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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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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初融,点点梨花迎畔开着,绿头野鸭不畏寒,迫不及待在湖中觅食,让水面震起淡淡涟漪。
比它们更着急的是京中贵女,冬日里懒得走动,天气咋暖便恢复了往日交际,相约一起湖面泛舟,一个个捧着手炉谈起近日八卦。
气氛滞靡,碰巧有人问:“老公爷卫边戍国,战死沙场,你大哥也不幸殉国,这家里一下子垮了,当真哀戚,现下是如何安排的?”
张熙岚眉间哀愁不散:“世道不好,几个叔伯都惦记吃绝户,二叔伯连自己唯一香火都想过继来,打来打去,没个着落。最后还是祖母说话,打算过继个族里无父无母的……”
“可终究是外人,父亲为国捐躯去了,就这么狠心抛下我们,让人怎么活啊!”
张熙岚讲着突然抽泣起来,眼里起了泪花,从怀中抽了绣花帕子捂在眼下擦拭,十分动容,贵女们赶忙停了话题,安慰起来。
偏偏这时有人唱反调。
“得了,”陈殊荣倾了身子,用鼻孔出气:“谁不知你那眼界儿和针屁股似的,还没头发丝粗。老公爷从来不待见你,谁懂你心里想什么,说不定正偷着乐呢。”
“不过你那蠢姐倒惨了,本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声名狼藉,现下过了年岁还得守孝三年,怕是不好嫁喽。论嫡庶你不如她,怕是心里偷着高兴又后怕的,喜得是不顺眼的人遭反噬,怕的是自个儿也说不到好亲事吧!”
话音刚落,立刻有个附和声大叫:“说得好!”
寻来音,是侍女手中提的鹦鹉,翅膀正一张一合,跳的雀跃。鸟嘴还在动:“说得好,说得好!”
李薇儿皱眉尴尬掩面指着笼子,气急败坏唤丫鬟:“快把它拿走。”
可怜的鹦哥被急匆匆用银簪戳了几下,遮在暗布中,没了声响。
“殊荣,都是姐妹,你话说的不妥,如此不幸,熙岚难过你不安慰反倒说起风凉话。她姐臭名远扬谁人不知,就算没出当年那事,赵家都不一定要她,都是她自找的!”
“就是张家上赶着,没法撕破脸。”
“说的没错,自找的!”
李薇儿这话讲得好,顿时转移话题,引起共鸣,大家意见难得达成统一,女儿们围成圆发言的、手拉着手窃窃私语的,都讲着相同的话,达成了同样共识——张熙冉,不要脸!
这张熙冉在她们眼里是个笑话,骄纵没规矩,连京圈茶会圈子都挤不进来,当然她也不愿进,因为别说吟诗作对了,她肚子里的墨水怕都写不出篇完整文章,好歹祖父是文官出身,虽品级不高,也有翰林院修书的差事。她则是纯粹的草包一个,说出去丢人。
正经事不行,在花天酒地上倒格外有一手,家里若寻不到她,便去花柳之地觅得一番,再没有,就去赌坊,你猜什么,准能找见。
去年她喝的大了,在街上打滚撞向马车,几个小厮都拦不住,赵逸把她救了。她就赖上人家,还说人家摸她,摸她胸,一哭二闹三上吊天天去人府邸门口,非让人把她娶了。
国公爷不知怎么谈的,人还真同意了。
回忆起此事,众女恨得牙痒痒:怎么不把她撞死算了。
风姿绝伦、满腹诗书的赵公子,满城大家闺秀排队想嫁,配她?真是瞎眼。
幸而她死性不改又去花柳巷没给银子,让人给报了官,人家才借势连夜把亲事退了,都顾不得与圣上闹出几丝间隙。
真让人拍手称快。
名声丑极,如此粗鄙、不知廉耻一号人物,不入流的世家都不屑娶!
