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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   吴洄脑子里装了成百上千个故事,为了哄家里那个小鼻涕虫睡觉。

      三岁的小宝宝正是好奇期,喜欢去探索故事的多种支线可能,已经很好带了,却还是会有撒娇磨蹭追问的时候。吴洄断章取义,只讲开头结尾,再随手抓取桥段放在中间承接上下文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信手拈来就勾勒出一个反社会疯批愉悦犯唯独在暗恋的人面前展露自我,最终却因难以被接受的恐怖爱意从求之不得到干脆毁灭喜欢的人的三流虐文框架。

      吴洄轻而易举提取了一个故事大纲,他开始演了。

      你爱我我不爱你,你纠缠我我厌恶躲避你,你被我毁了,我才发现自己是你那满是创伤生命里唯一的光,从未爱过却也心软怜悯地蹲下身,神终于看到了信徒。我从未也不会爱你,但你不孤独。整个故事跌宕起伏,有甜有虐,剧情饱满、感情充沛,结尾还升了个华。

      dj声渐渐变小,就连司机大叔也默默地开始竖起耳朵听吴洄的故事。

      故事结束,坐在车里的人都深深受到了震撼。

      照这么看,不仅不是ICE毫无心理压力的利用完了就始乱终弃,反而彻底推翻了前论?

      衔枝有些怀疑,往旁边靠去压低音量找人确认:“……不会在驴人吧,他。”

      邵康一狠狠地抽了下鼻子,从名牌运动服里掏出纸抽泣着擦鼻涕:“原来如此,我就觉得行时哥一直孤零零一个人,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让给别人,会有累了的时候,面具戴久了会失去真实的自我,他也希望能拥有什么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啊!”

      “ICE是哥的精神寄托,被拒绝也就顺理成章坠入疯魔了。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感情。我们这些受他保护的崇拜者都不知道,殷行时哥也太孤独了,ICE你独自扛着也太辛苦了,呜,太虐了!”

      衔枝嫌弃地把邵康一推开。

      邵康一和衔枝并没有想吴洄会骗他们。

      首先是吴洄失忆了。

      其次,吴洄没有必要谎称以缓解与殷行时的关系。骗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吴洄并不是求之不得殷行时,反而是传闻之中拒绝告白,始乱终弃的那一方,如果有意,早就成了。

      就是因为殷行时任凭吴洄利用他,也留不住对方,吴洄对利用价值也没了意,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难不成是殷行时的爱意尽数转化成了烈火燃烧般的恨意,再也不愿意当工具人提供便利,吴洄现在还在一点不浪费继续蹭“殷行时求之不得的白月光”的热度好处,利用殷行时到最后一刻吗?

      如果吴洄说的情况属实的话。

      ICE是善良到优柔寡断,无法明确拒绝示爱。

      反而是殷行时钻牛角尖走极端了。

      邵康一是全信了:

      “那哥有点过分了,【喜欢】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ICE你也不要有太强的负罪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衔枝眯着眼睛,看不出信不信,但看来足够有趣,只要有瓜吃,这个长发美少年就选择了等待下文。不过衔枝托腮,笑吟吟,笑弯了的眯眯眼看不出长睫毛其中情绪:“真不错,ICE,那你也是得偿所愿了呢。”

      “对了,我忘了你不记得了。”

      “原来你也是暗恋憧憬他,原玩家之光的一员,据说你的马甲是在殷行时经历的一次全网黑风波,被扒出来你与他同龄却叫Joker他哥哥,又给他写过了一万字澄清长图文pdf才掉皮的呢。”

      吴洄表情一度扭曲。

      他……暗恋憧憬那个东西?

      突然,一种模糊的感觉扼住心头,像是第三人视角旁观到了一个卑微躲在宴会一角房间的黑发白肤的人,吴洄噎住。

      不是说他,是关于ICE……是真的。

      那就让他来——

      吴洄呼吸急促起来,某种欲求在急剧膨胀翻腾。

      那就让我来——装神弄鬼,装腔作势,装模作样。你同别人逢场作戏时我又闹又哭搅和天翻地覆,我同别人不清不白时你兴师问罪我就这么心安理得。祂天之骄子,既耀眼又遥远,曾经的我在无数夜晚悄悄叫哥哥:“哥哥,我不怕牙痛”,想来可笑,不过是祂习以为常的修养,又或是把我当作什么召之即来的绝佳道具。

      那就让我们以荒诞骗局对峙,但就算这一切都是场荒诞的骗局,我可以虚假,那么你装模作样最爱的人也一定要是我。

      吴洄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在玻璃倒影里,以指尖绕着黑发丝的狐狸眼艳馥美人带着疏离的冰感正凝视着自己,在下一刻,却缓缓无懈可击完美微笑起来。

      一路风驰电掣,路两旁的建筑和树木是越来越少,道路变窄,很多废弃的小区进入视线。

      司机大叔有点动容,看了看导航换了个话题:“还要往前吗,那边除了一栋发生过刑事惨案的居民楼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了,那姑娘正等在哪?”

