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冬》怀瑾向阳

2、忘故

　　时故没有说话，转身拍开了楼道内所有非感应电灯开关。
　　再回过身时，他再次感受到对面毫无遮掩的目光。其实他很不习惯被这样盯着，但想开口解释时，却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况且他也不喜欢遮遮掩掩。
　　“……”
　　良久之后，时故无奈地叹了叹气，开口说:“同学，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认识我的这种错觉，但是我的确不认识你。”
　　“或许，我只是和你口中的那位故人只是长得像而已呢？”
　　他说完后，突然感觉左部胸腔内一阵微痛。
　　“真的是这样么？”
　　时故应声看向对面的男生，故作镇定的笑了笑，说:“我之前也是和你一样，看一位理发店的老板娘有点眼熟。但我们之前也没见过一次面。”
　　时故看到对面的男生只是抿了抿嘴唇，不再说些什么。
　　这时他感觉突如其来的疼痛也褪了下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看那男生也没了说话的预兆，便开口提醒:“那我们去教务处吧？”
　　“好。”

　　时故上楼时，感觉今天的楼道比以往安静很多。在过去有很多学生会提前二十几分钟到校，或许是来补作业，又或许是打扫卫生。但不会像今天这样安静。
　　时故一边神游，一遍上着楼梯。
　　大概过了一分钟后，他们就走上了三楼。此时三楼因为没人开灯的缘故，也是暗沉沉的。
　　时故再次拍开了三楼的开关，楼道内顿时明亮了起来，然后开始找教务处的办公室。
　　“306……”他默念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办公室。他敲了敲门便打开门走了进去，才发现里面有两个人正在交谈些什么。
　　时故定睛一看，是教务处主任田建国老师和时简老师。而时简也是他的妹妹，来一中实习了不到一个月，现在是高一英语组的一名老师。
　　时简转头发现自家兄弟站在门口，便挥手打招呼说:“哥，你怎么来了？”
　　时故转身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进来，继而转头答到:“许主任让我带学生来教务处。”
　　“哦哦。”时简回答道。
　　田主任笑了笑说:“老许怎么他不自己跑腿来教务处啊？一天净知道使唤你们这些小年轻的。”
　　时故笑了笑:“许主任说他在启智楼有事，所以就让我来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冤枉老许了。”田主任看到时故身后的男生，又开口道:“你就是转学的那个学生李常青吗？”
　　李常青？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时故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那男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却有人率先发起了疑问:“李常青？”
　　时故看向他的妹妹，发出疑问的人正是时简。
　　“怎么了？”田主任问道。
　　时简看向时故身后的男生，好像在思考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说:“没事，我高中有个同学也叫李常青，那时候学习也比较好，只不过现在……”话还没说完，她就停了下来。
　　“现在怎么了？”田主任问道。
　　“不务正业。”
　　“诶。”田主任叹了叹气，“好苗子就应该好好发展，怎么就走上这条路了呢。”
　　时简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不过，”田主任继续说道:“今天这位李常青学习成绩也是很棒的。在原来的省外重点高中学校，年级排名从未下过年级前三。”
　　还是个学霸啊？
　　时故不禁在内心感叹道。
　　“只不过因为父母工作原因转到了我们这边，回头我还得好好感谢二位给我们一中带来个好苗子。”田主任看向李常青开玩笑说，但对方没有说些什么。
　　时故忽然想起时简到一中来已经也有一年多了，今天叫来教务处应该是有事。处于对自家人的关心，于是便开口问田主任:“田主任你今天叫我妹妹来是有什么事吗？”
　　田主任笑了笑回答说：“你妹妹在教学方面比许多老教师还优秀，今天我叫她来就是想说，高一有个英华班的班主任生病请了长假，我就想着让她去试试。”
　　说罢还感叹了一句:“你们时家兄妹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个带高一重点班，另一个带高二重点班，其他老师我还不敢这么交代呢。”
　　时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正好李常青是要转到高一时简老师带的英华班去，所以时简老师你去安排一下。”
　　“好。”时简回答说。
　　“那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老许有点事要说。”田主任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拨号。
　　“好的。”于是时故三人便向外走去。

　　“你先去安排学生吧，我去一楼有事。”时故出来之后转头对时简说。
　　“好。”时简点了点头。
　　时故无意识地向她身后看去，冷不零丁又撞上了那位名叫李常青的学生的视线。时故没再说些什么，转过身向楼梯口走去。

