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喜殊

2、河里的鱼和海里的鱼能游到一起吗？

　　大巴车上抽血区只有他们两个，空气里鸦雀无声。

　　宋隋宸不以为意，哑着声线开口道：“闫卉洢，你是不是还记着那事儿？”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她一脸无辜。

　　闫卉洢表面镇定自若，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女生都爱说反话，她也是。

　　摇摆秤在400cc的边缘上靠拢，闫卉洢一刻也没等，主动凑近他的左手边，麻利上手很小心地拔出了抽血针，又很轻地缠上绷带。

　　她的秀发随意地挽成一个低丸子头，露出小巧圆圆的耳垂。

　　“回去之后吃清淡的，少运动，”她尾音拉长，强调了最后三个字，迟疑半晌，嗓音缓缓又道：“这几天训练时记得摸会儿鱼。”

　　宋隋宸失声笑，盯着她看了两秒，身子却坐的笔直。

　　“这是桌子上占空的面包和零食，你都拿走，”闫卉洢做了一个“陌生人”该做的本分。

　　他道谢，扯了下唇，看上去不明显，学着她的语气：“我们不是不认识吗？你还给我那么多？”

　　她的眼睛转了转，愣了片刻，斟字酌句地胡乱掰扯：“眼睛里有红血丝，面色蜡黄，目测你肝脾两虚，算我打发慈悲赏你的。”

　　他打量着她唇角的弧度，十分配合：“作为回报，请你吃饭。”

　　闫卉洢直言打断，漂亮的脸蛋显得决绝：“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很忙，怕是没时间。而且……”

　　闫卉洢停顿了两秒，眼睛与他对视，一字一顿：“我，和你，不熟。”

　　宋隋宸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向她摆手：“那我走了。”

　　闫卉洢终于抬眼，没有不舍，心里面有些难受，但她必须得这么做，就如实习结束那天留下的背影，也没有不舍。

　　走出献血车，他活动下筋骨，右手拿着一大袋桃李面包，嘴上说着不认识，行动上却处处关心着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重遇后她会这样，当初离开后再也没联系过，当兵就意味着根本就没有时间陪家人，更别提谈恋爱了。

　　他明白她的抱负，门诊科室清闲的时候独自坐在角落里背单词；白大褂飘落的一张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手写马原理论……可见她的未来规划以学业为重的。

　　而他打小学习就不好，上了个大专，当兵可谓上上策。

　　他们两个，天壤之别，他受得了生活之苦，寒暑假靠自己的劳动力挣钱。而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实习时总被老师骂。好多回他实在看不下去，过来帮她一起做，结果才慢慢也能看得过去，也渐渐了解了她的秉性。

　　安静，倔强，不服输。

　　他谈过很多恋爱，而她没有，那天他问：“你应该也谈过吧？”

　　她的回答令他意外：“没有。”

　　看她那么认真，他语重心长：“你知道吗？异地很难。”

　　她低着眼，目光落寞。

　　他散漫惯了，是别人眼里的坏学生，不喜那些条条框框，而她是被家里保护得极好的，清澈无辜的眼睛天真得让他不想去伤害她。

　　河里的鱼和海里的鱼，能游到一起吗？

　　周日她们宿舍四个准备去图书馆商量怎么准备下周给学弟学妹们做经验分享，她们预约了一个研讨室，一天的时间下来还剩下最后的总结。

　　结束后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四人去餐厅吃饭，东苑餐厅比往常饭点的人稀少了不少，闫卉洢埋头干饭，隐约觉察到面前几个绿色的身影走近。

　　“哈喽啊，美女，又见面了，”声如洪钟，响彻整个一楼。

　　闫卉洢微微抬眼，是一个腿长、精瘦的……男教官，为什么看出来是一个教官呢？其一，气势上有一种压迫的感觉；其二，军靴的是教官的统一标配。

　　三个教官整齐划一的随意步伐甚是醒目，闫卉洢的一双眸子扫过最右边教官时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随即一声不吭闷头扒饭。

　　商渺渺嘴里塞着食物，口齿不清惊讶道：“Hi！”

　　商渺渺轻轻碰了碰回消息的聂晴，闫卉洢和向阳薇看在眼里。

　　聂晴淡漠回以一个浅笑，宛如江南缠绵的微雨涟漪，又继续打字。

　　“是谁惹你不开心了？”男教官追问。

　　聂晴直言：“男朋友。”

　　男教官勉强止住笑意，对上聂晴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就分手。”

　　“不好意思呢，我们感情非常稳定，小吵小闹是增进感情的升温，”聂晴打开天窗说亮话。

　　男教官站直起来，脸色稍沉，坚定不移主动找其它话题：“你们四个女生就吃恁么多？啧啧。”

　　“少食多餐，益于减肥，”商渺渺不由感慨道。

　　“那不行，都成四个白骨精了，哈哈哈，”男教官仰面哈哈大笑。

　　引得众人同声大笑，另一个有些胖的男教官笑声最大，笑得胸膛发颤。

　　闫卉洢抬眸而望，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宋隋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舌尖顶了下腮帮，低声一笑。

