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夏卿晚

31、第三十一章

　　“所以，易怀言回得是自己家？”电话那边乔晓妤含含糊糊地说道：“他高二那会儿不是借住在亲戚家吗？他们家在这边有房子的话干嘛要住亲戚家啊？”

　　睡醒了的钟怡安随便扎了个马尾，把安玉华留下来的羊肉煲热了热，又自己焖了米，正在餐桌旁吃着她晚来的午饭：“听说现在这个房子是他家后来买的，因为朋友在这边就买在这了。”

　　“有钱啊。”乔晓妤感慨道：“买房这么大笔支出听上去也太轻巧了吧。”

　　钟怡安没理这茬：“话说回来，虽然他家在这有房，但也估计跟住酒店差不多。”

　　乔晓妤打了个哈欠：“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好奇了，易怀言他父亲到底是做什么的。他高二跟我们当了一年的同学，学校开了少说也有四次家长会，我可是一次都没见过他父亲啊。”

　　“乔妤妤。”钟怡安咽下一块羊肉：“咋地？你要做人口普查啊？”

　　“我只是有点好奇嘛。”乔晓妤道：“易校草上学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就跟个行走的冰块一样。要不是天性如此，那就是后天了。”

　　钟怡安笑道：“那你家徐泽源开始也是座冰山，你觉得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呢？”

　　“他？”乔晓妤哼了一声：“他什么都不是，他是个闷骚。”

　　“幸好你擅长打直球。”钟怡安道：“你俩打算明天去看婚纱酒店？”

　　“是啊。”乔晓妤义正词严：“本来我是打算叫你跟我一起去的，但你上次在婚纱店的表现太可怕了，为了不让我对婚纱的憧憬彻底变成噩梦，我决定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好了。”

　　“也好啊。”钟怡安笑眯眯道：“正好我能待在家里睡觉了。”

　　“至于去还愿的事，”乔晓妤道，“怡安，你觉得三号怎么样？然后四号去同学聚会。”

　　“我没问题。”虽然知道乔晓妤看不见，钟怡安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OK。”乔晓妤声音清脆：“那你问问易怀言他能行不？”

　　钟怡安被呛了一下：“你不是开玩笑的啊？你真要带他一起去拜拜？”

　　“怎么？”乔晓妤不满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是现在年轻人最推崇的时尚活动吗？再说了，富贵发财这种事是多么美好的祈愿啊，在这样好的日子里去拜拜多好啊。”

　　钟怡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去跟他说，我张不开嘴。”

　　“小安安，”乔晓妤的声音忽然变得一本正经，“你这可就是心不诚了。你这还没拜呢，让你找个小伙伴你都不好意思开口，还怎么说什么‘心诚则灵’啊。”

　　钟怡安捂脸：“上了年纪了，脸皮变薄了，现在做这种事有点缺乏勇气……”

　　“哎呀，勇气什么的，你不是一直都有吗？”乔晓妤声音甜美：“你不是还拽着易校草在公园里玩许愿池吗？许愿池可以，拜一拜怎么了？别厚此薄彼啊小安安。”

　　有个彼此之间无话不谈的闺蜜就会变成这样，你曾分享的故事早晚有一天会变成回旋镖扎向你自己。

　　钟怡安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行，我去问问。但他答不答应，我可不做保证啊。”

　　乔晓妤笑得很狡诈：“没事，你先问了再说。不过我猜既然你都开口问了，那易怀言肯定会点头答应啊。”

　　有的时候，钟怡安真的很想问问闺蜜到底哪来的这股自信。

　　考虑到易怀言有可能还在睡觉，钟怡安挂断电话后，先给易怀言发了条微信：【醒着吗？】

　　易怀言很快发来了回复：【嗯，怎么了？】

　　其实就在微信上这么问下去也没什么，但钟怡安发现了，与其让微信你一句我一句地跟打拉锯战一样无限期拖长时间，还不如直接打个电话。要是她语速稍微快一些，易怀言思考的时间短一些，估计一分钟就能搞定。

　　秉承着速战速决的原则，钟怡安给易怀言打去了微信电话。

　　易怀言正在厨房里给自己做三明治吃，看到钟怡安打来电话，就把手机放在一旁，开了公放，手上动作没听：“怡安，有什么事吗？”

