽的气派建筑震惊了一下，然后又对锦绣山庄的少庄主成人礼的盛大场面而震撼，最后在众人不注意、自己悄悄离开勘察地形时，被山庄内数量繁多的房屋所折服，甚至在撞见完成成人礼后的锦绣山庄少庄主在某个园子里被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团团围住嬉笑玩闹时，彻底拜倒！
　　我咋就木有一个有钱的爹呢！
　　于是，季采夫便在那时立下了一个人生志愿——老子一定要成为一个有钱的爹，让老子的儿子成为富二代，再不受苦！

　　月牙儿姑娘在柳梢头上歇够了，便慢慢往中天爬去，那两颗星星形影不离地伴随，使得这张笑脸越发明亮起来。
　　季采夫在月牙姑娘明亮的笑容里，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地形图。
　　下午特意踩了点，目标人物确实被安排在这间屋子里不假。而且，此屋前还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仨字——采幽阁。
　　季采夫识字不多，牌匾上篆体书写的字体更是令季采夫头大，只觉得其中一个字，跟他名字中的一个字长得挺像，所以就记住了。
　　锦绣山庄庄如其名，满园锦绣。大大小小的亭台屋舍，掩映在参差佳树垂杨绿映里，小园西东，百花共柳，红紫齐开，引将季大圣和蜂蝶燕莺一起，成阵阶茫茫走。
　　溪回路转里，季大圣险些迷了路。再次转回目标人物留宿地，季采夫决定在此蹲守，免得再迷路。于是，守着从午时就米水未尽的肚子熬到了现在，月上中天时。
　　自从重新规划了人生，做了职业调整后，季采夫这还是第一次接手任务。任务是悬赏性质的，赏主亦是匿名的，只晓得是个有钱的员外爷，因为赏金高的吓人。说是因为员外爷家的娇美小妾跟人私奔了，而拐走他家小妾的人据线报说会来参加锦绣山庄少庄主的成人礼，然而，锦绣山庄在江湖上是没人敢惹的，许多接了此活儿的杀手们都不敢在锦绣山庄造次，将机会留在了宴会结束人离开锦绣山庄后。
　　混迹江湖多年，季采夫深知一个道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季采夫个人的人生经历告诉他，但凡成功的人，向来不走寻常路。
　　今天就让少爷我一鸣惊人吧！

　　夜风微微，吹落一层鸡皮疙瘩，季采夫微微运起体内真气，不一会儿手脚热腾腾起来。跟着热腾腾的是一群衣着鲜美的小丫鬟们端着碗盘退出时带出的房内的暖暖香风。
　　季采夫摩拳擦掌，伺机而动。
　　待夜深人静，虫子鸟儿都不吭声叫唤时，季采夫潜入了房内。
　　自出道以来，季采夫只无师自通做过采花贼，哦不，是采花大圣。这杀手一职，对他而言有些隔行如隔山。
　　这辈子，只杀过鱼，杀过鸡，大个儿的牛羊都没有杀过。如今杀个人……赏主悬的还是人头奖，并非一剑下去呜呼哀哉了事这么简单。嗯，菜鸟杀手心理上还是有些忐忑。
　　摸了摸缠在小腿上的刀寻求安慰——这把刀是跟村子里杀猪的朱老三借的，季采夫见他用这把刀剁骨剃肉很是锋利。更是亲眼见过朱老三一刀切下硕大的猪头跟切个西瓜似的麻利。
　　嗯，猪脖子可比人脖子还粗呐！
　　季采夫稍稍安心了。
　　初次杀人，技术要求又这么高，季采夫对此次行动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他是这么想的，先用他独家秘制的“九香迷魂散”将其迷晕，然后点其穴道，令其不得动弹——万一他一刀没把人家的头切下来，反而让人痛醒了，就作孽了！佛主曾经说过，要慈悲为怀！
　　念了两声“阿米豆腐”，季采夫便熟门熟路的潜入房内。
　　自从上次“九香迷魂散”失灵了一回后，季采夫重新换了其中一味材料，加大了剂量配比，经过实践验证，一只黑熊闻了都得栽地上三天醒不了。
　　除了鼻塞，季采夫信步走到床边，慢悠悠打开帷幔，忽然定住——
　　床上，一个墨发素衣的美人食指中指并拢正点在他肩上。
　　靠！他的第二个步骤被人捷足先登！格老子的被人点了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