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兽武装之智者无虑》迁长

15、龙戬

　　第二个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是夜凌云。

　　和其他几人相比，夜凌云身上着实没什么。既没有生离死别也没有爱恨情仇，唯一能让他困在幻境中的是那一点责任担当。

　　云蝠军团全军覆没的噩梦在他眼前一遍遍重现，刚开始他懊恼悔恨，后来简直麻木。他发觉自己手脚冰凉，本想探探自己还剩多少异能量，却意外发现自己只是一个灵魂，是了，这只是个幻境罢了，他恢复了上次轮回的记忆，幻境中重复的场景让他悔不当初，但逐渐清晰后的他意识到眼前场景在上次轮回里已经被拯救过了，那么从此往后，不管他是云蝠军团的首领、是聚能云幅阵的指挥、还是冥界四大护法之一，他都还有一个身份——超兽战士。

　　幻境消失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壮志满满，心高气傲的少年，又看到了个大权在握，运筹帷幄的护法，然后是个痛苦悔恨的失意者，最后映照出他的脸——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维护七大平行宇宙秩序为职责的超兽战士。

　　火麟飞帮夜凌云调顺体内异能。

　　然后又过半个小时，天羽才醒。

　　天羽的幻境和风影，夜凌云的不同——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景象，而是她日思夜想，却永远无法实现的场景。

　　在幻境中，成年后的天羽和父母一起生活着。冥界虽然终年黑暗，但凤凰族公主浴火而生的光亮照亮了一切。天羽看着素未谋面的母亲，心里感动不已。

　　血缘关系产生的亲密感让天羽几乎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美好的场景。天羽在一旁练功，冥王纠正她的动作，凤凰给她演示凤凰族的武功，一上午时间攸然而逝，一家三口去吃饭，当父亲母亲在厨房做饭时，天羽终于回过神来，第五平行宇宙哪里有这样的厨房？这是自己自小看地球上美满家庭想象出来的场景。

　　她在幻境中。

　　眼前景象一片片瓦解，纵然天羽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想要挽留。然而上一个场景还没完全消失，下一个场景又来了。

　　这个是火麟飞。幻境中的火麟飞虽然还是地球人但他却变的和他们一样——不止灵魂，肉身也能不死不灭，总入轮回。这个幻境中，天羽十分清醒，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是个幻境。

　　此生她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结局就在眼前，天羽却没有留恋，主动退出幻境。眼前景象再美好也是虚假，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她已经在幻境中耽误了不少时间，要赶紧出去，等恢复记忆后和大家一块商讨对付白腾的方法。

　　在眼睛完全被光亮覆盖前，天羽忍不住在脑中回想幻境中的最后一幕。虽然是妄想但能看上一眼也是无憾。最后一幕的景象片片瓦解在她眼前，虽早有准备，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失落了一下。

　　下一瞬，她睁开眼睛看见火麟飞焦急的脸，心中那一点隐隐的失落就烟消云散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第二个幻境她如此清醒了，明明有真人，又怎会迷恋幻境？

　　火麟飞一句话不说给天羽传输异能。天羽体内异能稳定下来，对他道：“谢谢你，火麟飞。”不管是在幻境里面，还是在幻境外面，都要谢谢你。

　　火麟飞日常嘴欠被怼，对着天羽完全一副痴心不改的情圣模样，但当天羽真的温柔以待时，他又主动退缩，退回两个人惯常的安全距离。

　　但恢复记忆的天羽不想再保持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了。上次轮回太仓促，她没有穿越到十万年前，所以对她来说，两人从对立到再次并肩作战只有几分钟时间。有多少话来不及诉说。

　　火麟飞被天羽的目光逼着，竟不敢再退，他正想努力往前一步走时就听见旁边动静——泰雷醒了。

　　泰雷和天羽一样，在幻境中看到了已故之人——自己的师傅，元正长老。师傅于他有教养之恩，泰雷铭感五内。幻境中泰雷并没有对鲸鲨王产生恨意，自由、平等的争论在上个轮回、上上个轮回里已经尘埃落定。他之所以被困许久，是因为他心甘情愿迷失在幻境中。

　　他看着自己和师傅一起度过漫长的奴隶生涯。在他印象里，师傅一直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哪怕他是雪皇座下地位最高的长老、哪怕他并非金象族而是白虎族、哪怕他是第三平行宇宙唯一的星云体高手。

　　幼年的泰雷不是没有生过逆反之心，但都被师傅的怀柔手段压下。他记得当时自己问师傅，为何我们金象族就天生被金鲨族奴役，金鲨族的人暴虐无道，贪婪无耻，为什么我们不能推翻他们的统治，建立新的秩序？师傅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泰雷，以暴制暴不是办法。”