　　……很好。

　　速战速决的决心被“怡安”这两个字给彻底击败了。

　　两人相处这么久了，不管是学生时代，还是现在，易怀言基本上都没怎么叫过她“怡安”，这猛地一叫，完全打了钟怡安一个措手不及。

　　也是，难怪老祖宗都说了，“打仗”就是要出其不意。

　　钟怡安愣神了两三秒，还是找回了思绪：“你记得我在车上跟你说得晓妤跟泽源吵架的事吧？”

　　说完以后，钟怡安自己都觉得这个头开得简直莫名其妙，正想找补两句呢，听见易怀言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淡淡响起：“嗯，记得，就是你拽她去爬山导致她要还愿的那次吧。”

　　不用钟怡安费尽心思找补了，这个话题流畅地接了下去：“没错，就是那次。晓妤说打算三号去还愿，还要把咱们两个也叫上跟上一起去。”

　　“咱们两个”这个表述虽说是钟怡安无意为之，但易怀言听着却笑了：“怎么？也是打算让我们求姻缘？”

　　“没。”钟怡安面无表情道：“晓妤说是求财的。”

　　……很好。

　　差点因为这句话让刀给切了手。

　　易怀言自从开始进厨房后，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好坏先放在一旁搁置不提，但从来没有发生过拿刀切到伤到自己的事，今天要是真破了例，也算出了洋相。

　　易怀言心有余悸地赶快把食材都切完了，才敢开口：“我怎么觉得这和你之前带我去的那个许愿池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这可能就是我们为什么会成为闺蜜的原因吧……”钟怡安挠了挠头：“你要不想去也没事，我……”

　　“我去。”

　　易怀言笑着打断了钟怡安：“我肯定要去啊。”

　　易怀言答应得这么爽快，倒让钟怡安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要不你再仔细考虑考虑，这次去的话估计还是要赶日出的，完了再继续拜一拜的话，等下山肯定就累垮了。你确定你要去吗？”

　　正在煎鸡蛋的易怀言手一顿，挑眉道：“钟怡安，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体力还不如你和乔晓妤吗？”

　　……不知道为什么，钟怡安敏锐地察觉到了易怀言话里的危险，赶忙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哦，那就好。”易怀言继续煎鸡蛋：“没事，反正我待在家也没什么事，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钟怡安耳朵尖，听到了那边煎鸡蛋的声音：“你在做饭吗？是在煎鸡蛋吗？”

　　“是啊。”易怀言看了看锅里的鸡蛋，嗯，还得在煎个几秒。

　　钟怡安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准备做啥啊？”

　　“三明治。”

　　“……”钟怡安沉默了：“这应该是你今天除了早上那顿早餐外吃得唯一东西吧？”

　　“嗯。”易怀言答得很理直气壮：“怎么了？”

　　“怎么了？”钟怡安扶额：“易同学，你应该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记得啊。”

　　“然后你要吃三明治这么简单的饭？”钟怡安不解：“你要不是很想做饭的话，也可以考虑叫个外卖啊。”

　　易怀言淡淡地道：“食物可以果腹就好了，我现在又不是很饿，一个三明治就够了。”

　　“这个回答真是让人哭泣啊。”钟怡安去厨房打开冰箱门，端详着里面的食材：“你给我发个地址吧。”

　　易怀言不明所以：“什么地址？”

　　“你家的地址。”钟怡安道：“我给你送些吃的过去。”

　　对于“送”这个字，易怀言有点无奈：“其实我家有吃的，真的。”

　　“这点我倒是不怀疑。”钟怡安无情地戳穿：“但肯定都是速食品方便食品这类的。”

　　钟怡安说得太准了，易怀言只能保持沉默。

　　“别逞强了，”钟怡安趁热打铁，“你家肯定没人在，所以才能放任你在今天吃三明治。”

　　易怀言还想再劝阻一下：“但是你家肯定有人在吧，这种日子果然应该还是阖家团圆……”

　　“我爸我妈？”钟怡安道：“他们出去玩了啊，不在家呀。”

　　……易怀言再次陷入了沉默。

　　怎么感觉和钟怡安的父母比起来，易修文这种类型的家长都变得亲切可爱了起来呢？

　　幸好钟怡安又接着说道：“他们是早就定好的行程，干嘛要因为我回来就取消更改啊。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他们继续围着我转也不太合理吧。”