张家已倒,平日张熙岚也没少受这傻子气,想着这些,连陈殊荣才看她眼神多丝怜悯,难得没再开口讥讽。
……
捂着脑袋,张熙冉从桌沿爬起来,头上暗暗作痛,她身量从前匀称有度,变得细瘦不少。她伏病几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趁迷糊时候,竟连身边丫鬟都被侧房玉氏派去粗使。
现下唯一丫鬟去药房抓药,她觉得口渴,烦愤起身为自己倒上碗冷水,水入喉中顿时清爽不少,身体爽利许多,谁知刚把茶盏放下,便体力不支,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等真正清醒,这具壳子已换个芯子,记忆融合让人不时神情恍惚。
翠桃正哭哭啼啼为她擦着薄汗,见她清醒,破涕为笑:“小姐,咱们终于要苦尽甘来啦,贵妃娘娘还是疼你,宫里刚来信,说她求太后赐婚,找借口说为了甚么夺情冲喜,太后听了她话,真给小姐赐婚,还是赐给你心心念念的赵公子。”
翠桃觉得小姐肯定高兴,她心里随着也高兴起来,声量逐渐洪亮:“这下赵公子没法退婚了,小姐得偿所愿,赵府的二少奶奶只能是你!”
没她想的开心,眼睛都未睁开,张熙冉纹丝不动,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回了句:“嗯。”
手上伺候地更勤快,翠桃心想都怪自己不在,没照顾好小姐,害她跌在地上,青石板砖地面凉,这天气躺在上面半天,正常人都受不住。小姐原本身体就病恹恹,现下更糟糕,那么大好消息这么点反应,定是此刻烧得糊涂。
哪知她不过是记忆混乱,有点想吐。
张熙冉让她喂下汤药,掖好被角,头方清醒,一条条记忆像缕好排列的丝线。
“滴,检测到宿主已清醒,系统加载中……”
她心里一跳,思磨片刻唤来翠桃:“快备马车,我要见贵妃。”
翠桃不懂,只知小姐急切说话定有道理,没多想便跑去找管家备上马车软轿,赶天黑前往宫里去。
软轿摇摇晃晃走着,走过宏伟的宫门,张熙冉拨弄开轿子的一角,红砖黄瓦气派非常,可不巧起了风,卷起黄土,看着不是甚好天气。
一如她杂乱之心。
管事太监尖锐声音响起打断思绪:“启禀娘娘,英国公张家三小姐到了。”
女人躺在榻上,周边细软极为名贵,金线绣上鸳鸯荡下垂柳,绫罗玉枕铺上青丝。她峨眉云鬓病容枯槁不掩秀丽,眼睛直勾勾的血丝,盯着张熙冉,上下打量半响,看得人不自在。
张熙冉迈着腿走近,怯生生出声:“长姐,我来了。”
只瞧一眼便能回想到几日前她骄纵不堪的样子,女人将脸向床边墙扭去,生不愿看她。
她不争气恨恨说:“身为张家子孙,父亲生养你,二哥衡勉疼你。打断骨肉筋连筋,你却实在让我心寒,我不指望为你家族出力,但懿旨已降,联姻这事愿也得愿,不愿也要愿。这回若是来闹、来摔东西,就别怪我像上次,叫侍卫把你赶出去。”
看长姐恼怒,张熙冉竟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此次朝廷远征北山岭,损失惨重,光是随同陛下的文臣武将,便死了五十二人,礼国士兵伤亡更是不计其数,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若是打了胜仗,还能说是虽败犹荣,可这仗偏偏就不该败。
御驾亲征必保证万无一失,敌国十万兵力,礼国求稳整整集结了三十万,加上他父亲打了一辈子仗经验丰富,怎肯能出国门百里便被伏击,着实败的蹊跷。
前线逃回的士兵都在传,有人通敌叛国,而英国公作为征北元帅,从未手握兵权一刻。
自古哪次战役元帅被剥夺指挥权,怕是,这战败怨不得张家。
上好良木多朽于内,朝堂党派林结,宦官误国,疆场战死无数英雄。无数关联者被抄家问罪诛九族。
唯有一人,位高权重,独善其身,全身而退。
真正指挥战役之人,是他。
大太监九千岁粱孝延。
太后赐婚,内含深意,张贵妃所求之事并非姻缘,是朝堂话语权,是张家复仇的途径!
