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撞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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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识檐偏过头，恰好对上江曲停的视线。
江曲停也愣了有一秒，对方有意把凉面袋子往他手里塞，他也没躲，接过之后便直直盯着宋识檐看。
宋识檐刚想开口，旁边的赵阿姨便笑了出来。
“哎呀小江，这份是那个小同学的，你的在这里。”
说罢，赵阿姨提起另一份早已打包好的凉面袋子递过去，半透明的袋子，宋识檐可以明显的看到江曲停的那份里，辣椒绝对是多加了的。
尤其是当两份面同时出现在江曲停手中时，对比就更加明显。
他又看向江曲停。
他很好奇他的反应。
江曲停提起两份面，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份的辣椒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他刚刚来的太急，看到赵阿姨把面提起来就以为是提前给他留的那份，下意识就伸手去接。
他轻咳了一声，不免还是有点尴尬。
“嗯，谢了。”江曲停将属于宋识檐的那份面轻轻搁在了台子上。
“你……”
“停哥！”
宋识檐和江曲停同步回头。
从远处奔来的少年发丝飘扬着，满脸堆笑的冲向他们的方向，宋识檐好奇的盯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跑步的样子为什么那么……抽象。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人便奔了过来，然后一切笑容都僵在了他看到宋识檐的那一刻。
两人相视而无言。
宋识檐是本来就没打算说话，而对面的人则是真的尬到说不出话。
“走了贺枝余。”
江曲停看不下去，径直走过去，随手把钱往面台上放好便拎小鸡崽似的把贺枝余原地拎走了。
只不过这只鸡崽属实是体格有些许壮硕了。
“诶诶诶……”贺枝余艰难的在他的掌控之下翻转过身子，一脸无奈。
“去哪啊哥……”贺枝余怯怯开口。
江曲停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你跟着就是了。”
“切……”贺枝余一脸怨毒。
要不是徐子嗔作为学生代表这几天有太多要背的稿子，他肯定开学第一天先去缠着徐子嗔闹。
看不到徐子嗔还要被江曲停拿捏，他心中燃起怒火，然后……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江曲停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是没法子，松开拎着他衣领的手，慢悠悠的道：“徐子嗔上课的时候跟我讲，他呢，最近有那么一点想吃甜的，所以决定在蛋糕店等我们……”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走了……”
江曲停这下又成了被拉着走的那个，他颇有些无语，在贺枝余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被贺枝余拉着，边跑边发呆。
今年夏天确实有点热了，江曲停想。
—
“宋识檐？”徐子嗔用勺子轻轻搅着咖啡，似乎是在回忆，“听盛夏说，他现在一个人住在校外。”
贺枝余不解，一只手撑着脑袋：“盛夏又是谁啊？宋识檐不是金沪来的吗，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怎么会一个人住，城里来的小少爷不应该是那种锦衣玉食供着的吗？”
江曲停拍开贺枝余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皱着眉纠正：“各家都有各家的难事，别言之凿凿的。”
贺枝余啊了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悄悄坐直了些。
徐子嗔：“盛夏是我们班长，我今天跟他一块去清的书。”
贺枝余的话又被拽回来：“班长？为什么不是你？”
徐子嗔仰头抿了口咖啡：“临时的。”
江曲停咬下口草莓蛋糕，大概理解了徐子嗔的言外之意。
他也想当班长。
“诶？小嗔嗔？”
“哥……走了。”
贺枝余最先反应过来，诧异的看向店门口，徐子嗔也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开口的人是谁。
三人回头，只见盛夏笑意吟吟地冲他们挥着手，身边跟着一个略矮了他一截的男生，三人都没见过。
盛夏跟那个男生交流了几句才走过来，江曲停看着他，仅仅是点了个头表达问好。
