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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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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阿尔泰草原空旷辽阔,日光流转,一个女人席地而坐,纤细指尖,轻轻攥着手中的书。
书是手写书,蓝色墨水,行楷。
书脊正中的“郑宴”二字,娟秀有力,最后一笔,横跨书脊,延伸至泛黄封面中央。女人仔细摩挲“郑宴”二字的每一笔划。
直至身后圈里的两头小羊,发出绵绵低鸣。
她才开始翻页。
……
高一开学前一天,下午四点左右,西沅的妈妈敲门询问,“沅沅,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西沅将藏满秘密的箱子塞进床底,以此作为整理房间的收尾动作,“好了!”
“那出来吧,和妈妈一起去接宴子。”
“等一下妈妈,我把礼物拿上。”
为了给初见的妹妹留个好印象,西沅特地化了妆,还用卷发棒烫了头发,甚至掏出了压箱底的漂亮裙子。
路过的人看见这对漂亮母女,特别是那位个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儿,都不由得赞叹几句,西沅摸摸兔子玩偶的耳朵,向他们致以礼貌的微笑。
片刻后,西沅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妈,妹妹怎么还没到?”
“飞机晚点是常有的事,不急,我给宴子打个电话,”沈潘婕说着便翻开通讯录。
西沅提醒道,“妈,飞机上没信号。妹妹下飞机了会给我们打电话的。”
“也是。”
果不其然,飞机延误半个钟头才到。沈潘婕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厦门的号码,是郑宴打来的。
沈潘婕率先看到对方,满脸愉悦的招手示意,所谓的妹妹放下手机,呆在原地观察她们几秒,然后才拖着行李箱过来。
这是西沅第一次见郑宴,她头上戴着藏青色棒球棒,将五官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略显婴儿肥的下颌角。
西沅还注意到,大夏天的,这位妹妹却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袖,西沅很担心她会中暑。
“沈阿姨您好,久等了,真是抱歉。”郑宴声音怯生生的,像是一只小奶猫,初见的礼貌和拘谨。
“你这孩子哪里的话,”沈潘婕笑着接过行李箱,热情地介绍两位初次见面的女生认识,“一路过来辛苦了吧,对了,这是阿姨的女儿西沅。和你同龄,但月份比你大些。”
郑宴抬手摘掉棒球棒,黑长直的秀发迎风散开。郑宴身高刚一米六出头,比西沅矮些,她稍稍仰头。
“你好,西沅姐姐。我叫郑宴。”
西沅莫名觉得郑宴,很像书上写的那种吟游诗人。她摇了摇脑袋,将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然后将兔子玩偶送给郑宴,温柔说道,“你好呀,宴子。欢迎来到青城。”
西沅家里只有她和妈妈两人在住,她的爸爸是位地质学家,常年走南闯北,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家。
妈妈前几天告诉她,家里即将迎来一位新成员,是妈妈好朋友的女儿,和她同龄,来青城高中读书期间暂住她家,由于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得委屈她和妹妹住一间了。
西沅没什么意见,她对新来的妹妹充满好奇与期待。有个姐妹陪自己说说话,挺好的。
到家后沈潘婕反复叮嘱道,“沅沅,宴子是妹妹,以后你们两个吃穿住行都在一起,上学也在一起,你作为姐姐要多照顾照顾她。”
“妈你放心,”西沅说着便一把搂住郑宴的肩膀,“从今往后,宴子就是我亲妹妹,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郑宴偏头看见西沅明媚开朗的侧脸。她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略微感到不适,“西沅,请问哪个是你的房间?”
