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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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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验的结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4点,我继续涌泉般的思绪转成文字在不停的点击手机的键盘。测血压的时候,146,
“诶,怎么会这么高,难道跟我在想东西有关吗?是不是我没睡好也会影响?”我接连问道,“要不然再测一次。”
护士按照我的提议又再测了一次,149,好家伙不降反升。护士拿着仪器就往外走,“多少算高啊,要吃药的那种?”我再次追问。
“至少也要150、160吧。”护士边回复边往外走了。
这随性的血压,说高就高,还不需要吃药,你说我还能拿他怎么办呢,他喜欢就随他去吧。随后阿菲一早上班后专门来我新换的25床打招呼,才知道红头发胖护士叫阿爽,我昨天是迷糊认错人了,阿爽认成了阿菲,都戴着口罩帽子,体型虽然有点区别但是我没戴眼镜很难观察那么细致,阿菲昨晚不在班早上知道我换床位了专门过来找我,我以为换了床位管床护士不变,她指着墙上的书写板说,
“不是,是她,阿静。”
原来是按病房分的。旁边的一家子开始陆陆续续的活动开来,新邻居起来去上厕所,我戴上眼镜想看的清晰一些他的样子。出来经过我床边的一刻,我认真的扫描着眼前的这个人,个子1.6米左右,微胖,一件没有拉上拉链的黑色夹克,尺寸有些不合身的穿在身上,袖子有点过长只有半个手掌露出来,里面的蓝白格子衬衫衣领微微卷起,中间还穿了件黑色薄毛衣紧紧的包裹着圆滚滚的身子,下面有一小截衬衣露了出来。裤子是个直筒西裤,脚上穿着拖鞋走路有点拖着地板走的感觉。打量完再定睛看他的发型稀疏的贴着头皮,顶上那一撮有点叛逆的像个翻起的海浪朝后翘着,白发夹着些黑发。鼻子小小的,皮肤黝黑光滑泛着点油光,下巴下的赘肉与脸颊两侧连为一体,让本就不长的脖子更加暗无天日,头就这么下大上小的稳稳坐在身体上。
感觉到被猎物般盯着,他小眼睛斜着瞟了我一眼,继续走回了他的床位。一声糊里糊涂分不清咬字和发音,就像嘴里含着个球在说话的感觉,让我第一时间联想到我老家有个远房长辈就是这种声音,我们那边方言叫“含刨腐”,就是含着油豆腐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说话方式,让人有特别强的标签感。他的亲属都可以跟他正常交流,而我,完全是一个字也听不明白,我知道那是我没法对接上的信号,中间隔了一条银河。
看了下时间8:40分,我正在窗边的台盆处刷牙,医生过来找我,
“在刷牙啊,结果出来了你知道吗?”
我赶忙转过身,手中的牙刷还在嘴里一边刷着,“是吗,我不知道啊!”
这不是一直在期待的结果吗,确实没人来给我说过啊,我心想。
“哦,化验结果是支原体,你的比较严重,位置比较深,区域比较大,右肺甚至都有积液渗出了,你深呼吸一下右边会不会痛?”
我牙刷捅在嘴里,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像极了《功夫》中酱爆的形象。为了准确一些,我又重复了一次深呼吸,
“没有什么感觉啊。”
医生有点怀疑自己行医多年的判断,接着补充说,
“可能你的耐受力比较强。”
“什么力?”
我故意张大嘴满是疑问的问道,想着这种力感情谁敢要啊,从小到大怕打针的人,痛感比一般人强好几倍,敏感的神经经不起一丁半点的摧残,你敢说我耐受力好。
“耐受力!”医生再次强调,“你现在状态也比较好没有其他症状,像你这种情况的疗程在15-20天左右,不过不用一直住院,今天第4天了吧,明天验个血,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我也不知道第几天了,哦了一声~我心中悬着的石头慢慢的放下来了,
“好的,谢谢医生。”
我就接着刷牙洗脸,等着早餐送过来了。耐受力,耐受力,我在思考,为什么我耐受力会变好,我能肯定的是跑步是有氧运动,这玩意是不是提高了我的耐受力?我也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难过。
来自银河的信号
有思绪的时候就坐着继续码字,关在脑海里挤兑不放它们出来是很难受的。护士进进出出的在找隔壁床做确认,一个护士拿着纸板来问,
“24床,你是哪里人?”没等回答又对着旁边的绿衣男子问,“你是他儿子吗?”
绿衣服男子在旁边回答道,“是,梅州人。”
“梅州是韶关的吗?”
“梅州市!”
这个对话让我没忍住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俩地方好歹都是省内的地级市,一个最东一个最北(我是不是明白了护士的隐藏笑点?),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难兄难弟也算吧。
“你们是要办出院是吗?”“是的。”
“有没有医保?”“有交医保。”
“哪里交的?”“市里面的。”护士一个个的问题在问,这次我清清楚楚的听见,是“含刨腐”说出的有交医保,那一刻是那么的清晰。
又过了一会,他儿子出去办手续了,来了另外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护士,坐在“含刨腐”的床尾一侧,带着奉劝的口吻平静的说,
“你是他儿媳妇吗?你们为什么要出院啊?你这个病还没治好,出去你怎么办?还有你住院没满24小时,医保是报销不了的,要自费,你们确定要出院吗?”