盛夏也没恼，笑着过来打招呼。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徐子嗔，江曲停，还有……”他的视线落在贺枝余身上，虽然并不认识，但只是笑着挠了挠头，“这位第一次见的同学，你好啊，我是盛夏。”
贺枝余盯着他，心里说不上来的不爽。
但人家毕竟没干什么，贺枝余只能强扯着笑和他打招呼。
“你好，贺枝余。”
盛夏点头，眼尾擒着笑意，很自然的开口，破解了本该尴尬的局面。
“这家蛋糕店还是我弟弟发现的呢，我说怎么他今天要拉我过来，没想到还是缘分使然，让我过来了解一下我的新同学们。”
江曲停不是很想说话，话语权自然就抛给了徐子嗔。
徐子嗔笑着推了推眼镜，江曲停知道，他的冰山属性又被打开了。
“是吗，班长有心了。”
徐子嗔双眼微眯，明明表情是笑着的，却给人一股寒意。
太阳对冰山，这场生死局。
江曲停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草莓蛋糕。
“这算什么，副班长好好准备演讲就行，”盛夏丝毫不惧，甚至上手拍了拍徐子嗔的肩，依旧勾着唇，“我们班开学给人的第一印象如何，可就靠咱们副班长了，我也就管管内务，关键时刻还是看你，我先走了，你加油哦。”
这下连贺枝余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贺枝余是从小就跟徐子嗔一条街长大的，徐子嗔这人毛病多的很，什么灰尘过敏，猫毛过敏，完美主义还洁癖，这么多年下来，贺枝余连搭徐子嗔的肩都得确保自己刚刚没有出汗才敢上去厚脸皮，陌生人几乎是碰不得徐子嗔，一点都不行。
要说盛夏，对于徐子嗔来说，那也就是刚开学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
江曲停也愣住了。
作为班长，交流沟通是徐子嗔必备的技能之一，但并不意味着，能跟他沟通的人，都算得上是徐子嗔的朋友，甚至都不能归为熟人。
他咬着塑料叉，略有些担忧的看向盛夏。
盛夏倒是当没事人，拍完徐子嗔的肩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还顺带勾走了在墙边吃蛋糕的弟弟。
江曲停又看向徐子嗔。
徐子嗔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看似岁月静好。
“那个……嗔嗔啊……”
“咔嚓——”
贺枝余看呆了。
他眼里弱不禁风的小可怜徐子嗔。
徒手撇了手里的塑料勺子。
他现在反而有点同情那个盛夏了
「兄弟，祝你好运，阿门。」
—
“姐，你什么时候走啊？”江曲停回到家，在门口换下鞋子，踩着拖鞋向里面张望。
江曲吟从厨房里出来，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无奈的笑着：“怎么？还赶着你姐走？”
江曲停跨在腰间的包被江曲吟三两下扯了下来挂在门边，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才放他走。
江曲停无奈：“没打架了……真没有……姐你别每次都像搜身一样搜我行不行……”
江曲吟看她，轻哼了声：“你要是还敢打架，我这个姐姐不当也罢。”
这句话倒是的确对威胁江曲停有一定的作用，他立刻闭麦，只是撇着嘴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子上。
江曲吟愣了一瞬，眉眼弯起，笑着看他：“给我的？”
江曲停没应，撇着嘴就往卧室跑。
“还害羞……”江曲吟哭笑不得，又冲着他卧室里喊道，“我下午就走啦，你休息一会看着时间去上课哦，这几个月零花钱给你放桌上了，不够的话给我发信息。”
……
老实说，江曲停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时候。
他父母早亡，本来就只是普通家庭，姐姐刚上大学，他刚刚初二，两个人的学费加上江曲停的生活费，江曲吟上大学花的杂七杂八的各种钱，父母本来留下的就不多，现在生活支出全部靠姐姐边上学边打工撑着。
亲戚不是没想过管他们，姐弟俩都很优秀，谁都不忍心看着他们因为父母的离世而无法生活，但江曲停不愿意寄人篱下。
江曲停爸妈，包括爸妈那边的亲戚，几乎都是重男轻女的，姐姐从小就过得不好，他看在眼里。
他更明白，如果当时不是姐姐刚好高考出分，几个亲戚就已经在商量让姐姐早点嫁人的事了。
他从小过得比江曲吟好，得到的爱也比江曲吟多，他本来觉得，江曲吟该恨他的。
但她没有。
初二的那个暑假，他躲在墙壁后面，听着舅妈劝江曲吟把自己交给没有子女的表叔表姨带，让她读完大学自己生活，他当时是害怕的。
他真的怀疑过，姐姐会把他丢下。