“这个这个,”西沅殷勤得替她推箱子,领郑宴走到一扇贴满樱桃小丸子贴画的木门前,推开门,“请进,你看整齐吧,衣柜还有书桌我都腾了一半空间出来。”
房间里的床只有一张。
也就是说,得和这位姐姐睡一起了。
郑宴摘下一直戴着的棒球帽拿在手中,表面平静道:“嗯,多谢。”
郑宴打开行李箱收拾的时候,西沅也蹲到她对面,积极地想要和她一起整理。
郑宴一察觉到她凑近,便匆匆拿出一套睡衣,然后合上了箱子。
抬眸眼神略微警惕。
西沅盯着郑宴的脸,之前没戴眼镜只能看个大概,现在凑近一看,这个妹妹简直长得太精致了。
一双漂亮的幼态杏眼,长睫毛扑闪扑闪,肤色白到几近纯净,更重要的是,脸颊上的婴儿肥,叠满了可爱buff。
西沅没忍住夸出了口,“宴子,你好可……”爱字还没说出口,郑宴就抱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漱了。
西沅只好尴尬地坐在床上,找朋友聊天转换一下想撞墙的心情。
打开和芈霞霞的聊天框。
输入一行字。
「米虾虾,我好像被新妹妹嫌弃了」
两秒后,对方弹来一条消息。
「敢嫌弃我们沅子大人,干她」
不不不,这可不兴干。她今天干了宴子,妈妈明天就大义灭亲,把她扫地出门。
她的房间是独立卫浴,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西沅收回目光,对着手机打道:「应该是我想多了,甜妹从不打架。咱们换个开心的话题」
「可」对方还发来一个OK的表情。
西沅趴在床上,双腿翘起,激动地打字。
「明天就开学了,想不想我,米虾虾大人」
「当然想你,沅子大人」
「嘿嘿。对了,我给你画了个贼帅的男朋友」
对方发来一个眼冒爱心的表情。
随后两个字。
「瞅瞅」
「等等,我翻翻画本」
……
青城市区不大,西沅就读的高中叫青城一中。开学的时候,遇到的基本都是初中一起升上来的同学,彼此都熟悉,还没进校门,就在校门口嬉笑打闹。
别人都是好同学,只有芈霞霞是死党。
所以当那个染着亚麻金的短发女生,挂着斜挎包吊儿郎当地出现时。
西沅一个飞扑,将她抱了满怀。
“米虾虾!”
“沅子。”芈霞霞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视一圈,“你妹没和你一起来吗?”
“哦。她嫌我走路慢,先进去找考场了。”
开学第一天是摸底考试。由于全是选择题,所以涂答题卡,机器改卷。成绩很快出来了,西沅对着黑板上贴的成绩表发呆。
“第一名应该还是罗文昳吧。”芈霞霞走过来的时候,念念有词,“那让我们浅浅期待一下第二名是谁。”
可当芈霞霞看到榜首的名字是两个大字,而不是罗文昳三个字时,大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般看向西沅,“这人谁呀?”
西沅回神道:“我妹。”
“你妹叫郑宴?成绩这么好!”
“嗯。”西沅咽了咽口水,“我也才知道她是学霸。”
和郑宴比起来,西沅的成绩太可怜,她闭了闭目,不忍心再看成绩表。分班了,西沅如愿和死党芈霞霞当了同桌。而郑宴进了奥赛班,就在隔壁。
实话实说,西沅从小到大一直成绩平平,不过如今有了郑宴这个学霸作对比,她的生活明显艰辛了起来。
吃完晚饭,郑宴先回房洗漱,西沅陪妈妈在客厅看新闻联播。可是妈妈明显心思没在电视上,捧着成绩单,眉头紧皱。
一个年级总共一千二百多名学生,郑宴考第一,西沅考第六百六十六?
沈潘婕给西沅敲了敲警钟,“你看看你这成绩,还挺吉利的哈。有空的时候多向妹妹请教请教。”末了感觉不太对,她又添了一句,“不过也不能打扰到妹妹学习,知道了吗?”
西沅生无可恋,单手托腮道,“知道了!”
沈潘婕又问,“最近还看不看小说了?”
