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你我牵绊 ...
-
正文
1.
元皇花是十七岁那年在河水中捞到的文宸月。
他是那时暴雨中唯一匆匆路过的人,为了那笔得之不易的工资,不顾广播里的警告,顶着瓢泼如天漏似的大雨跑出了门。
唯一的雨衣包裹着那摞材料,被雨水模糊的灰蒙视线中,一个彩色的澡盆正随着冲破上游的大坝奔涌而来的河水上下起伏。
漂近了才发现,那盆子里竟还装着人,那么小一个,大概很快就要被这无情的巨兽吞噬。
生死攸关的时刻,面对眼前这条鲜活的生命,元皇花瞬间下定了决心把材料往地上一扔,捡起根较长的树枝就跑到岸边,奋力把那个盆勾了过来。
盆里的男孩最多也就十岁的模样,双眼紧闭着,通红的小脸上满是泥沙和污水。
医院和警局都实在离得太远,元皇花临时斟酌,只能选择先把孩子带回家。
一路上孩子都在迷迷糊糊喊着爸爸妈妈,声音低沉沙哑,身体冰冷额头却烫得吓人,肯定是发了高烧。
老旧的小区一大早就通知了停电,没有热水元皇花只能先用干毛巾把孩子的身体擦净,再轻放在床上裹好被子。
直到这时元皇花才想起来,自己为了省钱,家里居然连包感冒冲剂都没有。
元皇花在厨房翻找一阵,从角落里掏出一瓶白酒。
这还是他在饭店打工时,已经离开的客人放在桌上的,付了钱但没喝,他征得老板同意后拿回了家,想着做饭时可能会用上。
元皇花把酒倒在毛巾上,再用来包住孩子的头。
“只能先用土办法了,等雨停后,我就去取钱带你看医生找家人。”元皇花念叨着,擦去了孩子额头的汗。
可惜暴雨倾泻了三天也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元皇花抱着孩子随人流去到山上搭建的避难点,安顿下来的那晚,孩子也醒了。
“爸爸妈妈被洪水冲走了。”这是孩子睁开眼后的第一句话,表情很平淡,但这么说的时候,眼泪就流了下来。
元皇花抱住了孩子,不断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怕不怕……有我在这里……”
不论从何种角度来讲,他们都是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但孩子出奇的成熟,没有任何哭闹和质问,便把信任交给了元皇花。
“我名叫元皇花,你叫什么名字?”元皇花问道。
“文宸月,爸爸妈妈喜欢叫我月。”孩子回答,接着他指了指一边摊开的笔记本:“我可以叫你阿英吗?”
元皇花转过头看去,笔记本露出的第一页,签着他许久未被人唤过的小名。
于是元皇花微笑了起来,答道:“当然可以这么叫我,月。”
2.
灾后重建时,元皇花把文宸月送到了医院。
其实在避难点已经有医生检查过身体确认了没问题,但当时简陋的条件还是让元皇花放不下担忧的心。
办完入院手续后,元皇花又去警局做了登记备案。
月他,会被送去孤儿院吧……
元皇花摸出了一些钱,准备再去买些可以补充维生素的水果。
孤儿院条件设备齐全,人员专业,还有年龄相仿的玩伴,确实是好去处。
直到一周后,元皇花结业回家,在单元楼外的长椅上发现了睡着的文宸月。
蜷着身子熟睡的孩子面上白净了许多,穿着应该是从孤儿院领的整洁保暖的线衣制服,身上一片干枯的落叶正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看清状况时元皇花的表情有诧异也有无奈,还带着一丝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抱起人回家。
大概是因为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文宸月很快就醒过来了,看见元皇花脸的瞬间便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小脸深埋进衣服里,声音闷闷的: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阿英……”
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元皇花有些发愣地抚摸着小孩的头,突兀起意下定了收养的决心。
生日那天,元皇花带着文宸月去办理了收养和入户手续。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对分外年轻的即将成为兄弟的人,交接手续时,她提醒道:“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悔。”
“我一定会照顾好他。”元皇花这样回答。
我一定会照顾好他。元皇花在心里对自己说。
流程走完后,元皇花又去应聘了一份工作。
简历上填的是清洁工,但当庄园主看见他的长相后,用笔划去了这个意向,把职位改成了园丁。
“并不是真的做修修剪剪种花养草的工作。”庄园主解释。他希望元皇花就站在花园入口,以最礼貌得体的容貌态度迎接客人,若是客人一高兴直接把业务谈妥了,还能额外给元皇花加点提成。
元皇花想这确实是划算的交易,便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内容。
他自然不会就这样成为卖色相的花瓶,当然庄园真正的园丁也不可能教他什么——毕竟要是真的教会他那恐怕就是自己的工作危机了。
所以元皇花开始钻空子偷偷瞟着学,在旧书网收了不少书,掐着学习和工作之间的空档研习实践。
实际上他自幼就对植物有着浓厚的兴趣,曾经一整天不吃不喝观察牵牛花从绽放到闭合,可惜弃婴的出生注定让他从一开始就把生活放在人生的第一顺位,无法给这项自己喜爱的领域留下一小片天地,因此元皇花格外珍惜重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直到某场宴会缺人手,找到机会的元皇花也显露一把修剪好了庭院,让庄园主格外惊喜,大手一挥涨了他的工资。
增加的这些钱不仅更好地改善了生活,也成功让元皇花补齐学费走进了大学校园,主攻的自然是他最心心念念的植物学。
3.