　　易怀言试图继续劝阻：“可是今天很堵对吧？你怎么过来啊？你又没车，还得打车，多不划算啊。”

　　钟怡安板着脸道：“你先把地址发过来，我看看这个距离远近再做决定。”

　　……得，把自己绕进去了。

　　易怀言发了地址过去后，钟怡安几乎是看了一眼就做了决定：“这也不远啊，我骑个共享单车过去就行了。”

　　易怀言已经没招了，但还是想最后再弱弱地挣扎一下：“你还要带东西过来，骑单车多不方便……”

　　“啊，没事。”钟怡安毫不在意：“更重的东西我都带着骑过，何况这点。”

　　“……”彻底无话可说的易怀言最后只好说：“你出发的时候告我一声，我在门口接你。”

　　钟怡安行动特别迅速，说要出发她就很快地打包好了所有东西，穿好了衣服和鞋，背了个双肩包，出门下楼找了辆共享单车直奔目的地。由于在出发前仔细研究了一下路线，并对这座城市实在太过成熟，她都不用开着导航一路跟着语音走，直接优哉游哉地就骑过去了。

　　这天气早上是风大也冷，但就下午这会儿，小风吹得还是挺舒服的。钟怡安骑着车，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一路心情都特别轻松愉悦，也没怎么感觉到流逝的时间，就看见了站在前边等着的易怀言。

　　易怀言远远地就看见了个骑着车过来的白帽子，帽子顶上的绒球还在随风飘荡，看着就跟个蒲公英一样。

　　蒲公英开心地冲他挥手：“嗨！”

　　易怀言连忙上去：“冷不冷？远吗？”

　　钟怡安停住了车，笑道：“一点都不冷，还特别舒服，吹着风就骑过来了，根本没感觉到有多远。”

　　易怀言赶忙接过她那一大袋子：“这么大一袋，你都不觉得重啊？”

　　“还好啦。”钟怡安下了车，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这点重量算啥？没问题的。”

　　易怀言提着袋子带钟怡安上了楼开门，钟怡安进门前还有点犹豫，就看见易怀言弯腰从鞋柜里取出双一看就是新的拖鞋，钟怡安便立马从善如流地脱了鞋穿上拖鞋四处走动。

　　“这些都是什么啊？”易怀言问道。

　　“啊，都是我妈妈和我爸爸做得一些饭菜。”钟怡安小跑过来：“我记得你没什么忌口的，就都给你带了一些，不过考虑到你也待不久，就少装了一些。”

　　“大衣和包的话都挂在那边衣架就行。”易怀言给她指了衣架的位置。

　　钟怡安点点头，把衣服和包挂好了之后跟着易怀言进了厨房。

　　易怀言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看见有个特别大的保温盒，便问道：“这个最大的里面装得是什么？”

　　“哦，”钟怡安凑过来，“那个是我妈妈亲手做得炖羊肉，她早上出门前炖得，炖了满满一大锅，我就给你装了一点过来。我妈妈做得炖羊肉天下一绝，连不喜欢吃羊肉的人都对这个赞不绝口，更不用说咱们压根就不挑食的易同学了。”

　　“是吗？”易怀言眼神温柔：“那我可有口福了。”

　　钟怡安继续介绍：“其他还有些别的，像是我妈妈整得馒头、我爸爸做得小菜之类的……哦，对了这个大米是我自己焖得。我觉得吃炖羊肉的时候就点米会比较香。”

　　易怀言看着琳琅满目摆了长长一串的东西，笑道：“这也太丰盛了吧。”

　　“没啥吧。”钟怡安道：“快快快，热一下。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只能吃个三明治呢？”

　　在钟怡安的帮忙下，东西很快就被热好了，尽管只挑了一些，其他的都被冻冰箱了，但眼前这些也足够丰富。

　　易怀言看着丰盛的餐桌，有些发愣。

　　【小言，你有多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

　　很久了。

　　久到都快记不清了。

　　“愣着干什么？”钟怡安把热好的汤端了过来，放在桌上：“快趁热吃，凉了可不好吃了。”

　　久到，闻着这久违的香气，就快要落泪。

　　易怀言低头，掩饰住自己逐渐变红的眼眶，拿起筷子扒饭，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