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葵》芒果棠

4、借钱

　　出了办公室的门，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走，一前一后。

　　刚才在里面简单看了一眼，这会云揽月边走边看着报名表上的信息。

　　去年拿了市第一，奖金有一万元。

　　今年数额也一样。

　　她已经很知足了，稳扎稳打第一还是自己的。

　　安静的办公室楼道，被一道男性磁性带感的声音打破:“你叫什么来着？”

　　云揽月眉峰微挑，这楼道里没别人了，回头看向他。

　　柏声闻迎面而来，嘴角挂着微微弧度的笑，经过她身旁，脚步停住了。

　　“好好考，数理化不分家，老蒋亲自拉横幅，机不可失。”话音落地，他就拐进来楼梯口。

　　老蒋，蒋屹华，一班班主任，圣江高中部主任——全国金牌物理教师，求学时期斩获各个物理大赛金奖，蝉联三届亚洲奥林匹克物理竞赛金牌，曾任国家第一学府，复华大学物理教授组组长，带领团队做出了多个新型研究，为国家积极奉献。

　　他说:“高中才是物理的开始，所以我要到高中去找寻愿意当我学徒的人。”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能达到他这种荣誉的人，就是柏声闻。

　　他的意思，她虽然考的是化学，但蒋屹华给拉横幅也能炫耀一辈子。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刚才那句话还萦绕在耳畔。

　　柏声闻热爱物理，所以期望在物理界拥有最高荣誉的人为自己拉上横幅，以示对自己的认可。

　　她呢，她并不热爱化学，拼了命的学好到头来不过是为了那一摞人民币。

　　真是可悲极了，垂眸看向手里攥着的报名表，讽刺的有些刺眼。

　　楼外，天气不错，艳阳还有些火热，她的父亲此刻又在扛着多重的水泥袋呢，她的母亲在医院里下一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

　　晚自习下课。

　　集中精力学习一天下来，这会是真的有点累了。

　　报名表已经填好了。

　　后面靳丞的同桌也是个男生，是个很努力学习的人。

　　不经意间看到云揽月的竞赛报名表，忍不住问:“今年化学竞赛的参赛同学已经定好了吗？”

　　云揽月刚喝了口水，手上还在拧着瓶盖。

　　回道:“好像是。”

　　男生表情明显有些失落。

　　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数学竞赛，靳丞正在算题，最后一个等于号，写上答案。

　　问他: “数学老师是不是找你参加数学竞赛了？”

　　靳丞回的敷衍:“嗯。”
　　继续问:“怎么没见你拿报名表回来？”
　　“没要。”靳丞。
　　“为什么？”李扬。
　　“我对数学不敢兴趣。”靳丞。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物理吗？”

　　靳丞看了他一眼，气定神闲的继续说:“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后门刚进来的符琮嘉刚好听到这句话，表示不服:“啧啧啧，不感兴趣，当初被人撬了你的万年老二，你那么不爽干嘛？”

　　靳丞对这声音不能再熟了，转头对上说话人的视线，白了一眼，“我那叫不爽吗，改天出来一个除了柏声闻篮球比你打的好的人你试试。”

　　戳心窝子了，“打住，这话我不爱听，撤回。”符琮嘉堵住耳朵。

　　柏声闻，靳丞，符琮嘉是一类人。

　　知道他不爱听，靳丞偏继续说:“再爱也没用，最后的归宿你我他都逃不掉。”

　　李扬没听明白，问:“什么？”

　　“服从家里的安排，他家里不会允许他一直专注钻研物理，至于他(符琮嘉)…… 明知道不可能的事还偏要做，事实证明，我比你俩聪明。”

　　符琮嘉属他们三个人中最叛逆的，年少轻狂，小学时扬言以后要当国家篮球运动员，参加NBA，下场就是被剥夺了两个月的零花钱，跟着柏声闻和靳丞蹭吃蹭喝。

　　提到这事符琮嘉就来气。
　　“什么事？”靳丞目的达到了，收。
　　“不找你。”符琮嘉。
　　“？”靳丞。

　　“你是云揽月吧，田老师说让我挑出不会的真题可以来请教你，不知道云同学愿不愿意传授？”符琮嘉走到云揽月课桌旁。

　　跟她一起比赛的另外两个人田老师没说，符琮嘉来找她就是那其中之一。

　　“可以，谈不上传授，互相学习。”云揽月正正经经的回道。

　　“好好好，那云同学什么时候有空？”符琮嘉。

　　“明天下午五点以后到晚自习之前。”她回。

　　“收到，那明天见。”符琮嘉漏了个夸张的表情。

　　走时还不忘挑衅一下靳丞，后者仿佛早已习以为常懒得搭理他。

　　*

　　日复一日，她的生活从来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除了上课，就是准备化学竞赛。

　　上午第三节课，英语老师正在抽查课文背诵。

　　教室里一个个脑袋恨不得塞桌洞里，云揽月默声温习着，她最不喜欢的学科就是英语，总觉得自己语言系统有点故障，但是她比别人努力，这种程度还能完成。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片黑压压的头顶，有些头疼。

　　“云揽月。”你来背诵。

　　人刚站起来，就看到班主任急匆匆的跑来教室，敲了敲门，跟英语老师示意了一下，“云揽月，出来一下。”

　　女生看了看班主任，又看了看英语老师，得到允许才出的教室。

　　教室门外，田老师: “你父亲找你有事。”

　　女生神经一崩，手有些打颤，接过电话，“爸爸。”

　　电话那边传来云清河迫切又激动的声音:“铮铮，你妈妈醒了，来医院吧。”

　　妈妈醒了。

　　热泪一瞬间填满眼眶，田老师多多少少知道些她家里的情况，假条已经替她写好批好了。

　　云揽月:“好，让妈妈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到。”

　　不等她开口，田老师把手里的假条递给她，“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云揽月。

　　*

　　学校离医院有些远，坐公交车要四十多分钟呢，妈妈肯定在等着她，她不想让她等太久。

　　已经从学校出来了，应该问田老师借二十元打车的，跑的太急忘了。

　　学校门口离教室太远了，就算用跑的，来回也要十几分钟。

　　她现在真的恨死自己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她打算回去找田老师借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应该算认识的人。

　　校门口的刷脸系统，止住了他的脚步。

　　来不及多想了。

　　“柏...柏声闻。”云揽月叫他。

　　男生不疾不徐的回头看，似乎没是因为没有通过声音辨别出主任，眉峰微微挑着。

　　“你能不能借我二十元？”云揽月跑的气息不太稳。

　　？

　　见他不说话，她才发觉自己因为太急，冒昧了。

　　“我叫云揽月，高三七班，班主任田正和。”觉得不够稳妥，又把别在胸口的学生证摘下来递给他。

　　柏声闻被她这一桶介绍整得有点懵，下意识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东西。

　　“我真的会还给你，明天就还给你，你能不能先借给我用一下。”云揽月越说越急。

　　柏声闻看着她急的泛红的脸，和眼眶里马上就要兜不住的泪珠。

　　什么话也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一百元。

　　“只有这个。”柏声闻说着递到她面前。

　　云揽月双手接过，又补充了一句:“我明天一定还给你。”

　　话没说完就跑了，柏声闻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差点闯到马路上去拦车，然后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