文宸月性格中的偏激是从高中开始突出的。
元皇花赶到学校时,文宸月和班主任的争执还没有结束。
和他一起出去的同学被锁在后山仓库里,而文宸月却依旧摆着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
面对班主任的质问,文宸月只是冷笑着回答:“是他主动要求和我一起去的学校后山,但也是他自己把自己锁在仓库里的,我没有义务帮他求救。”
文宸月的神情中带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寒意,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明亮锐利,像一只正在狩猎的鹰。
元皇花突然感到一阵悲哀。他忙于工作和学业,平日里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让两人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从而忽略了家庭教育的重要性。文宸月变成现在的样子,是他作为唯一亲人的莫大失职。
“周一的早会,学校会进行通报批评。”班主任明白无论如何也争不出什么结果了。
文宸月成绩优异,一直名列年级前茅,深受老师甚至校领导的关注。都清楚他性格特立独行,但谁也没有想到,他在为人处事这方面已经极端到了这个程度。
“孩子的三观已经成型,现在不好纠正了。”班主任对元皇花语重心长道。
回去的路上,元皇花还是试着劝诫文宸月,但是,“这件事和你无关,阿英。”文宸月说:“别再去想了。”
到家时,文宸月突然抱出了一盆花。
一盆元皇花惦记了很久,还带着雨露的绿玫瑰。
“生日快乐。”
最近杂乱糟心的事情太多,元皇花都忘了今天还是自己的生日,现在看着眼前人,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在收养文宸月之前,他从未庆祝过生日,但那天,小孩拿出一幅自己画的二人合照,对他说了句生日快乐。元皇花想,自己跟文宸月说过成年那天就去办理收养手续,文宸月肯定是在那时就记下了这个日期。
“你去学校后山,就是为了移栽这盆花吧。”元皇花问道。
文宸月别开头,算是默认了。
于是元皇花接过了那盆花。
“我找了份网管的兼职。”文宸月突然说:“你还要读博,以后别这么辛苦了。”
4.
而后一年的生日,恰巧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流星雨,文宸月邀请元皇花一起上山欣赏。
文宸月在去年就保送到了元皇花的大学,选择就读工商管理的专业,自那次通报后,也没再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
元皇花成功考上了博士,前段时间接到学校信函,邀请他就职植物学的导师。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发展。
到达观景台时,流星雨还未出现,文宸月要走了元皇花的手机,说要下载些东西。
元皇花再接过手机时,桌面上出现了他自己Q版形象的桌宠小人。
“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在网吧学着做的。”文宸月面向元皇花,握住了他的手:“在将来,我一定会让你过上轻松优渥的生活。”
感情真挚而热烈,仿佛有所感应,流星于此刻出现,在文宸月的眼睛里划过数抹灿烂的流光。
“我……”
元皇花突然明白了,这些年来,自己心中越发沉重的情感是因何而来,又为何存在。
“……原来我爱着你啊,月。”
元皇花说道,再回头已是泪流满面。
尾声
5.
这次算起来是两人时隔六年的同床共枕。
初尝禁空格果的滋味对两个没有经验的人来说都不太好受,文宸月紧紧抱着元皇花的背,痛得浑身都在发抖,元皇花满眼心疼,最后动作止于浅尝辄止。
次日朝阳升起,温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铺撒在床上,元皇花睁开眼,看着还未醒来的文宸月,只觉一片岁月静好。
枕边人凌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依稀能看出幼时的模样,元皇花温柔笑着,在他的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