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启程 ...
-
钟纹回到院子里,青澜上来服侍。
钟纹看着青澜淡淡道:“收拾下东西,明日便要启程去律州。”
青澜一脸惊讶:“去律州?我们不是还要与这边的暗桩对接吗?怎么能擅自违背主子的……”
还没等青澜说完,钟纹便冷声打断她,“别以为你是他安排过来监视我的就肆意妄为,去律州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钟纹目光森然,如刀刃般凌厉地扫向她苍白的脸庞,吐出的话语不可谓不刻薄。
“你以为你算什么,在你所谓的主子面前邀功,你的死活他根本丝毫不在意。”
青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攥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紧,随后应声退下。
*
“咔嚓”
“啊……嘶……”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在地牢中交织着此起彼伏响起,给幽深潮湿的空间更添一丝阴暗,显得十分瘆人。
地牢中央是一个圆台,环绕着圆台有十六间独立的隔间,里面的人衣着各不相同,相同点就是都伤痕累累,一看便知是上了刑的,那些人的眼神都变得麻木。
在地牢中央一个人形在不停地扭动,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团不明物体在蠕动,面容早已血肉模糊。
可惜拼命的挣扎痛苦的模样并没有带来施刑者的怜悯和同情,反而更加助长了他的戾气。
施刑者拿了勾着刺的长鞭向地上的人甩去,又是一顿鞭打。
地上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细微紊乱而粗重的喘息呼吸声回荡在地牢,证明着她还活着。
施刑者放下手中的长鞭,摇摇头,“看来活不过今晚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地牢入口,来人不急不缓地从台阶上走下来。
地牢没有透光处,中央圆台处放置着几盏油灯在时不时闪烁在照明,四周放置着些许蜡烛,更显得诡异非凡。
来人一袭白衣,在这潮湿黑暗的地牢显得更加不染尘埃,仿如人间客仙中人,若隐若现的烛光照耀在精致的下颚,当真是美如冠玉。
施刑者垂下头,恭敬地向来人行礼,“主上。”
“嗯。”来人慵懒随性的应了一声。
身姿修长的人影看着地上没了生气的女子,他精致薄唇微微翘起,勾勒出微笑的弧度。
“问出来了吗?”一股温柔清冽的声音宛如涓涓细流从耳边掠过。
“没想到却是个硬骨头,一句未招,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施刑者垂下头。
“让她服下一颗回神丹,有话问她。”
“是。”
施刑者动作利索,迅速给地上的人喂了一颗回神丹,但也不过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等了良久,地上早已不成人样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我命不久矣,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线索,哈哈哈,你权势滔天如何,你武功绝世又如何?我可怜你终其一生都不知……”她的语气又绝望又恶毒,知道今日免不了一死,在不停地激怒他,为了在他手上速死,免去皮肉之苦,已无希望逃出生天,但求速死。
“堂堂东晟国公主为情郎可谓是无所不为,你不顾忌你的子民,你不顾忌你的父皇母后,为了一个把你视为蝼蚁视为工具的男人做到如此地步,他……”
“你住口,他爱我的,他爱的人是我,只不过是这世道不公,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若非我东昇国十年前一战被你大凌鬼面令羽击垮至元气大伤,我与钟荀本是天定的一对,你知道什么,你胡说!”
地上的女子好像被戳到了痛处,不顾一切的发出嘶哑的尖叫来反驳打断白衣人说话。
白衣人也不恼,不屑地笑了笑,手上拿着一个梅花形状令牌向地上扔去,他的手极美,修长骨节分明,可又丝毫不显女气。
他唇角微弯,又带着温润悲悯的意味,如无上神祗看着陷入情海无法自拔的卑微凡人在红尘世俗中无限沉沦,欣赏着她的爱而不得,恨而不能。
他轻轻一叹,嘴里吐出的言语冰冷而又无情,将地上的痴情人击溃:“这是派来将你灭口的人身上的令牌,你毫无利用价值不过是个废棋。”
女子歇斯底里地怒吼:“不可能,他对于即使并无半分情谊也不至于痛下杀手,这令牌也不能证明什么,不过是有人嫁祸为之……”虽然是这么说,可女子心中早已没了底气,已是了然。
谢翎没有过多的和她争论,只是挥挥手让施刑者带上来一个蒙着面的夜行衣男子,然后用剑割开男子的背部衣裳,一个黑色火焰图形烙印记在左肩一点点显露。
整个行动下来行云流水,谢翎全程没说一字一句,地上躺着的女子却已是心如刀割。
她喃喃道:“好啊,好啊,果真如此,终究是一腔真心错付,帝王之心,残忍如斯……”
她忽而狂笑忽而泪泣满面,已然不是当年风华绝世的东昇公主,疯癫模样令人不忍直视。