      “你们要往里去到哪块,我顺道给你们都载上呗。”

      “不用了师傅,就在这附近停就行。”吴洄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支付,一不小心带掉了手腕的吊坠。

      司机大叔打眼一看,心猛地一跳,装模作样的抬了抬手去拿水瓶的时候,借着遮盖碰了下车上某个按键。

      这些小动作都被吴洄看在眼里,他脸上带着苦笑,师傅估计是把他看成是刚杀了人,还把尸块带在身上的变态杀人狂犯人了。

      “付款成功。”

      吴洄把“吊坠”——现在已经化形不能称为吊坠,而该称为诅咒道具的“手指”拎了起来,司机大叔正在转过头,目瞪口呆瞪着那根手指,浑然不觉前挡风玻璃正被汹涌的液体覆盖。

      那根手指没有流血。

      鲜红血液滴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司机大叔后脑勺的背后的一玻璃之隔却逐渐被浓黑的血色覆盖。

      咔嚓,轰!

      大叔吓得一哆嗦,转头吓懵了。

      “师傅,你这车的车前盖有问题,机油都喷出来了!”

      发疯的车子车前盖锁扣被蛮力拽开弹起,正在喷机油,司机大叔赶紧下了车让他们留在车上:“哎呦,这个铁锈味重的,难道是我放太久了?不应该啊,我明明刚做的车检啊?”

      吴洄的肩膀身前被描摹着,像有一只手的力量虚无把他揽进了怀中,让他依附在身侧。

      正饶有兴趣地邀请他肩并肩,在最好的VIP席上观赏自己的反社会破坏杰作。

      吴洄抬起眼睛,反光镜里除了他和两个同事。

      没有别人。

      没有那个浅色卷发的脑袋。

      或者说,有的不是“人”。

      身旁坐的那“人”身材高大坚硬,屹然不动,一只手臂揽住他肩膀的禁锢挣不脱,力道太重,导致吴洄的胸口的起伏弧度不够,呼吸不畅,手腕只有寻常人三分之二粗细的纤弱的青年黑发垂落,冷白的脸颊更加像雪般,还起了薄红,像是被扼住咽喉的支离破碎、楚楚可怜。

      吴洄忍不住大喘了一口气,张开嘴呼吸才能够保证氧气足够,维持住脸庞上的微笑。

      鲜血淋漓的喷血出租车,堪称惊悚。

      这是一个警告。

      ……却也是一个仅浮于表面,更多充满愉悦的警告。

      如果说那个所谓的“被始乱终弃由爱转恨”的殷行时,真要杀死他,早就在卫生间的镜子那里直接下手,

      而不是在慢条斯理,戏耍,挑弄一只炸毛的野猫般呈现对他进行虐/杀的十八次臆想。

      然后把浑浑噩噩孤立无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他,放到有其他人陪在身边保护的今时今日,

      现在还半挑衅、半惊悚警告、半惬意的递上邀约。

      吴洄凌厉犀利的狐狸眼里的冷漠,逐渐溢出。

      那个叫殷行时的家伙,在看轻他。就像是人类逗弄龇牙咧嘴的野猫,野猫的脾气越是嚣张火爆,逗弄起来越是好玩刺激。

      对待他,就像逗弄一只畜生。

      “对不住啊,没法载你们往前了,我得等交通救援。”

      司机大叔用车门挡着铁锈味的黑色液体让三个乘客下了车,呆了半分钟还正在叫苦,今天怎么那么倒霉,手机就又收到一条到账提醒。

      两千多块钱。

      【洗车费。】

      【以及问题不在车前盖,您看看反光镜背面:)】

      司机大叔满脸惊讶,在反光镜背面取下一枚黑红色的木片,是巧合吗,这枚圆形木片上面的纹路与那一根掉在后座上的手指一模一样。猛地看向刚才瘦削冷白的西装青年,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

      安康小区这片小区的天气与荔湾区其他地方宛如置身于两个世界,天穹,逐渐黯淡下来,好像痴痴想把某个人困在其中过二人世界,痴迷得想要生吞活剥了。阴风阵阵,一滴雨水终于不堪承受的砸下来,于透明雨伞汇为鲜红血色,流下来。

      正好落于吴洄鞋尖的布料,渗透成一滴红。

      而这种阴郁的来源……

      吴洄视线下落,落在左手掌心。

      吴洄把那根诅咒手指带下出租车,带在身上。

      他带着弟弟去新世纪游乐园玩买的吊坠产品,现在已经彻底异化畸变成了一根手指,散发着不详的黑雾。血液在手指上绘成了符号,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片好像胎记一样的东西是无数个凸起的黑红咒文重叠在一起形成的。