“没看,妈我知道的,上高中了学业这么紧张,哪还有时间再看小说呀。”
沈潘婕了解自己的闺女,她说,“妈把你床底那箱东西送回老家了,考上大学再还给你,如果考不上,我就让你舅舅把它卖了。”
西沅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起来,“妈,妈,我求你了,我一定好好学习。还有你打个电话给舅舅,让他千万千万保护好那个箱子。”
箱子里有西沅收藏的小说,还有她根据小说画的同名漫画,这些都是她最最重要的宝贝。
这样说吧,西沅宁愿自己被卖掉,也不希望她的宝贝们遭遇不测。
当天晚上,西沅想她的箱子想得要死,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郑宴默默起身去客厅接了一杯热水,递给西沅,西沅喝了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到学校后,西沅才开始怀疑,郑宴这家伙是不是给她下安眠药了。同桌芈霞霞突然大喊大叫,“啊啊啊啊,西沅,快看微博,玫瑰大大发了一条新动态。”
西沅打开微博,首页出现一条新动态——文案:流浪的人碰见流浪猫。配图:一只脏兮兮的橘色小猫。发布动态的ID:漫行玫瑰。
粉丝的癫狂会传染,西沅也开始大喊大叫,“啊啊啊啊啊,失踪人口回归,时隔三十五天零七个小时,玫瑰大大终于发微博啦,芈霞霞我爱你!”她激动得抱住芈霞霞并隔着空气亲她脸颊一口,“玫瑰大大我爱你!”她又对着手机屏幕,隔着空气亲了几口。
此刻,西沅内心感到无比的充实和满足。她将文案咀嚼了n遍,试图推断出玫瑰大大此时的心境,无果。她又点开流浪猫的图片无限放大,用心欣赏玫瑰大大分享的生活片段。
漫行玫瑰是西沅最喜欢的作家,她写的所有小说她都会看,其中看的第一个故事是《咒生》,这篇文极其暗黑,文风瑰丽,讲述一个少女每天都在祈祷她的父亲去死。第二个是《忏悔》,这篇是《咒生》的续集,讲述父亲真的死掉后,少女又在日日夜夜忏悔。
虽说这两本是作者早期作品,不够成熟,但西沅还是能get到其中诡异的情感的。遗憾的是这两本小说都被作者锁定了,不再出现在网络上供读者阅读,好在西沅有先见之明全都下载了。
思及此,西沅按下了截屏键,将大大刚刚发布的微博保存。
芈霞霞嘲笑她多此一举,西沅则笑笑不说话。
恰逢此时郑宴从窗外路过,西沅冲出门喊住她,“宴子,我有事情问你。”
郑宴停下脚步,“你说。”
西沅小声问,“你昨晚给我喝的是什么?”
“安眠药。”
“安眠药?”西沅顿时气得眼泪汪汪,“郑宴你有病啊?”
“嗯。”郑宴不可置否的嗯了一声,随后径直走进隔壁教室。
刚刚还因为玫瑰大大更新微博而快乐无比,现在好了,全被坏蛋宴子破坏了。
西沅更气了,“神经病!”
原本不管郑宴多么孤高冷傲,西沅都打算把她当成亲妹妹宠爱,但自从有了这个安眠药隔阂后,她就心寒意冷,不想再粘着郑宴了。
昨天考完试,晚上一起逛街,她买东西都是买两份,巧克力买两盒,她知道宴子喜欢桃子,桃子味的给宴子,另外一种味道给自己;看到可爱的发圈也会买双数,自己留一半,另一半给宴子,不管宴子会不会戴,反正她有的好东西,宴子也要有。
可是自从知道郑宴给她喝安眠药后,西沅就暗暗发誓,再对郑宴好,她西某人就是狗!
沈潘婕渐渐发现两个孩子之间的不对劲,因为这几天西沅买雪糕都不给郑宴带了。她试探性得要求西沅送盒牛奶给郑宴,被拒绝了,西沅说,“妈,我学习很忙的,没有时间。”
她又让郑宴给西沅递西瓜,郑宴说,“阿姨,西沅姐姐自己有手。”
沈潘婕寻了个机会对西沅说,“沅沅,你看啊,宴子一个人背井离乡来我们家,咱们就是她的家人,不能让她感到委屈对不对?”
