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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小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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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季夏,蝉鸣不止,连风中都夹杂着热浪,这热是山雨欲来的闷热。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大雨便倾盆而下,天气顷刻之间便凉爽了不少。
裴月倚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看着有些势如破竹的雨势不禁蹙眉,这雨来势汹汹,不知要下到何时才止。到时浮玉关怕是...
想到这里,她内心越发不安,却在瞥到一抹身影时骤然松开紧皱的眉头。
“哥哥,你回来啦!”裴月的声音清亮,带着十六岁少女独有的明媚。“嗯,今天官署有些事情。”回答她的声音温润如玉,正是兄长裴钰。
他撑一把油纸伞,身姿挺拔,即便是在大雨中,也好似闲庭信步,身上是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紫色官服,仅仅一个雨幕中的模糊身影就可见其芝兰玉树,温文尔雅。裴钰走到檐下,将伞合上靠在檐柱旁,回身看到妹妹,那双柔和的眼睛弥漫暖意。他也学裴月伏在窗边,“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平时沉稳有余的人此时满是少年气。
两人隔窗相对,三分相似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笑意。裴月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云雾茶饼!”裴钰嘉奖似的摸摸妹妹的头,轻声笑道:“我们家小月亮真聪明。”说罢将手中的茶饼递给她。裴月却将头扭到一边:“哥哥还当我是小孩子嘛,你哪次带的不是我们最喜欢的云雾茶饼,这还用猜,哼。”
她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是飞快,将茶饼送入口中,脸上是满足的笑意。云雾茶饼算是豫州淅川的特产,其精髓之处就是淅川的云雾茶。
这茶其实很出名,中都也有许多点心铺子会用云雾茶做成茶饼,但刚来中都那会儿,却没有一家符合裴月的口味。她吃惯了淅川东街那家专门做云雾茶饼的铺子,在这里怎么都吃不出那个味道。
裴钰虽也喜爱这茶饼,但其实并不挑剔,只是听闻妹妹的这点小别扭,就专程派人回淅川把那家铺子的夫妻俩请到了中都,给他们开了更大规模的店面,双方各得其所,也算是一段善缘。
裴月得知此事后,还亲手给兄长雕了一个竹节摆件。裴钰自是欣慰,将那竹节做成玉佩带在身上。
一个个青绿色的茶饼在油纸上摊开,裴月没忍住,又拈起一个送进嘴里。眼见她又要吃第四个,裴钰轻打下她的手:“一次别吃那么多,小心又牙疼。”裴月却并不是很在乎,她有好久都没有牙疼过了,况且这茶饼又不是很甜。她爱吃,却不爱太甜的,这茶饼正合她意。
突然想起什么,裴月望向他身后,却不见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年,便问道:“怎么不见成寒,他去哪了。”裴钰道:“我让他去工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他仰头看天,清隽的脸上浮现一丝忧色。
裴月敏锐地察觉到二人正想着同一件事情。
“是跟浮玉关有关吗?”
“对,那里...”
他们不禁对视,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担忧。
一时静默。
“先吃晚饭吧,我们饭后再商议。”裴钰出声打破了沉默。
裴月点头,随兄长走到饭厅。厅内的仆从已经将饭菜陆续呈到桌上,裴月这才将那些事情撇到一边。
二人正吃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正是他们方才提过的成寒。那人影逐渐走到明亮的室内,也令人看清了他俊秀的眉眼,他看起来和裴钰年岁相似,周身气度却截然不同。他所过之处像是刮起了一股冷冽的风,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冷漠。但倘若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他走进来的一瞬间,眼底已经有了一些柔软的温度。
成寒是裴钰的侍卫,他是个孤儿,十二年前,他在七岁的时候流落到豫州。那是永兴六年,当时先帝还未禅位,权臣陆嵩突然发动兵变,战争持续了半年有余,致使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尤其是距离中都最近的晋州和辰州。
裴月曾经猜测成寒或许就生于那里,那时他晕倒在裴府门前,仆从见这孩子瘦瘦小小十分可怜,将他带回府中。他那时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七岁之前的记忆全然不知,裴家父母见状也对他甚是可怜,又见他眉目正气清秀,就把他留下与裴家兄妹一同长大。
其实那时他们已经救助了许多逃难的百姓,却是第一次将人留下。缘分使然,此后他们三人一直朝夕相处直到如今。
还未等裴钰开口询问,成寒就已经先出声:“公子,我已经在工部发现了一些线索,只是具体如何还需要进行多方查探。”裴钰摆手让他坐下,随意道:“无妨,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了这么久,如今也不必急于一时。”
成寒闻言坐下与兄妹二人一同用饭。
饭后,裴钰提前去书房处理一些朝中公文,成寒原本也要跟去。裴月叫住他:“成寒你先陪我散散步。”
裴月和成寒沿着花园小径边走边聊天。聊的自然是他们今天要商谈的要事。
“工部的名册有问题?”
成寒也不意外她会猜到,看她一眼点点头:“并且还牵扯到户部,我此番还查到户部的账本也有问题,都与浮玉关有联系。”
“那些人的手越伸越长了。”裴月的眉头深深蹙起,步子逐渐慢下来。
成寒见她如此,忍不住想让她放松心情,便说道:“单独叫我不是还要问那位水部司的沈大人吗?”
裴月正沉思,听闻此言不禁讶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成寒见她终于不再皱眉,嘴角轻扬:“我不仅知道,还专门替你去了一趟水部司。”
“那你快与我讲讲嘛,她的《江水注》写的怎么样了,上次见她才写到第一卷。”
说起这位沈大人,她其实是一个女子,名为沈长溪,是当朝太尉的女儿。沈长溪自小就水利方面异常感兴趣,及笄之后更是央求父亲要进工部水部司。原本女子绝不许入朝为官,哪怕寻常小吏也从未有过。可沈太尉不知与皇帝如何商谈,竟然允她进了工部。
如今五年过去,她今岁双十年华,在大齐,寻常女子这个时候早已嫁人生子,她却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可谓奇女子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