      之前憨态可掬童话色彩的公仔周边变得宛如鬼屋里恐怖道具。

      仿佛能看到那东西饶有兴致:“我摊牌了,不装了”

      吴洄把玩着这根手指。

      被玩味揽进高大怀里的感受没有了,异样只在手中这个玩意儿上。

      不,或许正如影随形,只是隐匿了。

      吴洄面无异色,当着邵康一和衔枝的面,把手指在马路牙子放下,脸上是没有计较的祝愿和温柔善良:“……看来他已经认出这里了。”

      衔枝打着透明伞旁边托腮,与吴洄一个平视高度:

      “这么巧的,学生家访的地址正好就是你们曾经有过约会的地方,你和殷行时以前也来过安康小区吗?”

      “我不记得了,但我有种预感,冥冥间的预感。就像我哪怕不记得你们说的那些事情,即失忆了,当我看到异变的示爱信物时,还是猜到了他的用意。”

      “在我们来安康小区之前,他内心有对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的放不下。可惜现在的我不记得那次我们来,他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给我看了什么了。”

      “但是……”

      “我大概是这个世上唯一懂他的人了。”

      “……就放在这里吧,希望一切风起云涌能平息消散,他能放下。”

      吴洄说得温柔缱绻,在身形遮住的阴影眼神冷淡,进而在身后那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毫不留情一抬手,直接将那玩意儿扔了玩完。

      邵康一被衔枝踢了一脚脚踝,示意赶紧动身时还动容要哭:“失忆了还记得在故地重游时对方曾经的执念,呜呜呜,好好磕。”

      余光瞥到那根诅咒手指被一辆飞驰而过的车以车轮狠狠碾压,粉身碎骨化为齑粉,吴洄才收回视线,低头黑发遮挡嘴角的笑意。

      他看来没留意到。

      一道红色身影朝向这边,无声地伫立,身形的深浅并没有受到任何削弱。

      红影脸上的笑容正变得越来越大。

      安康小区已经显然被废弃了良久,野草丛生的小径延伸到阴天里的树林深处,隔着树杈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栋灰色的建筑物。

      吴洄把书包里的棒球棍拿出来,握着冰凉的棍柄,他感觉心里踏实了很多。

      邵康一捏着青铜双剑迈出一步站到前面。

      “ICE,你现在失忆了,而且殷行时哥现在对你的态度还钻了牛角尖……你只是一个孤单弱小无助的新人老师,在这荒郊野外的鬼宅,惹怒厉鬼或者撞到行时哥的后果不堪设想。你在身后吧,出事我们护得上。”

      没有法器,手无寸铁。

      无限流游戏里棒球棍这种物理武器,在邵康一他们这些玩家的定义里是不算“铁”的。

      看上去果然“孤单弱小无助”。

      邵康一穿某五位数名牌红白运动服,打了个剑花,英气有些憨的红毛刺头看上去有模有样的,握青铜双剑丝毫没有违和感,显然是这么干多了。

      只是一开口,憨气就藏不住了。英俊小哥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掩饰还是泪,从目光含火到热泪盈眶:

      “殷行时哥现在被误解所控制,很有可能会攻击你,遇到他了,我拦着你就赶紧跑。为了不让哥做出来让他自己后悔的事,我会努力的!”

      吴洄单手插兜,扯扯嘴角,弯弯狐狸眼,这种引导其他人倾向于他这边,孤立于殷行时的发展,他自然是照单全收:“谢谢哦。”

      吴洄一直在回忆思考卦雾班,那个叫虞幸,有一头栗色发丝的学生说的话。

      “在冰箱里找天堂”,可能并不是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疯疯癫癫的少年,在认知上存在错误的句子。

      之前与精神病院看护的护士小姐交谈时,护士小姐提到了,虞幸状态不好之前的变故是,弟弟去世了,父母撒了一个善良的谎言欺骗他说弟弟并没有死,而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叫天堂的地方。

      这确实是某些家长处理的方式。

      希望随着孩子渐渐长大,自己能明白一切,但往往事与愿违,这样长大的孩子思维心理会有很大的问题。掩耳盗铃,只会孵化畸态。

      而这种善意的谎言往往会对很小的孩子说,对懂事后的说,就不管用了。虞幸一会是少年的清醒冷漠,一会是孩子的偏执恍惚,这说明这个同学分裂出了一个小孩子人格,可能就是拜小时候被过度保护所赐。

      更细思极恐的是。

      虞幸盯着冰箱,说出来了“要在冰箱里寻找天堂”的话语。

      弟弟去了天堂,这个少年却在冰箱寻找天堂。

      是不是间接意味着,少年曾亲眼看到过一场凶杀,最后弟弟被塞入了冰箱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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