爱之深,责之切,这也是张贵妃恨张熙冉的原因。
从小她便顽劣异常,像个男儿一般不爱刺绣女红,偏偏喜欢骑马射箭,本还能说句不愧将门之女,长大后更为刁蛮,没少做欺男霸女之事,可毕竟是自己胞妹,她只当年纪小,爱胡闹,成家便好。
现下家人枉死,她竟还事不关己,畏于梁贤延淫威,不愿为父兄报仇雪恨,贪生怕死,只想回江浙老家,打算逃之夭夭!
自己胞妹如此不争气,张贵妃又气又恨,私下哭过好几回。
可现下唯一破局途径,便是借首辅赵致衡之势力,铲除奸邪。她不得不乘着哀荣苦求太后,以曾有婚约的借口,想将张熙冉再嫁过去,一箭双雕,不仅满足张熙冉夙愿,更结赵张两姓之好,借刀杀人。
她哪知道,告知张熙冉后,她宁死不嫁。
她更不知张熙冉害怕大太监梁孝延原因只为其次。
张熙冉最害怕之人,是曾经死缠烂打,曾做梦都要嫁的赵逸赵公子。
当张贵妃告知妹妹打算求赐婚嫁给赵逸时,妹妹未有她所想的欢呼雀跃喜极而泣,反倒接连惊叫,甚至发起疯来死活不从,她拾起花瓶砸到地上,撕了墙上生辰时皇帝赐的兰花图,皇宫不是外面,哪容得下她造次,张贵妃盛怒之下,喊人把她撵出宫去。
天气甚寒,张熙冉大氅都未来得及穿戴,这才回家犯了风寒。
张熙冉现下进宫,定是再来胡闹。
“长姐,我愿意嫁到赵家,”张熙冉牵起贵妃柔软的手,温度传到她身体,语气诚恳:“我愿当一把刀,为父兄报仇雪恨。”
张贵妃转过头:“你说什么?你愿意?”
张熙冉眼睛明亮点点头:“我若抗旨不尊进了牢,才是真正自身难保。”
来不及寻思她的话,张贵妃急切说:“你当真愿意帮我杀那阉人?”
瞳孔深不可测,张熙冉眼睛如同渊中之水,暗中涌动表面看不见一丝波澜:“长姐,我也姓张。”
她不似原先嚣张跋扈,又不至于谨小慎微。
那日为何发疯,她目光坚定,决定把先心中事咽在肚底。
因为说也没人信。
张熙冉被退婚后郁郁寡欢缠绵酒肆,机缘巧合之下吃醉酒倒在桌底,睁眼亲眼瞧见,赵逸在杀人。
鲜红血液飞溅在他脸上,他眼都不眨,熟练旋转手中匕首,直至掌柜一动不动,才掏出手帕,将污秽擦拭下去,目光冰冷好似另外一人。
她死死捂住嘴巴,以为是场荒谬梦境,谁知第二日,官府刊登寻人告示,上面清晰画着死者的脸。
以前的张熙冉怕得要死,可现在她不怕。
她逐渐目光坚定,既是必定要卷入纷争,她也并非胆小怕事之辈,无论用何手段,她都要好好活着,还要过的比任何人要都好。
“系统主线任务:为张家父子复仇。正在推进中,目前进度7%,再次重申,请宿主特别注意。”
“未完成任务惩罚:抹杀。”
重活一世,她可不愿莫名奇妙殒命。
她不禁瞳孔放大,答应联姻这事果真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