原来他们才住了一晚上,难怪昨晚我进来他旁边的桌上地上都没见什么物件,为什么就要急着出院呢?我也有点疑惑。
“他儿子帮他找了省医院的专家,我们要转去那边看。”一直坐在旁边凳子上的儿媳妇答道。昨晚她是和“含刨腐”的儿子一起陪了一个晚上的,我无法确认他们一晚上是怎么睡的,床边只有两个凳子没有看到折叠床。看他们之间的肢体语言,是个乖巧懂事的儿媳妇。护士见他们如此决心,也就不再劝了。
他儿子不一会也回来了,“走吧,交完费了。”
我沉浸在思绪和文字的世界里,没有去注意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我心中的疑惑也不再是疑惑,原来,架着爱的桥梁,隔着银河的也可以通信号。
上午打完吊针,又到了派送中午口服药的时间,也是提醒我该点外卖了。没有多想,依然是粤菜,换一个口味试试。翻了一下,试试番茄牛肉饭吧,虽然以前不喜欢吃番茄,今天好像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看看今天的例汤是什么,胡椒白萝卜煲大骨,嗯,应该还行,就另外单点了一个例汤,54块,好贵,我心想,一天比一天点的贵,再这么住院下去,非吃到破产不可。
餐很快送到了,打开里面有3个单独的盒子,饭,菜,汤,分开装。这种菜汁比较多的,要用饭拌着菜汁吃才好吃,于是我把饭都倒进了菜里,拌着番茄汁一起吃。要说这出品确实可以,牛肉嫩滑,番茄微微的酸中带着甜味,不浓也不淡,我又大口大口的干完了一盆饭菜。
镜中的自己
吃完饭在外面走道想踱个步,才出门走到隔壁病房门口,门敞开的,一眼看到两张病床,迎着我的视线布置,两个仰起的老人的头,眼睛紧闭,鼻子挂着氧气管。病床被摇起了一定角度配合着仰起的头,外面的老人脸型消瘦却轮廓清晰,里面那位脸浮肿的把五官都挤没了一样,都朝着门外的方向微张着嘴巴,看不到任何表情和呼吸的起伏,像被人按照同样角度摆放在那里的物件。我眉头紧蹙立马回过身来,不愿再往前走,怕再看到更多的这种人间画皮。
回到空荡荡的舞台,没有演出,我只能去专心的码字。一个穿蓝工服的做清洁的阿姨进来收拾垃圾,我提醒阿姨把地上我吃完的外卖包装袋拿走,她见我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坐在床边凳子上把pad立着放床上对着认真敲字,凑过来问,
“在医院还可以工作啊?你读了很多书吧?是不是开公司的老板?”
“我是打工的。”我抬头看着她回应道。
她接收到信号轻声确认道:“打工的。”然后就走开了。
写累了就躺回病床上休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声音把我吵醒。嘿,新的一出剧又拉开序幕了。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进来把东西放进床头边上的小柜子里,老人脱下穿着的羽绒服,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整洁,想想能送一个老人来住院的一般都是子女和配偶,少的那个应该是他儿子了。他们身材都是天生清瘦型的,个子都有1米7多,俩人肤色差不多,紧致而微黑,老人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儿子穿着一件上半部分橙色下半部分蓝色的很是扎眼的圆领长袖T恤衫,袖子撸起一截,脖子上一串银链子和他的衣服不断的在让人切换着视觉的焦点。
护士跟着进来了,“今年多大了?”
“73岁”,老者声音有点颤抖的感觉,吐字比较快,底气不是很足的那种声音。
护士问完情况登记确认完,把护理牌插进床头的卡槽里,就出去了。老人已经躺下在吸氧,银链子坐了一小会就要在房门口站着看看走道外又看看房间里,显得有些不安。看到桌上有订餐的广告纸,银链子拿着给了老人,交代要吃什么就打这上面的电话,老人认真的看着颤抖的说:
“问下他们是怎么订。”
银链子叫老人拿出电话,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老人问:
“晚上有什么吃的?”
“粥粉面,”电话是免提的,对方回答道。然后老人一个个问了一遍,最后选了白粥加个蛋。订完晚餐,银链子跟老人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老人倒是镇定自如,一直在配合打吊针和吸氧,甚至还能听到他手机播放玄幻古装剧的对话,我丝毫没有扑捉到他一丝落寞的情绪。
临近天黑,我一如往常一样去洗澡换“制服”,进去之前先点了份外卖,我晚上通常不会和中午吃的一样,会简单一些,甚至计划去跑步就不吃晚餐,吃了是跑不动的。看到一家做饺子的,听老婆经常说起中午外卖吃的就是它,那就选它吧,随机口味,下单20块,不算贵了。随即去洗澡了,进到卫生间有点局促,里面并没有空间设置单独淋浴间,一个淋浴花洒装在进门右手边的墙上,墙上还装了一块大镜子,一根后装的空调冷凝水管斜拉着通向地面,马桶对着镜子,背靠阳台一侧的窗下墙布置,马桶和镜子中间就是人可以活动的空间,一些上下排水排污管和淋浴冷热水管穿梭在角落,算得上有些简陋但又干净有序。推拉窗是关死的我也没去动,关上门脱光衣服,并不会感觉到冷。
我站在镜子面前,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无精打采的样子,眼窝有点黑明显凹陷下去,几天没刮的胡子也没长多长,有点憔悴也带着沧桑。身上光溜溜,没有什么赘肉。我平静的看着镜子里的人,这就是我自己了,快要康复的我,我告诉自己。
冲完凉换好衣服,我正等着外卖送到的电话,一个小哥直接走进病房把外卖送到了我跟前,这是另外一种方式的送达。他们有些人会在病房区门口打电话叫我去拿,有些人会让护士打开病房区的门把外卖送到病床,所以我每次换病床,都会跟着修改一次送达地址最后的病床号。这种送达,让人更觉温暖,但是需要智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