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遇到真的狗》余音在歌唱

47、第 47 章

　　对于西国来说，新王的继位意味太多的东西会发生变动，很多妖怪都担心或许这会演变成自犬大将死后的又一件让西国动荡的灾难。

　　不过，前王和新王权利极为和平的更替，还有==前王另外一血脉杀生丸殿下也不曾展露出多少敌意这两件事，让西国因为王位更替而发生的波动控制在了一个相对而言非常小的范围。正因如此，有些想要趁机会做点什么捞点好处的妖怪，也全都蛰伏起来静观其变了。

　　新王上位，最先意识到到西国发生变化的，是借西国强大与安定，在周边建立起村落生活的人类。

　　人类们指着自己：“可以到西国内部居住？我们吗？”

　　身材矮小和人类还有些相似的座敷童子点头：“是啊，这可是新王褉春姬殿下的恩准。只是需谨记，你们在西国内部也要以劳作换取粮食和庇护，不得触犯西国律法。”

　　她紧张的看着人类，这可是新王特意对自己下达的任务，她必须做好这件事！
　　而人类也同样紧张的看着从西国而来的使者，若是能够在西国这个庞大的国家安居乐业，那自然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但问题就在这里，和一群妖怪共同生活？真的能实现安居乐业的愿望吗？

　　“我们听闻过褉春姬殿下的威名，曾经也受过她的恩惠，只是……尚且有些担心……”人类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出来，对座敷童子说道：“请您为我们解惑，我们要遵守的律法是什么内容，有多少条？我们毕竟是人类，若是城池中的妖怪非要吃了我们，我们又有什么反抗之力呢？”

　　座敷童子悄悄深吸一口气，她从袖口里拿出了无女连夜征订的新户籍律，以及被王要求起草的简易新律法出来。果真和王说的没差别，人类他们既忧心性命安危，又会疑虑能否与妖怪同处一方天地，好，自己一定要仔细温柔的解答，才会让他们愿意承担风险到西国来。座敷童子心中想着褉春姬对她叮嘱过的话语，虽然紧张的要命，却也尽量让自己语速放缓，将册子里的内容逐字逐句，郑重且清晰地念给眼前的人类们听。

　　念到最后一条，她像是忽然想起最要紧的事，赶忙抬起头，“王、王特意让我告诉你们！”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努力模仿着褉春姬交代时的郑重口吻说：“王知道，若是与妖怪共处，你们必然会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王许诺了，只要遵守西国律法、便是共居西国的子民，在西国必然会得到王的庇护……不管是谁，若是敢触犯律法，必然得到严惩！”

　　“啊，对了！方才念的那些律令……嗯，只是第一版！”座敷童子重复着褉春姬对她说过的陌生词汇，又道：“王还说了，有真才实学、本事的人类，西国也会对你们予以重用。”

　　就像是自己一样。

　　座敷童子也问过王，为何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呢？明明她只是西国庞大妖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而王则对她说：“不同的妖怪有不同的长处，而如何让这些能力在合适的地方发挥最大功效，是我的责任。”

　　所以，她的身上也有一些对于王和西国来说很重要、很有价值的能力，是吗？座敷童子此时此刻还不了解答案，但她愿意相信王，相信王所看见的未来，是比自己所见要更加清晰明了的存在。

　　“王明白你们的顾虑，也会为进入西国的人类们打造好住处，我愿意在这里等三天。但请你们放心，无论你们做出何种选择，你们现在的生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她说完，便缓缓退入树下的阴影中，坐在石块上闭起眼睛。

　　在西国，拿到任务的也并非只有座敷童子一人。

　　无女还在和庞大的文字做斗争，荒骷髅组织妖怪分布在西国四周的群山中，驱赶不善者，尽可能为将来没准会出现的‘挖山工程’做好准备。而真嗣和织田作之助二人兵分两路，去往比座敷童子更加遥远，贫瘠的地区找寻因各种原因父母双亡、难以独自生存的孤儿

　　甚至就连褉春姬，也亲自去抓刀刀斋了。

　　“殿下啊！”刀刀斋几乎挂在了他那头三眼牛的脖子上，不知是装是真的哭喊惨惨戚戚：“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刀匠而已啊！如今您已经有了趁手的兵器，何苦非要抓我回西国啊！”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呢，刀刀斋。”褉春姬笑意盈盈：“我父亲尚且还活着的时候你就是他身边的得力干将，我继位以后，西国才是用人之际，你的本事是满西国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褉春姬对着刀刀斋问到：“难道……你就这般不愿为我效力吗？我好歹也是犬大将的长女啊，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说出来，我不会怪罪的。我又不是一言不合就提剑砍过去的杀生丸。”