西沅听到这话气呼呼得说,“委屈她不行,委屈我就可以了吗?而且妈你相信我,宴子根本不会产生委屈这种情绪,她和正常人不一样,她甚至连开心愤怒都不会,她永远都是安静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世界上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我对她好还是不好,根本不重要。”
沈潘婕耐心得安抚女儿情绪,“沅沅,也许是你误会她了呢?”
西沅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
在沈潘婕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郑宴过来了,她说,“阿姨,学校安排我去首都比赛。”
“可是这才刚开学没几天。”
“名单老师早定好了,我是后加的。”
也是,郑宴是外地来的学霸,摸底考一鸣惊人,学校肯定不会埋没她。
“好,去多长时间?”
“一周。”
“什么时候走?”
“现在,车已经在楼下了。”
沈潘婕语重心长叮嘱道:“宴子,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可以早点告诉阿姨,阿姨还能帮你准备准备。”
郑宴呆滞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样子很乖巧,“嗯。”
“对了,东西收拾好了没?阿姨送你下去。”
“收拾好了。”
沈潘婕见西沅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一起送宴子下去。”
西沅依旧一动不动。
郑宴压好棒球帽,将表情遮盖得严严实实,“阿姨,算了吧!”
郑宴的声音和初次见面那天一样,怯生生的像是小奶猫,又像是一朵漂浮的云,让西沅听了想流眼泪,她咬唇忍住了,等沈潘婕和郑宴出了门,才放任自己哭出来。
回到卧室,抬头便能看见郑宴的东西,一件又一件都像它们主人一样讨厌。西沅哭够了就擦干眼泪,将自己蒙在被窝里抱着枕头,闭眼闻上面的桃子香水味,是郑宴身上的味道,她越闻越上瘾,越闻越心痒难耐,她赶紧丢开枕头,并唾骂自己是个变态。
啊啊啊,好烦,宴子为什么要擅自给她喝安眠药啊。
叮咚!消息提示音,芈霞霞发微信语音给她,西沅点开,长达30秒的语音,芈霞霞足足嚎了20秒才切入正题。
“呜呜呜,沅子,咱失恋了!你看玫瑰大大发的微博没有,她问,怎样才能讨女生开心?你说大大是不是谈恋爱了?这操蛋的世界啊。”
西沅刚平息的心情又悲伤起来了,她也不想哭,可是眼泪它控制不住得往下流,“米虾虾,迟早的事情,既然大大交女朋友了,咱们就一边哭一边祝福吧!”
“沅子,呜呜呜!”
西沅又说,“你之前还猜大大是女生,猜错了吧!大大是男的。”
“呜呜呜,我都这么伤心了,沅子你都不安慰我。”
西沅抹泪,“亲爱的米虾虾大人,微臣如何用这颗千疮百孔的心安慰你?”
两个人嚎够了又商量怎么给玫瑰大大出建议,芈霞霞说,“送花吧,女孩子都喜欢花。”
西沅不知怎了,突然嘀咕一句,“桃子。”
芈霞霞,“啊?”
西沅回神赶紧删掉那行字,“不好意思手滑发错了,我觉得可以送一本书,手写情书。”
芈霞霞发了个嫌弃的表情包,“土死了。”
西沅回她,“彼此彼此!”
第二天起床,西沅打开微博,看见那条微博的热评第一是,“大大,要不考虑考虑送口红?”
博主回复两个字,“采用。”
下面一堆哀嚎,“啊啊啊啊啊,羡慕,大大居然回你了。”“啊啊啊啊啊,蹭蹭欧气。”
当然更多的是,“天气晴,心情阴,失恋。”“累觉不爱,但还是祝大大幸福。”“百年好合。”
西沅关掉手机,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