“东奚国如今不过弹丸小国,国力远不及之前,钟荀早有收复之心,三月后,大盛铁骑就会横扫东奚,你这是在帮助敌军践踏你的母国。”谢翎将昨日他安插在大盛暗探传回来的密报告诉她。
“不!不……不!我不要成为祸害母国的罪人!大凌,大凌会出兵帮助的对吗?大凌与东昇是政治联姻啊!”容嫣听到谢翎的话突然惊醒过来,不顾一身伤痛,不顾一切的想抱住谢翎的腿求他,还未等她碰到他的衣角,谢翎便已向后退了几步。
谢翎面无表情,幽幽地道:“可是临宁王妃,哦,不,容嫣公主,你可是出卖了大凌的情报啊。”
容嫣面色惨白,先不论东奚国与大凌这份联姻关系有多不牢固,单论让大凌出兵帮东奚国需要消耗掉大量兵力和物资,况且她这个临宁王妃更是如今被发现是暗探,祈求大凌出兵相助已是无望。
容嫣的脸色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她几乎能够看到家国不存的场景,横尸遍野,王室分崩离析,她的父皇母后如何面对支离破碎的境况?父皇仁德慈心,毫无穷兵黩武之心,也无扩张之野心,只希望在这乱世飘摇中护得百姓安稳。
母后温柔和善,自幼便鼓励她不要被女子身份束缚,即便与这世俗格格不入,也应活得潇洒快活。父皇贵为一国之主,后宫虚置,只母后一人长伴身侧,三子一女皆为其所出,神仙眷侣,传为佳话。
这一切幸福即将被打破,一夕之间化为虚无。而这所有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她深爱着的情郎。
容嫣又想起了他们初识的时候。
那一年,东奚国出使大盛。也是在那一年,容嫣遇见了想要为之相守一生的人。
她自出生起便呆在东奚,享万千宠爱,在百般呵护下长大,很是想去外面历练一番,圆一圆自己的女侠梦。所以一听说出使大盛,她便知道机会来了,央求了母后许久,绝食了好些天才换来这么个机会,但她却不知道这也便是她不幸的开始。
她乔装打扮,混在使者当中。当少年一出现,便夺走了她全部的眼光。
少年一袭华衣,眉目清冷,不苟言笑,增添一丝板正的意蕴,更有一丝神秘感。举手投足之间自带天然的矜贵气质,令人升起一种高不可攀的意味来。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炙热,少年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她脸颊绯红,迅速将视线移开,装作无事发生,心里想的却是:这大盛太子长得可真俊啊,东奚可找不出比他好看的少年郎。
少年微微挑眉,暗道又是一个贪图美色的小姑娘。
而后容嫣回东奚后向父皇母后表达了想嫁与大凌太子的心愿,并立下非他不嫁的誓言。
东奚皇后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太子荀并非良配,且不说当时正值太子党和姜贵妃党斗争最激烈的时候,太子党当前形势并不容乐观,一旦太子荀在夺位斗争中失败,便是功败垂成,只死这一条出路。再退一步来看,即使太子荀最后顺利登位,也不可能娶容嫣为正妻,大凌的皇后如何会让东奚公主来得到,又如何会让东奚公主生下嫡子?
“嫣儿,你不是最向往父皇母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吗?你是东奚唯一的公主,在东奚选驸马,驸马只守你一人,这样不好吗?那太子荀少年老成,如此年少,心机却不容小觑,你以真心待于他,他必不会以真心回于你。听母后的,在东奚选一个好儿郎做你的驸马……”东奚皇后看到女儿使出浑身手段想让她同意,心中虽有不忍,但还是将现实娓娓道来,不希望她被一时皮囊表象所迷惑。
“可若是嫁于自己不爱的人,即使他弱水三千只取我一瓢又如何?即使他钟爱我一人又如何?不爱便是不爱,强求不得。若是当年母后还未遇到父皇前,便有一男子独爱母后一人,母后会嫁于他吗?嫁于他能得到幸福吗?如若嫁了,后面母后就会错失真正爱的人。”容嫣此时已经被迷了心智,只一股脑的想着嫁给太子荀,已然不管不顾一切了。
东奚皇后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几经思虑,东奚皇帝和皇后商量着递国书表达想和大盛联姻的倾向。
东奚虽非大国,但盛在物资丰饶,尤其是战马等,可谓是小国中实力较强的。
大盛虽未一口回绝,但语气已然不屑。区区小国,未有自知之明。
话说容嫣虽未能和太子荀名正言顺的有所婚约,私底下却有不少往来。
大盛,远郊,狩猎场。
身着红衣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骑着马,手持弓箭,瞄准不远处的鹿。
就在这时,一阵野兽嚎叫声与女子惊恐尖叫声混合在一起,在这空旷的狩猎场显得异常突兀,划破了这平静的一切。
“嗷……嗷……”
“啊啊啊……快逃啊”
红衣女子立即收好弓箭,向声源地骑去。
这次狩猎会参加的人不仅有当朝权贵,还有他国来使,发出惊恐叫声的多半是手无寸铁的千金贵族女子。
思及此,容嫣加快了骑行速度。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一幕,她还是心头一窒,呆怔住了。
满地的断肢残骸,鲜血将地面染上了刺目的红色,说是人间炼狱不为过。
她赶忙把随身携带的求救信号弹发出去,肯定会等来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