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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意识到了 血祭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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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的香客肃穆而盛大,雨声奏响无言的磅礴。
迟韵知的心底却喧嚣欲聋。
一层更炽热的红涌上她本就泛红的脸颊。那我就栽在你手上吧。骤然而降却万分笃定的心动在少女的心里激起千尺巨浪,在每个少女心底都有一个的梦幻世界里,震天骇地。
在过去的一分钟,在我与你对视的一分钟,我意识到了,我爱你。
即使这是在佛堂前,我知道。
我愿献上我的一切,佛祖。
迟韵知双手下垂,立在大殿的一角,执着地望着佛像,字字入骨。
一霎,佛前的长明灯灭了一盏。
恰巧跪在这灯前的求签者见到这幕大惊失色:“我问佛祖我娘能否挺过这次大劫,签还没出来这油灯怎么就灭了啊!”这位求签者看上去五十岁上下,哇的一声,哭天抢地,“我娘的命是不是会和这油灯一样啊?佛祖啊……长乐法师,您救救我娘!救救我娘!要多少功德我都捐,您保我娘能扛过去好不好……求求您……”求签者张惶地从蒲团上爬起来踉跄着跑到释度衣跟前,扑通一声跪下,疯了似地磕头不止。
“别怕,下雨有风。”释度衣俯身扶求签者起身,声音很小但异常温和冷静。迟韵知的心弦再次猛烈地,克制地颤动。释度衣走到佛前,欲将油灯再次点上。
火花窜起,猛地跳了一下,骤灭。
释度衣脸上的慈悲和缓骤然消逝。“阿弥陀佛。”苍白失去血色的指尖拨了一颗指节上的念珠。一旁伫立的弟子见状连忙上前接过火去点,点着了。求签者仍跪在释度衣先前坐的桌前拭泪,未见此景,弟子见此,松了口气。
油灯里清亮的芝麻油在火光下未见丝毫涟漪,看起来宁静,圣洁。
众人皆认为求签者母亲多半难逃这劫。三点油灯。他无法点燃。释度衣虽然只有二十七岁,但他自幼出家,十年余一,灵性极高,修为众人难及。此刻这两点事实摆在眼前。有些事,他意识到了。
那位求签者拭了把泪,咚地一声对着释度衣磕下头去,不愿起来。
暂且放下反常之事,释度衣走到她跟前再次将她扶起。
尽管释度衣的脸早已白得毫无血色,但他的声音依旧低稳深厚。“灯灭另有其因,与你的母亲无关。”
求签者听到这句才重新起身,眉眼愁苦无助地耷拉着,泪眼婆娑,被击得四散的希望在泪水里渺茫着,顽强闪烁着。
“别担心。我去为你的母亲求碗大悲水。”
他起身走向洗手亭,右手拿长柄勺舀水,把水倒到左手,將左手洗净,又用左手用长柄勺將右手洗净。接着,他再次换右手拿长柄勺拿到嘴边漱口。薄唇的血色将才倏地褪去后还未完全恢复。再一次將左手洗净之后,他用长柄勺内剩下的水把长柄勺的柄洗净放回。洗漱完毕后,他去香积厨接了一碗半温的开水,再到观音菩萨像前敬上香。
接着,在菩萨前,他忏悔,祈请,称圣号,念大悲咒发愿文,念大悲咒,回向。“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愿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服用前念十遍’南无观世音菩萨’,然后服用即可。她会平安度过这劫的。”
语罢,他将大悲水递与求签者,转身,温和的面容倏尔变得凝重,依旧无血色,浓如墨的眉在金灿盛大的佛光下,锋利,阴柔,失措。
释度衣快速回到他与弟子居住的含章寺,推开后院的木门,青山如黛,无论是四季还是万古,山林常绿常青,始终如一。可如今,将有大变降于世。
经文中常将法与智慧比作破暗为明之灯。灯灭,智尽,法尽。
第一次灯灭,为智尽,此因为迟韵知许下禁忌之愿。执念过深,心志过强,撼动佛祖。佛祖罕见答应做一次心软的神,掐灭智根,选择愚痴诸障,宽恕此猖狂之愿对戒律的触犯。
第二次灯灭,为法尽。佛祖从不做无偿的买卖,以防凡夫俗子贪念滋长。既然答应了禁忌之愿,当有相关之人偿还。法脉由师父传于弟子,灯于方丈前灭,意指此人再无传法之能,仍可传授经书,但法脉已断,悟性无法再有长进,佛缘似有实无。
霞光乍现,缭绕在青山的云雾幻化成血色。红尘如烟,宿命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