血缘或许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他明知道就算姐姐把他扔给任何一堆亲戚他过得都不会差，但他就是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和他从小生活到大的人。
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明明才十七岁的江曲吟却好像一夜成人，用最坚定的口吻说着要带他一起走的话。
“他是我弟弟，我不可能不管他，爸妈已经离开我们了，他不能再失去姐姐。”
也就是那天晚上，江曲吟把去金沪，去她梦寐以求的大学的机会放弃，毅然决然留在了江宜，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尽力给着他最好的东西。
他的生活好像一点都没有改变。
零花钱没有变过，他们一直住在以前的家里，除了上学的时候姐姐不在身边，他吃饭也基本就是去赵姨那吃碗凉面或是豌杂，其实，他过得挺开心的。
直到他中考那年。
以往每个长假短假，江曲吟都会回来，更不要说那会他只是初二。
江曲吟很看重他，或许是因为江曲停从小粘她，或许是因为江曲停成绩很好，江曲吟一直拒绝他辍学工作的想法。
他也在江曲吟的鼓励下咬牙坚持着。
可他初三了，江曲吟回来的频率却越来越低。
—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吃了一周的豌杂了，吃腻了都。”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江曲吟声音不算小，却很明显就是对着电话录音口小声说的，喷了麦，气音也很重。
“幺儿乖，姐姐下周一定回来……等会给你转钱，你想吃别的就先出去吃哈……姐姐有点事，先挂……”
江曲吟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便是一阵忙音。
直觉告诉江曲停不对。
他守着手机一晚上，并没有等来姐姐的转账或是问候。
江曲吟直到第二天下午都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江曲停那会急得都快哭了，贺枝余给他打电话发现他情绪不对，立刻把徐子嗔拉上，两人一块来了江曲停家里，三个半大的小伙子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报警的时候，才终于接到了电话。
不是江曲吟打来的，是她的室友。
那会刚好是初三寒假，贺枝余和徐子嗔陪着他去的北宜，三人来到中心医院，江曲停趴在江曲吟床边哭了半天江曲吟才说了一点点原因。
她体质太差了，从小就营养不良，这是其一。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被校园霸凌了。
很扯，江曲吟虽说一直被重男轻女习惯了，但在上学期间，她性格好成绩好，长得也漂亮，在班上一直是人缘好的那个，上了大学，反而经历了校园霸凌。
江曲停后来私底下去联系了江曲吟的室友，才旁敲侧击的问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简单了，就是有个富二代暗恋江曲吟，结果她另一个室友喜欢那个富二代，就天天针对造谣她，而他姐姐脾气好，只是警告了几次就没有后话，但人家却觉得她是软柿子，好拿捏，就开始三天两头针对她，找人去她打工的店里闹，搞得很多老板都不敢用她，而那天晚上她在店里值夜班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室友找来的混混对她动手动脚，一个没注意，她就摔下去，脑袋嗑到旁边的售货栏上，直到第二天才被早上赶来的老板发现。
他当时没追究，那几个混混没有供出她室友，进了拘留所，也赔了医药费，江曲吟让他专心备考，他就把事情搁置了。
于是中考一结束，他就挨个替他姐姐问候了那些欺负过她，造谣过她的人。
说实话，江曲停自己回头看也会觉得自己傻，刚刚初中毕业的男孩子，直面一群大学生，说些有的没的的话去威胁，尽管他的话奏效了，但若是换个人，恐怕还真就成了一个笑话。
那会的江曲停178cm，他上初中之后身高就窜的很快，在同龄人乃至大学生中都算很高的了，而他那会戾气又重，虽然报复人的方式有些好笑，但确实很杀人诛心。
他靠打架积累人脉，借着“南宜小霸王”的名号各种打听那些人的事，什么骚扰女学生啦，校园墙造谣啦，反正稍微有那么一点负面影响的事都被他整理好一一联系了他们对应的辅导员，整合了好几个ppt交过去。
连江曲吟知道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他整这些事整了一整个暑假，因为那会放假，他这个市状元早就保送，没人敢把他打架的事捅到学校去，但在他们那一片几乎已经传的人尽皆知，连江曲停都在想这个传播量究竟是怎么上去的。
后来他暂时把这些都归功于当时他身边跟了个嘴巴不老实的谢谭。
连徐子嗔都觉得有谢谭一定“功劳”在。
