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别》何须醉别颜

2、遥遥追忆月如钩 月夜空

　　月夜空巷，两道追逐身影在月下起伏，前者几近气急败坏，长刀狠厉直取面门，而后者没拿甚武器，只用一身高深身法与他缠斗的有来有往，可只要略懂些剑法的便知道，前者已然被逼的走投无路，阵阵杀招。

　　只见后者弯膝一蹬，飞下房檐，一袭白衣裹狭在风中猎猎作响，待他回身，这才使人看清这人面容。

　　他微微昂首抬眸，那是一张极其玉堂清澈的脸孔，眉宇淡漠，额间一点朱砂痣，衬的容颜如雪，目尾微垂，细密长睫下，一双琥珀色泽的瞳仁，眸光无波，经月色一照，如波光粼粼的湖面，神色平静，似是一尊无情无心的雪玉神像。

　　“戏劫余！即使到这地步，你也不肯拔剑与我一战！”

　　李命咬牙狠历道，跃下房檐时手中刀横空一破，威力巨大的刀气迎面而来，而后者施然一跃轻巧躲过，翩跹的衣摆如雨中蜻蜓振翅，倏的消失在砸起四周灰尘中。

　　待尘雾消散时，李命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得下颌高高昂起，发出微弱的气息，肩胛被迫与头颅平行，脖颈被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死死捏住，钳住他的人却静静抬眸，神情似悲似悯。

　　“奉皇城神权府之命捉拿钦犯李命，遇则，杀无赦。”

　　李命只觉周身浸透，下一刻便会尸首分离，寒光凌冽中不知从何而来一股无名之力，奋力挣扎嘶喊出声
　　“渡己！小鳖崽子！你究竟要看到何时！”

　　话音刚落，没等戏劫余任何反应的机会，“铮”的一声，一支翎箭破空而出，极快的划破气流直面而来，他不防被刺穿了手掌，指节微动，松开了钳制住的李命。

　　李命捂住脖颈后退，脸色紫红大口呼吸着，冷笑道
　　“你真是看的一场好戏，渡己，想坐收渔翁之利，也先得保住我的命再说”

　　戏劫余拔出手心箭，伤口渗出血迹，蜿蜒流淌过手指，从指尖滴落，一滴，又一滴，眸光扫过房梁上翩然而立之人。

　　那人手持月牙鎏金八角大弓，一身暗红色半臂圆领袍，里衬高领靛蓝暗纹中衣，半边脸覆着像要呼之欲出一般的鸟雀纹路面具，只露出另外一只狭长含笑的眼眸，淡色薄唇微扬，耳边挂着长长的坠珠流苏，柔软的垂落在他的胸口前。

　　“在下箭术不精，让阁下见笑了”

　　他飞掠而下，至李命身旁而立，将弓箭递过，手指翻飞点住他穴位，运了些内力去，见李命神色好转，不紧不慢的对戏劫余一拱手。

　　“久闻天下第一剑仙大名，今日一见，并非是浪得虚名，这样风光霁月的人物，怪不得人人皆说是谪仙在世”

　　“逢无渡门”戏劫余面色无波澜“我听闻从不插手朝廷庙堂之事”

　　渡己笑了笑“在下也听闻阁下从不插手朝廷之事，如今却为朝廷效力，如此看来，江湖逍遥剑仙不过也是追权逐利之辈”

　　戏劫余闻言不置一词，只运内力将伤口止血“朝廷与江湖有约，门派绝不插手朝廷之事，如有违，应按律处置”

　　渡己伸手比了个数“在下本也不想，可奈不住实在是给的太多了，阁下曾也是江湖中人，应当知道生计不易，此不过也是无奈之举”

　　“和他说这些做甚”李命出声打断“赶快护我走，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另一半”

　　他狠瞪着戏劫余，神色却有些惧，竟是缩在渡己身后转身就跑，戏劫余点飞身跟上，却被横过来的一剑拦住。

　　“阁下要是杀了他，在下可就一分都得不到了”

　　他面具映出寒光，与剑上倒影交辉，笑吟吟道
　　“还请阁下赐教”

　　戏劫余身量与他相似，此时对上，倒也让人感觉势当力敌，他余光淡淡一撇李命逃走的背影，略一沉吟道
　　“你敌不过我”

　　换做是任何人说这番话都会让人觉得狂妄自大，而从戏劫余口中说出，如在陈诉一件平淡的事实。

　　渡己不为所动，欺身向前，转动手腕挑剑一刺，被他侧身躲过。

　　“还请阁下拔剑，若在下不能接下三招，就亲自斩下李命首级呈上”

　　“好”

　　只闻他应下，下一刻白光一闪，一道压迫极甚的剑气迎来，如蛟龙出海，卷起千尺巨浪掀翻来往船只，那柄银白剔透的剑随着招式飞舞，刀锋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周遭气息如巨浪翻涌，渡己起势稍晚，被他迫的步步而退，却能在几个瞬息下迎下，看似不敌，却巧劲把握十足。

　　“铮——”又是剑刃相击，渡己被这一击震的虎口发麻，被剑气逼的倒退几步，嘴角渗出血迹，不由叹道

　　“好一招潜蛟舞深涧”

　　毫无杀意的剑法，如火纯青的招式，足矣窥见执剑之人的深不可测。

　　戏劫余无波澜的眸子却是掠过来，定定的看着他，如深潭扔进石子溅起了水花，轻声道

　　“是你”

　　渡己不紧不慢捂着胸口站直，擦拭嘴角血迹“在下是逢无渡门第二首座渡己，阁下不是早就知道吗”

　　倏然之间，戏劫余趁他不备剑尖直点面门，在将要勾走他面具流苏时被险险躲过，直削走了那面具上鸟雀暗雕的翅膀。

　　渡己捂住那残缺一角，弯眼道“在下年少时曾遭遇不测，导致相貌丑陋不堪，恐污了阁下眼睛，还请担待几分”

　　“这世间能接住我一招的，唯有一人”

　　戏劫余踱步向前，颔首垂眸，长睫在眼睑下至扫出淡色阴影“你剑术悟的浅，却身法尚佳，在绝境反应极快，运力之处不在腕处而在肘，而箭术是运力在臂，只有长期以长枪为战，并且九死一生的人才会若此”

　　“身在江湖，有些功夫拳脚八般武艺不如为奇”渡己收了配剑，露出的那只眼角上挑，露出一个笑来“在下并没有接下阁下一招，是在下输了，两日之后，李命的首级我必为阁下双手呈上。”

　　“既他是你要护的人，我不要也罢”戏劫余见他转身做势要走，淡淡出声道“我用他的命同你做个交易”

　　闻言渡己停止脚步，眼中笑意更甚，问道
　　“什么交易，阁下但说无妨”

　　“……送我至云中”

　　“云中城路途遥远，凶险万分，敢问阁下去云中做甚”

　　“去寻一位故人”

　　“恐怕在下难担大任，况且以阁下的剑术，独自前去并非难事”

　　“李命的价钱，我出十倍”

　　“在下乐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