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零》杜momo

4、第 4 章 江行悦

　　江行悦初来乍到，况且冠以“省厅专家”的头衔，Y市市局的人对此都不服气，还得假装客气。在他们心里，江行悦，是省厅给y市市局下的眼药，因此，全局自动的把江行悦当成一个外人，这种态度大概就像本地人对外地人的排斥和歧视。
　　幸好还有一个肖以安，因为早年一起办过案，还算有点交情，因此这次的介绍工作全程是由肖以安承担的。
　　开车去案发地的路上，江行悦和肖以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基本了解了情况。
　　失踪的是汪文宇的女友王慧。7月5日，汪文宇外出，晚上九点回到家时，未发现女友王慧，于次日下午三点报警。
　　对于为何拖到三点才报警，汪文宇的解释是，那晚喝酒喝多了，直到醒来才发现家里没了人。
　　“监控查了吗？”
　　“查了，不过这小区有许多监控死角，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推测王慧及嫌疑人是从小路走的可能性比较大。”
　　“失踪人员的社会关系呢？”
　　“王慧，T市人，父亲王大力，母亲曲迎春，已故。平时，王慧和妹妹，奶奶一起生活。奶奶重病在床，三个人平时靠王大力的抚养费生活。今年二月，王慧来到y市。”
　　“汪文宇为什么会接受一个家庭差距很大的女孩子？他和王慧是正当的男女关系吗？”
　　没想到肖以安扭过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欲望，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并没有牵扯什么正当不正当的问题，有人只是为了生活。”
　　“然而，这种交易之间的关系链是十分脆弱的，一旦不再需要这种□□交易平衡，就被打破了。”肖以安深深叹了口气，“可仍有很多人为了生活而向其前赴后继，便所谓强者生存，我们所见的不过是千百万分之一。”
　　空气忽然凝固了，可这沉默却震耳欲聋。