　　她把目光移向饭桌上的紫薯，自顾自放在手心。

　　他们仨径直走向不同窗口刷了饭卡，就当闫卉洢准备松一口气时，宋隋宸端着饭盘返回到她们这儿，又把气给憋回去了。

　　她们拿了四个紫薯，饼和粥都还没吃完，没法拿回去吃。

　　宋隋宸走到闫卉洢右边，把一盘四个冰糖葫芦端到她们面前，女生们一脸疑惑，后解释：“请你们的，女生饭后得有甜食。”

　　向阳薇展开友善的笑容，不客气地拿了一串道谢。

　　“谢谢，”闫卉洢温声道。

　　宋隋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边那位男教官拿四袋奶茶放到她们这桌也说要请她们喝。

　　她们面面相觑，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就是不大明白请她们吃冰糖葫芦的那个教官。

　　她们吃完饭打完招呼就赶紧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这一晚上真是天上掉馅饼，可聂晴和闫卉洢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闫卉洢考上研究生后在朋友圈发了录取通知书挂了三天后就把宋隋宸删了，删得很彻底。

　　她是什么心理呢？她要变得优秀，想让他后悔，让他记住她。

　　也让她给这段只有她一个人自导自演的感情做个结束。

　　两人的戏，一人的角色，已经结束了。

　　她们四个回到宿舍后八卦起了刚刚那事儿，聂晴想离他远点儿，毕竟他有男朋友。

　　聂晴想的透彻，警告她们：“你们仨，离那些个教官远点儿，都很渣的，记住了哈。”

　　向阳薇托着腮，直点头。想起了什么，接着聂晴的话补充：“十个教官，九个渣。咱们寝室都是老实人，躲远点儿准没错。”

　　“你们说你们的，可别带着我，我和我对象眼里面只有彼此，看不到别人，”商渺渺腻歪。

　　她仨做呕吐状，温暖舒适的友情是大学里最绚丽的篇章之一。

　　晚饭吃撑了，闫卉洢想下楼跑步，向阳薇附和。

　　两人下宿舍楼才想到夜晚新生军训还没结束，只得改成散步。

　　在平常，夜晚的操场本应静谧漆黑，然而，军训让一切变得喧闹，操场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听歌，有的班级在表演节目，几个凑热闹的教官拗不住自家学生的起哄，也表演着自身的才艺。

　　听说他们这届新生今年军训一个月，来弥补去年因疫情没有军训的大二学生的遗憾。

　　她和向阳薇会意一笑，想感受一下青春的生命力，夜里不仔细看不大清她俩的常服，她们自然而然混进这个班级最后一排。

　　班长带头唱了首周董的《花海》，揭开了热闹的开场序幕。

　　并没有设备齐全的音响和高级麦克风设备，大合唱的氛围烘托出浪漫而感动的氛围，简单的手机手电筒应援灯让青春总有些瞬间能被记录。

　　向阳薇大声呼喊，活像个小迷妹，开学之后好久没那么放松了。

　　吸引了前排学弟学妹们的目光，在刺眼灯光下，眼尖的教官很难不发现她俩与军绿色军训服格格不入的着装。

　　“哟，这俩啥时候混过来的啊？既然是你们的学姐，也看了那么久了，咱们邀请她俩表演个节目吧！”教官慷慨激昂的语气倒叫她俩不好意思拒绝。

　　Help!

　　她俩是过来凑热闹的啊！

　　她朝向阳薇无奈笑笑，教官先扬后抑，带动大家鼓掌欢迎，这下氛围被带动起来，她们只好站起来接受众人洗礼。

　　向阳薇起身走到正中间，爽朗的笑声很有感染力：“那我就唱一首《下个路口见》，献丑了！”

　　向阳薇在宿舍里经常哼歌，大早上边化妆边唱，她们一整天都会被她唱的旋律洗脑。

　　“秒针转动 di di da
　　小小时差 di di da
　　我早茶月光洒在你头发
　　平行的画 di di da
　　几时交叉 di di da
　　下个路口再见吧”
　　……

　　旋律悠悠升起，如同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耳畔，仿佛看到自己的青春在旋律中翩翩起舞，瞬间点燃激情与活力。

　　周围学弟学妹们借助微光摆动手臂加油，闫卉洢朝她比心。

　　唱完教练起头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向阳薇朝她鼓起拳头，做“加油”状。

　　“谢谢大家激烈的掌声，今天我也很开心，希望你们军训顺利，每天都是阴天！”向阳薇补充道。

　　底下笑成一片，带动了欢畅氛围。

　　闫卉洢倒有点儿紧张和忐忑，她平复下情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缓缓起身走到草地中央，把蓝色衬衫的扣子一一解开，牢牢系在一起，露出白色细吊带。

　　她向向阳薇示意，对方打开手机凑到第一排把音量放置最大。

　　“我表演的是爵士，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跳，希望大家喜欢，”闫卉洢口吻轻柔，下面的同学响起热烈的掌声。

　　她考完研等成绩的那段时间在家附近做兼职报了爵士班，那段时间特别煎熬，她想专注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并且做好它，毕竟等待太难熬了。

　　教官叫住正在凑热闹冒出来的一人：“宋教官不也会嘛，你也得跳。”

　　OS：什么，宋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