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Survival

2、第二章 偶遇 办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身姿笔挺，但又不是传统的正襟危坐，带着几分散漫和漫不经心，似乎对手上的事情并不在意。他手边堆着来自手下各个部门的文件，被整齐的摞放在一起，足足有十几份，其中大部分应该是最近“新人孵化季”的相关资料及事务。近年公司新老艺人青黄不接，得往里补充些新鲜血液，于是这次的“新人孵化季”便应运而生。

　　助理顾妍手里抱着个牛皮纸袋冲进了办公室，硬生生把小高跟跑出了风火轮的既视感。顾妍冲到办公桌前一个急刹，差点崴脚，她抬手在办公桌上撑了一把，勉强稳住了身形。

　　“江总，王德骥导演说他手下出了个好苗子，想让您见见，本想亲自带来和您介绍的，但是这人是几个导演一起试的戏，现在几个人还在吵，我拉架也拉不开。”顾妍苦笑一声，把纸袋递了上去，“我看几位导演都是铁了心要拉拢他，看来这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反正我劝架也劝不开，就干脆直接把他的资料拿来了，您看看。”

　　“这倒挺有意思的，我以前给他们安排工作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捏着谁不撒手。行，你放那忙你的去吧，我一会看看。”江离冲她摆了摆手，“你可以退下了。”顾妍早习惯了他这性子，对外人冷若冰霜，对下属和朋友却平易近人，和他们关系好的不行。她扒着门缝小心翼翼的朝外看了一眼，溜出去还不忘回头嘱咐江离几句：“你快点看，别跟他们说是我给你的，我好不容易趁他们几个不注意顺出来的，让几个老家伙知道我能掉层皮，那林什么的也看见我了，我得先去嘱咐他一句。你帮我瞒着点啊，我先撤了！”说完顾妍就脚底抹油似的溜了，那架势活像要去逃荒。

　　江离没太在意她说的话，打开了面前的牛皮纸袋。

　　林清韫。

　　有点耳熟，但也确实没什么印象。

　　23岁，刚大学毕业，京大表演系高材生，业余时间精修过声乐，也会几门乐器。很潦草的几句话。

　　照片上这张脸好看是挺好看，简直就是照着姑娘们梦中情人的脸长的，只是看着有点......不会就是前两天那个傻逼吧？

　　不等江离思索完，敲门声就再次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门一打开，乌泱泱地涌进一大群人，几乎能把宽敞的办公室挤满，那个傻逼就被他们挤在中间架着，杵在一群老头子里分外的鹤立鸡群。见江离看他，还彬彬有礼的冲江离笑了笑。

　　李骥德眼尖，第一个看见江离在这，于是立马松开了林清韫，扑到他跟前就开始诉苦：“江总啊，你快管管他们这群人！小林是我发现的人才，我刚拍板留下他，这老黄他们上来就抢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江总，我好歹也是跟了您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您得替我做主，可不能让我受这么大的委屈！”

　　江离试着把袖子往外拽了拽，纹丝不动。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扶了扶正在干嚎的李骥德，面对眼前的情景感觉头都大了：“王叔，您先坐。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什么都要死盯着他一个呢？”后半句话明显是对所有导演说的。

　　黄弘毅听到这话，从七嘴八舌的人群中挤了过来，摊开手冲着江离解释说：“江总，不瞒您说，我们几个人也确实都看上了这孩子，尤其是我，我特别喜欢他，这不，就想来找您通融一下，把小林放到我的剧组去。我是铁了心的想要他，老王那里还八字没一撇......”

　　“你放屁！”

　　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刚刚还哭的恨不得摊在地上的李骥德一下子就松开了扯着江离的手，伸出指头狠狠地指着黄弘毅，破口大骂。

　　气氛越来越紧张，两人距离不断逼近，李骥德甚至都撸起了袖子，眼看着要爆发一场血战，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能得到二位老师的青睐是林某的荣幸，老师们也不要因我坏了和气。具体经过就由我来向江总说明吧，就不麻烦各位老师了。”

　　江离挑了挑眉。

　　* * *

　　盛辉影视中心外围，清晨。

　　林清韫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从口袋里摸了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叼在嘴里，绕着影视中心溜达。当他走完第四圈到一家咖啡厅的时候，见到了个熟人。

　　“清韫？”女孩子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林清韫转过身，看见沈衷裹着寒风朝他跑了过来，她在林清韫面前停下脚步，喘了两口气，脸颊泛红。“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你在这附近住？”林清韫“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沈衷脸上满是肉眼可见的欢欣雀跃，她抬手指了指咖啡厅：“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吧，他们家的提拉米苏也挺好吃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清韫由着她将他拉进屋内，更何况他向来不怎么拒绝女孩子的邀请。

