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殇》月夜漓纱

1、赐名 雨后

　　【第一章】赐名
　　雨后的江南，仿佛从水中沐浴过一般，到处都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雨水混着泥土的气息。没有微风吹拂，闷湿的环境只让人心生躁意。
　　荷花池畔，一青衣女子伫立着默默出神，尤带着稚气的脸庞也似沾染了丝丝水气，松散的发丝轻轻地搭在鬓角。手中执着团扇，缓缓地扇着，微微细风撩动起发丝。
　　“三丫头，又站着想什么呢？”一两鬓斑白的老妇人从游廊中走来，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容，宠溺地看着她。
　　青衣女子望见来人，露出微笑，微微摇摇头，答道：“没什么，只是看看荷花。”转而又道，“倒是我要问了，这刚下完雨，地上又湿又滑的，祖母怎么出来了？也不带个小丫鬟，摔着了我可没法向爹爹交代了。祖母这不是诚心为难我吗？”
　　一边说着上前搀着老妇人，回身从游廊往回走。
　　“呵呵，三丫头这张巧嘴，总是那么不饶人，我就问了一句，三丫头就唠唠叨叨的说了那么多。”老妇人似是有些抱怨的说着，脸上却一直不改笑容，“我也没那么不中用啊，走个几步路都摔，可不是得陪你祖父去了。”
　　青衣女子微微蹙眉，有些恼地看着老妇人：“祖母又胡说，该打。”
　　老妇人见她这般，也自觉说错了话，便话风一转，说道：“三丫头，也快及笄了吧，可还没个正经名字，也不知道你爹是怎么想的，等他回来了，可定要让他把这事办了。”
　　青衣女子扶着老妇人直走到廊苑一角的亭中坐下，自己微微伏身在其旁：“爹爹这也不是疼我吗？才不想随随便便地起个名字。却不料这一思忖便耽搁下了。再说这些年爹爹也忙着，这毕竟是小事。”
　　老妇人含笑着帮其整理着鬓角凌乱的发丝，说道：“难为你懂事，知道你爹的辛劳，他也没白疼你。他逢人就必说，咱们家三丫头最伶俐，聪慧，定是有福之人。”
　　青衣女子垂首，帮老妇人抚平裙角的褶皱。不知何时起了微风，吹动起亭中的珠帘，也漾动着女子的心。
　　“待有了名字，也该给你寻个婆家了。”老妇人似自言自语，语调中竟有了几分忧伤。自己只有一子，名唤苏禀洌，而其膝下只有三女。长女挽歌三年前已婚配李家，二女印歌已是二八年华，待字闺中，虽是世家小姐，却生性怯懦，沉默少语，是个不会生事儿的主。看起来，只有这小孙女最得自己的心，生性乖巧，虽年幼却格外的懂事，模样也周正。因是其父续房所出，便与二姊不亲近，自幼在祖母身边长大，也最讨父亲喜欢。虽是家中掌上明珠，但性子也温和，少骄纵，就只是时常有些孩子气。谁知时光飞逝，如今连小孙女也到了及笄之年，不自然地就觉得自己年老体衰，心中倍感凄凉。
　　“老太太原来在这儿，可让我们好找。”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行人神色急切，见老太太无事，便都松了一口气。见一旁的青衣女子，微微施礼：“原来真是和三小姐在一起，那我们可安心了。”
　　青衣女子笑着站起身，“我刚也说呢，这样跑出来，可得急坏你们了。”说着，扶起老太太，佯怒道：“祖母也折腾了那么些人了，该回去了。”
　　老太太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三丫头还没嫁人呢，就开始嫌我了。”顺势站起来，微微活动活动筋骨，笑着说：“你们还真把我当成老不中用的了，这些路我还是能走的。”
　　一旁为首的粉衣丫鬟也在一旁搀扶着，说道：“老太太出来，也得和我们说一声，我和素月都快把园子翻过来了。”另一紫衣丫鬟唤作素月的也说：“就是，我说好端端的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呢？肯定在园子里，还是皓月姐姐聪明，猜到定是到三小姐苑中来了。”
　　一行人缓缓走出小苑，就见一小厮匆匆跑来，行了个礼，气喘喘地说：“老太太，老爷回来了，在花厅呢。”
　　众人听了，都欣喜万分，快步向花厅去。
　　亭中早已聚集了许多人，老爷出门大半年，终于回来了，众人也都面带喜色。苏禀洌一身褐色长袍坐在花厅上位，夫人君敛兮在一旁端茶递水，忙活着。年轻秀美的脸庞，却也受不过岁月的蹉跎，攀上了丝丝细纹。二小姐印歌在一旁立着，柔和地笑着，却也不多言语。
　　老太太携着三姑娘走入的时候，苏禀洌正和夫人说着闲话，见老太太，忙起身作揖。老太太忙止了他，细细打量着儿子：“一路上颠簸受累的，还是坐下歇歇吧。”说着，自己先在一旁坐下，苏禀洌也笑着陪坐。母子二人闲话了一番。苏禀洌望见站在一旁的三姑娘，微笑着道：“这些时日不见，三丫头又长高了不少，模样也越发端正了。”
　　三姑娘闻言，见众人都在，也不好像平日那般亲昵，也只是笑而不答。
　　苏禀洌颔首：“的确有些长进。”说着，又从衣袖中掏出一荷包，递给她，“这是路上偶遇一花神庙，向花神娘娘求来的。”
　　三姑娘接过，只见荷包上绣的是初霁荷花，里面有一张字条，只见上面写道：
　　清山秀水现佳人，弦音缓歌不可闻。烟雨初霁荷花濛，顺水南下姑苏门。
　　三姑娘有些不解，问道：“爹爹，这是何意？”只闻得苏禀洌道：“这便是了你那么多年来的心愿，从今起，你便是苏清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