　　她的声音越是温和，刀刀斋就越觉得后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接话了。

　　褉春姬清楚，别看这会刀刀斋怕自己好似要撅过去，可只要一有机会，这滑头的家伙就会跑的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所以褉春姬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连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也不知道父亲和曾经下属之间就近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不乐意待在西国，不过刀刀斋这反应原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她顺势抛出了自己的条件：“这样吧，刀刀斋，只要你能在西国内悉心教导出一名承载你七分本领的弟子，我就放你离开，不仅如此……”她略作停顿，抛出了身为刀匠的刀刀斋难以拒绝的筹码：“我与我母亲的牙齿，可以各送你一颗，如何？”

　　结局都已注定，这位哭哭啼啼的刀匠不可能放弃上好的锻造材料，不过互相就条件利益拉扯完毕，褉春姬将从他暂居的偏僻角落请回西国，也足足花了两天多的时间。

　　其他的工作也逐渐趋于尾声。无女披头散发的瘫倒子自己的座位上，荒骷髅化成人形，指着远处的山喃喃自语，而织田作之助也心有余悸的将带回来的小孩们暂时交给了真嗣。

　　真嗣是最开心快乐的那一个。

　　他和织田作之助从很远的地方带来了许多孤儿，照顾陪伴接近三位数的小孩子，哪怕对于织田作之助来说，这也是一件极为艰苦的工作。而且，在这之后，他还要负责教育问题……真的行吗？我上？

　　只是几天，织田作之助在疲惫和压力下，选择暂时逃避。

　　真嗣却不一样，当年出事之后一个人忍耐寂寞等待许久终于等到了奇迹的降临和织田作重逢，而褉春姬所在的时代危机重重，织田作之助也不放心他，于是无时无刻的陪伴缓解了真嗣的不安之后，这孩子终于展现了一点点独属于他本该有的向往。朋友。

　　他帮助这些小孩，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家一样介绍西国，告诉他们哪里可以去，哪里能吃饭，哪些妖怪比较友好这些事情，在真嗣看来就是和朋友玩没有区别，他怎么会累呢？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前进着。

　　又是六七日过去，带回两三个村落人类的座敷童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安排了新的任务。

　　座敷童子被褉春姬指派去负责新来人口的登记与安置。

　　这份新的差事比直面人类更令她感到忐忑不安。

　　“是你将他们带回来的，比起其他不知名的妖怪，这些人类肯定是更加相信你呀，况且你和他们相处了这么几天，肯定比我都要清楚他们此时的需要吧。”

　　殿下的话是那么有道理，座敷童子想要以能力不足拒绝都不知道怎么张开嘴巴。

　　面对着一群仍带着惶恐与迷茫面孔的人类，座敷童子只好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抱着一摞几乎比她脑袋还高的名册和简易屋舍分配图，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尝试和人类沟通。

　　于是那间临时搭建当做作办事处的小屋里，褉春姬每次特意路过，都能看见座敷童子忙碌的身影。

　　将名字和来自哪个村落一笔一划镌刻到木板上当做最初的通行证，比手画脚地向前来询问的人类解释西国的规矩和将来有可能做的活计以及得到的报酬，遇到胆怯又害怕的小孩子，她会从袖子里摸出不知何时藏起来的糖果，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这差事需要的耐心与细致，恰恰是座敷童子所能付出的全部。

　　“座敷童子这孩子真的很努力啊。”每一次见到座敷童子，褉春姬都要这般感慨一句，毕竟这小妖怪既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言语方面也需要再多多练习才能在和人交谈中不突然磕绊一下。

　　“可是殿下还是给这孩子安排了她最不擅长的工作。”一同而来的无女说道。

　　“因为对人类而言，在如今这个由贵族把持，妖怪肆虐的时代，技巧、武力、钱财……都不能让他们放下警惕。”

　　座敷童子她没有强悍的武力可以震慑人心，却靠着近乎固执的认真和笨拙的温柔，一点点消融新来者心中的疑虑。她用自己最不起眼、却也最真诚的方式，为西国垒好了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