　　沈衷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杯生椰拿铁，一份提拉米苏和一份巧克力泡芙，林清韫就坐在她对面。沈衷拿着吸管在面前的杯子里搅来搅去，向林清韫问道：“我刚才看见你在盛辉门口停了很久，你是来盛辉求职的吗？”林清韫正在悄悄地把甜品往沈衷那边推，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算是吧，沈小姐要给我介绍工作吗？”沈衷笑了：“你不用这么拘谨，叫我沈衷或衷衷就好，别人都是这么叫我的。不过要说工作，我还真能给你找个。玉婵马上就来了，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门被推开，秋风带动了门楣上的风铃。沈衷的手机响了，电话铃声是一串优美而流畅的钢琴声，和她整个人的风格很搭。沈衷接起电话，起身向门口看去：“你来了啊，我们在进门靠窗这边，对，和我的一个朋友，你见过的。”挂断电话，一个女生走到了他们桌前，在沈衷身边坐下。女生扎着高马尾，脚踩一双高筒马丁靴，言行举止毫不矫揉造作，一派干净利落的精英范。没等沈衷介绍，女生率先开口：“林先生，你好，我是李玉婵。你记不记得我不重要，我就问一句啊，……你和衷衷怎么样了？”李玉婵笑着看向沈衷，语气戏谑。沈衷脖颈到耳根都漫上一层绯红，恨不得跳起来捂她的嘴。

　　“幸会。林某当然记得李小姐，现在和衷衷关系也是不错的。”林清韫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李玉婵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调：“哦——”

　　沈衷忍无可忍，强行扯回话题：“好了！玉婵，虽然今天是找你出来看电影的，但我现在确实有正事要跟你说。”沈衷嘿嘿笑了笑，俯身她在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李玉婵的眼神一下就凝重起来，抬头看着林清韫，目光来来回回的把他扫了好几遍。林清韫顶着目光坐了几秒，终于待不下去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李玉婵猛地回过神来：“哦好，请。”

　　林清韫离开位置，走到门外透了透气，正准备回去，还真有人给他打了个电话。

　　林清韫开了免提，语调是他惯用的敷衍：“你不是去跟姜畔干了吗，在她手底下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是闲情雅致还是对哥恋恋不舍啊？”

　　“得了吧你，把你的骚气收一收，我又不是妹子，调戏我有意思？”张竣很无语，但他还是认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现在在哪儿呢？”

　　林清韫抬头看了眼咖啡厅门牌：“在约会，你要一起？”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有，正，事。现在我暂时没任务，左右也没事，姜畔让我先继续跟着你。”姜畔跟他们向来不对付，两边也不属同一派系，所以林清韫他们私下一直对姜畔没什么敬意，从上到下都是直呼其名，也就是面上功夫做的仔细。

　　“是她看你不行另寻佳人把你冷落了？”

　　张竣拳头硬了。

　　去你妈的风平浪静。

　　张竣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姜畔本来是想把我安排进市局的，正好他们刑侦副支做了心脏支架，身体不行了，就辞了职，空出了位置。正支也是个长年不管事的，是个机会。谁知道她刚准备把我插进去，上面就空降下来一个叫楚行栀的占了座。

　　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

　　林清韫反复和张竣确认：“那人是叫楚行致？”

　　“是啊，你跟他有过节？还是怕小情人来找你寻仇来了？”张竣头一次见他这个语气，好奇心突然就按耐不住了。

　　林清韫笑骂道：“滚一边去，你林哥正人君子。算有点仇吧，头几年就是他来逮我。”

　　张竣见此颇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哎呀，仇人进了市局还当了官，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他光顾着嘲讽，全然没发觉自己被林清韫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现在她忙的焦头烂额，还在给我腾地方。反正她那边也用不到我就把我打发到你这来了。”

　　林清韫笑了，说：“挺好的，我就喜欢看她狗急跳墙。在姜畔手底下，该干的事得干，该套的消息也得套。”他意有所指，“她必定会想尽办法拉拢你，自己注意点。改天我把我地址发你，你来找我就行。”

　　“害，我办事你放心。”

　　挂断电话，林清韫转身去前台付了钱，回到了咖啡厅内。

　　沈衷和李玉婵在聊天，林清韫走近时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谈话就没入了尾声。

　　林清韫在二人对面落座，沈衷对李玉婵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循序渐进，不要操之过急。谁知李玉婵上来就是一句：

　　“听衷衷说你想去盛辉，不知道你对进军娱乐圈是否有所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