但他也并不觉得打架是个好事，所以事情处理完之后他就金盆洗手，打算隐退江湖了。
奈何他当时打架认识的几个兄弟有事总喊他，他就不得不走几个过场，逐渐的，他也累了，干脆就对什么都袖手旁观，反正也跟他无关，只要不波及自身，他就不会出手。
说实话，校园霸凌这样的事太常见了，他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见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看到无数个弱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小巷中瑟瑟发抖，听到无数次微弱的求饶，他一开始还会出声制止，直到他发现，他以为他一直在帮助的那个人，却一次次被他推下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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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再想，从中午回家休息的那几十分钟回忆到了下午放学，他自己都有些头痛。
短短两个月的暑假，他妈的怎么就能经历这么多。
下午老师基本没怎么讲课，更多的是让他们熟悉课程和环境，江曲停放学后一般都是自己走，贺枝余和徐子嗔一路，他们三个人住的反方向。
熟悉的路径他走了一年又一年，穿过巷子，三角梅总会落下些，散落在街道上，有时搭着少年的肩，越过人群后，也不知了去向。
他拐过弯道，打算从近道穿过去。
幽幽的一声嘤叫从巷尾传来，江曲停倏然顿住了脚步。
他越走近，声音越明显。
是个女孩子。
他妈的。
他跨不过前面这一步，站在分岔路口，没多徘徊，便径直饶了过去。
他知道小巷子经常发生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但他总想着事不关己不凑热闹，基本都是匆匆掠过就完了，但这次，女孩子的声音太明显，他总是不忍心这么忽视，嘴角扯了扯，笑容变得生冷可怖。
他一点都没藏，径直走了进去，在眼前的黄毛拳头将要挥下去那一刻，他将挎包往边上一甩，重重砸在墙上。
黄毛本来要骂街的话在抬头看到江曲停之后活生生咽了回去，随后堆笑着站起来，声音还有些发颤。
“停……停哥……”
江曲停皱眉，很显然他并不认识这个黄毛。
至于这个黄毛怎么认识的他，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也好，省得再打一架。
江曲停不吭声，只是冷冷抬眼看着他。
“不走留着等吃饭？”
“走……走……那个停哥……这姑娘……”
江曲停啧了声，靠着墙的身体站直了些，慢悠悠向前走着，步步逼近他。
“你说什么姑娘？”
他弯起唇角，眼睛微微眯起，笑得人后背发寒。
“什么姑娘？”
黄毛自然来不及管什么姑娘不姑娘的，眼看江曲停就要走过来，吓得一拔腿就跑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神经病……”
江曲停暗骂了一句。
江曲停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包，随意拍了拍沾上的灰，重新跨到腰上，转身就要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地上的女生终于有了动静，她撑着地爬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江曲停顿住了脚，抿着唇，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会安慰人，更何况，他一个男生，刚刚亲眼目睹了一个女生狼狈不堪的样子，再去安慰，估计人家姑娘哭得更凶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江曲停就这么听着人家姑娘哭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应对方法来。
不管了，给张纸总行吧。
他下定决心，从包里拿出他用剩的一小包纸。
“那个……”
“你快走吧，这里不太安全，快点回家，别让父母担心了。”
江曲停愣住，他的后背僵了僵，意识到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他们要是还来找你的麻烦，就来一中找我们。”
“……”
“高一五班，江曲停，宋识檐。”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撞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