　　D市外来工小学放学了，一大群小学生仿佛振翅欲飞的鸟儿，一股脑的从校门口如潮水般涌出。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子轻车熟路的进了一家小吃店。旁若无人地拉开椅子，坐在一个中年男子对面。
　　老代正准备等着女儿放学，谁想对面突然坐了一个人，他握着刀的手在兜里已经攥紧了。
　　直到看见对方抬起头的那一刻，老代才完全放松了下来，并且有些闲适的样子：“呦，”我说是谁。”
　　“你以为是谁？”盛予暄，微微笑了下，摘下了帽子。
　　“怎么样？伤养好了没？”老代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嗓子小声道。
　　“差不多了，”盛予暄看着收银的那个小姑娘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了，才开口道:“向你打听个事。”
　　“什么？”
　　“你知道有个地方叫太阳岛吗？”
　　“干什么？”老代的脸一下子严肃了起来，恨不得坐的离盛予暄八丈远，一脸警觉:“你打听这干什么？我可不知道。”
　　那就是知道的意思了。王慧果然去的不是正经地方。
　　“我一个学生的姐姐，她现在很可能遇害了。”
　　老代却不言语，伸手向服务员要了杯奶茶和炸鸡块，再从餐桌边抽了好几沓餐巾纸，惹得那小姑娘一直冲他翻白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女儿要放学了，我先走了。”
　　“你女儿上户口挺难的吧？”盛予暄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小学毕业了，初中要还想在这上，得要靠关系才能借读。”盛予暄不紧不慢道。
　　果然，五秒钟之后，老代坐了下来，一脸激动　。
　　“你有关系？”
　　盛予暄冲老代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笑容。
　　老代抿着嘴，使劲搔着头发，十分纠结地看着盛予暄。
　　“你真能帮我女儿在这上初中？”老代不放心地问。
　　盛予暄肯定的点点头，随即，伸出了一只手。
　　老代用力和他握了下：“成交！”
　　“好了，说吧。”盛予暄立刻褪去了笑容，拳头暗地里握紧了。
　　老代一脸不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老大，说实话，这我说了，要让他们知道，不光我掉脑袋，我闺女也会牵扯进去。你听了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要不然我这小命可保不住喽……”
　　“唉，知道了，快说吧，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唉……”老代深深叹了口气，“老大，那地方，是你那个三年前的本家啊。听说里面关了不少货。”
　　老代即小声的说完，立刻向四周警惕地看了看，这时一声稚嫩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爸爸！”
　　老代的小女儿代灵，今年六年级。夏日的夕阳下，女孩粉嫩的脸颊透着一层薄汗，整个人宛若一只快乐的小鸟，一下子扑进了他爸爸的怀里。
　　“哎！”老代本来苦着的脸立刻笑逐颜开。夏日的傍晚，天气热的蒸人。
　　只有盛予暄感到自己掉入了冰窟中。
　　原来，三年之后，他仍没有逃脱。
　　一张张面孔，一声声呼喊，一次次彷徨，他仿佛置身于那些女孩身边，看她们哭诉着他的沉默不语，他的无动于衷。而他，作为一个彻底的手下败将，只能看着那些繁花似的生命，任他们凋零，带落被风雪埋葬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盛叔叔！”一声欢呼，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猛地一抬头，只见代灵高兴的抱着他，而前线人老代此刻正一脸慈爱的看着他年幼的女儿。
　　光怪陆离的画面仍在不断闪过，他恍惚地听见代灵像他爸爸撒着娇:“可我就想要嘛，那裙子可好看了，你给我买嘛！”
　　“以后上学要穿校服，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你盛叔叔已经答应帮你在这里上初中了！”
　　“真的？！太好了！”代灵转而扑向盛予暄，“我早就和晓晓打赌了，我就说盛叔叔一定会帮我的！”
　　小女孩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整个趴在了盛予暄的腿上，无奈之下，盛予暄只好把她抱了起来。
　　代灵喋喋不休地讲着:“盛叔叔，你知道吗？在我们班，你可是个大英雄！”
　　盛予暄看着她精神抖擞的样子:“是吗？”
　　“当然了，我跟他们说你是个警察，天天抓坏人！”
　　警察？可我已经不是个警察了……盛予暄心中忽闪过这个念头，很快，他又抬起头来，笑着问代灵:“你说我天天抓坏人？”
　　“嗯，警察不就是要抓坏人的嘛！”
　　“也没有天天吧……”
　　“哦，那好吧，警察也会累，但他们休息好了，坏人就无处可逃了，我以后也要去当个警察！”
　　当然，这孩子第一步政审就无法通过。盛予暄不情愿打破小姑娘的梦，于是鼓励的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你可得要好好学习呀。”
　　“我一定会的，我期末考试考了班上第一名呢！”
　　幼小的手指骄傲的竖起一个“一”，仿佛蕴含了无限的生机，无人可以撼动。
　　这或许就是生命的力量，生命是充满希望的，也许哪怕路途坎坷崎岖，也许哪怕这中间与成功到底隔了有多远。
　　盛予暄站起来，冲代灵笑笑:“叔叔可得走啦。”
　　“叔叔又要去抓坏人啦，加油！”代灵竖起小小的拳头和盛予暄的大拳头对碰了一下。
　　“你小心点。”老代满脸欲言又止，鬼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警察，他读书不多，可好歹也听过“人生无常”，也知道干这个行业过的是天天把脑袋拴裤腰上的日子。他不愿意多想，可紧要关头，也不知说什么好。
　　“等等。”盛予暄叫住了要走的老代。
　　“还有什么事？老大，我真就知道这么多。我——”
　　“我知道。”盛予暄开口打断了他，“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带小姑娘去买个裙子吧。”
　　老代满嘴苦涩，握着几百块钱，不知说什么好，他连忙想道谢，却见那个年轻警察的背影，消失在了六月傍晚的街道上。
　　代灵翻开课本，手里还捧着爸爸买的花裙子，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今天学的课文是老舍先生写的，他逐渐看入了迷，只见其中有一句话是这么写的:
　　“明年有明年的雪，明年的雾色，明年勇体向上的阳光，明年还有数不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