　　时简看走廊内人影彻底消失后，忽然转过头对她身后的李常青地说:
　　“你，是他么？”
　　对面的人也刚从走廊另外一头收回视线，闻言后似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直直的看向时简，语气不是很好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谁？”
　　刚开始李常青还以为他回到了他刚转到青云一中的那个时间段，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个世界有些不一样。
　　青云一中还是这个样子，但他的身份好像和以前有点对不上。在加上刚刚那个被牵红线、长得很像时故的老师，让他心里现在有些烦躁。
　　而在另一边，在李常青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二三楼交接处楼梯口的感应灯忽地亮了起来，莫约一分钟过后，又渐渐的暗了下去。
　　“你刚才也听到了吧？我叫时简。”她像是在随意地阐述什么正常的事情，也没在意李常青刚才不算礼貌的回答，就像是回答一个同龄人的询问一样。说完之后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但我还有一个名字。”
　　“你有几个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李常青似是感到了疑惑，继续问道。
　　时简说:“关系很大哦。”
　　李常青:“……”他不想说什么，但她身上确实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是他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最好的镇定剂。
　　时简也发觉到他情绪微妙的变化，笑了笑说：“我先带你去英华班的教室吧，现在在这不方便说。”随后便向与时故相反的另一侧方向走去。
　　“哥……你哥刚才不是向那边走了过去吗？”李常青指了指原先时故走的那条路说。虽然那人说并不认识他，但他不信。
　　因为他和李常青所谓的那位故人真的像是同一个人。
　　时简转过身说:“这边离高一英华班的教室比较近。”看李常青没再说什么，她便重新转过身向前走去 。
　　李常青跟时简走了一段路后 ，便发现了位于楼侧的楼梯。
　　“刚才我哥是带你走的是西边的侧楼梯 ，现在我们走的这边是东侧的，刚才我们路过的楼梯才是正楼梯 。”时简解释说。
　　李常青想了想他刚才确实路过一次楼梯口，便回答说:“好的，谢谢老师。”
　　时简刚要上楼梯，闻声差点一脚踩空。
　　在身体保持平衡后，时简才不可思议的转过身说:“你刚刚说谢谢我了吗？”
　　李常青:“……”
　　时简或是察觉到了他的无语 ，随后又立马摇了摇手开玩笑似的说 :“按照你高中毕业以前那个冰块似的性格，应该只会对时故多说一点话吧。”
　　李常青:“……”
　　但他又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他的身份是一名高中生 ，离高中毕业差不多还有两年半 ，怎么在她口中就已经毕业了 ？但在他原来的时空也确实是她说的这样 。
　　但是在高中毕业之后 ，他和家里唯一的亲人闹掰，离家出走 。因此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和许多狐朋狗友整天无所事事，浑浑噩噩。和高中时候的那个好学生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
　　那时候他虽然很年轻 ，但他知道他正在堕落着。
　　清醒地……堕落着 。
　　这大概就是他那时候的状况。
　　“诶？你还好么？”对面的人他神色恹恹，便出声询问道。
　　对方看他没有回应，也没继续说些什么，继续转身向上走去 。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知道过去的事情? ”李常青忽地出声问道。
　　那人却没再转身，只是上楼的动作有些停顿。
　　“准确来讲，是关于我的 。”李常青继续说道 。
　　顺着李常青的视线，他看到对方好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转过身 。
　　虽然时简站在比李常青更高的地方 ，但她向下看的时候却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微微转身扶在了楼梯的护栏上 ，最后像是好奇般向下看去 ，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
　　只有半明亮半阴暗的楼梯向下无限延伸着。
　　她像是惋惜般的叹了口气，回过身便于李常青再次对视上。
　　“啊……”她似是茫然般的说道，“刚才我不是给你说了吗 ，我叫时简。”说完又好像是突然回过神 ，如梦惊醒般说:“对了，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我记得你说我要告诉你 。”
　　“对。”李常青淡淡的回答道。
　　“沈佳。”时简说。
　　“你……”李常青听到自己不可思议地说:“是沈佳？!”
　　“对，你的以前的高中同学沈佳。”时简还想继续说下去 ，但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最后又继续说道 :
　　“以及，在王祺在车上的那个的沈佳。”
　　李常青感觉这些字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头上 ，让他顿时喘不过来气 。
　　“不可能……”李常青低下头说。
　　“现在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李常青。”他听见在他上方的人笑了笑说，“所以我怎么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呢 ？”
　　“而且，你也不是来到了这里吗 ？”
　　李常青没有应答，良久后才抬起头说:“……对不起。”
　　那人却没有说什么 ，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更应该说抱歉的 ……”
　　“应该是你的哥哥 。”
　　李常青愣了愣，随后说:“我知道。”
　　他说完这三个字后 ，左胸腔内就传来一阵刺痛 。
　　时简听到后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继续向上走去 。
　　“我们先去教室吧 。”时简淡淡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轻轻的穿过他的耳朵后，又淡淡地散失在空气之中 。
　　“……好。”李常青忍着胸口缓缓阵痛回答道，然后慢慢的向上走去 。
　　在他上完最后一阶楼梯时，三楼楼道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和他刚进入一楼楼道时的一样 ，黑沉沉的。

　　“李常青，你不该来的。”
　　时简一边上楼梯，一遍在她的心中默念道。
　　“你不该来的。”
　　“……你不该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