　　年少的泰雷无所畏惧：“可新秩序的诞生总会有流血牺牲，如果害怕这些流血牺牲，那这个新秩序就永远无法建立。暴力不是目的，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

　　师傅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对意气风发却被枷锁困住的少年，他既愧疚又不忍：“孩子，时间还没到。”

　　当时的泰雷虽然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豪气，但他心里十分敬重师傅，所以那天过去后他再也没有提过此事，心甘情愿地陪着师傅完成他的承诺和使命。

　　泰雷对师傅有着无尽的敬爱与怀念，任凭自己在幻境中越陷越深，直到幻境中的师傅似乎……看到了他。年迈的师傅脸颊凹陷，长期繁重的劳作压垮了他的肩膀，曾经位高权重的长老已到暮年，垂垂老矣，泰雷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幻境中的师傅对他说：“回去吧孩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师傅自己选的路不后悔。你还有你的使命，师傅老了，跟不上你的步子，接下来的路自己走吧。”

　　泰雷泪流满面，依依不舍看着眼前景象丝丝碎裂。

　　他舍不得。

　　直到风耀帮他平复了体内波动的异能，泰雷才缓过来。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是倒数第二个醒来的。还有一个龙戬。

　　火麟飞早就猜到龙戬这个不好应对，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难应对。

　　泰雷醒后又半个小时，龙戬还是没动静。虽没动静，但也没什么闪失。

　　小胖墩儿问过lisa姐，说让大家再等等。

　　这方法毕竟是天羽提出来的，此刻龙戬情况未知，她心里有些背负，便问道：“既然龙戬困在幻境是人为的，那有没有什么印结能够帮他。”

　　lisa姐的声音在控制室传来：“建议不要，因为这种印结十分不可控，会对两方都产生极大影响，得不偿失。”

　　天羽只能放弃。

　　火麟飞安慰天羽：“天羽，龙戬也不一定会怎么样，我们再等等，别着急。”

　　外面等着的人水深火热，龙戬沉沦在幻境却沉的悠闲自得。

　　若问龙戬一生最痛苦的时候是什么，那无疑是上次轮回他知道所有真相的时候。

　　幻境里，他先是经历了一遍上次轮回时所有痛苦的记忆。青龙族被灭、信仰崩塌、自我沦丧，桩桩件件拿出来都够他崩溃。青龙族被灭，是因为龙莹；龙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成冥界四大护法之一是因为师傅；师傅对白龙族赶尽杀绝是因为师祖之死，那师祖之死又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青龙族和白龙族积怨已久。

　　这些悲剧归根结底，是适者生存时必须牺牲一方的抉择，还是一步错步步错，乃至无法挽回的错局？

　　龙戬不知道，他只在幻境里看到了从前师傅教导他的仁义慈悲。龙戬悲哀的想着，寒影决攻敌三分，自留七分。他们龙族连绝招都这么仁义怀柔，为何会落得自相残杀的下场？

　　幻境中反复呈现剑龙和龙飞比试的画面。寒冰掌对上寒影决，这一战精彩纷呈。师傅率先出手，两人异能量不相上下，招数各有千秋，最后，师傅使出寒冰掌，龙飞使出寒影诀，寒冰掌势如破竹，寒影诀无孔不入，两相对阵，终归是无孔不入胜了势如破竹。

　　师傅当年没学会寒影诀，等一切尘埃落定大错已铸时才领悟到吗？

　　龙戬还记得小时候师傅教他寒影诀时说过的话：寒影诀的要旨在于“攻敌三分，自留七分”，不讲究一味的拼命蛮打，而是进行严密的防守，留存体内的异能量寻找敌方的破绽，从而在关键时刻聚集全部异能量一击而中，寒影诀表现了战斗的至高境界——从容。

　　为何能练成寒影诀的龙族人这么少，大概是因为懂得“从容”二字的人太少了吧。师傅当年不懂，青龙族和白龙族的人不懂，至于龙莹……他没有资格立场让她懂。可是他现在却隐隐领略了寒影诀的真谛。

　　以弱胜强，以柔克刚，是十面埋伏中的网开一面，是卧薪尝胆的隐忍蛰伏，更是韬光养晦的厚积薄发。这份从容，他不止用于战斗，还将用于自己一生。

　　龙戬向来谨慎机敏，条理清晰，一个执念想明白后自动跳出来第二个。

　　龙戬眼睁睁看着眼前幻境变化成幼年龙莹的模样。龙戬对龙莹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是他杀了蝎子王，另一方面，也是他亲手救下那个小女孩。

　　两次都是形势所迫、顺心而为，可他就是觉得遗憾。龙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不该承受这些，不该受他一掌，更不该身首异处。

　　这些年他在第二平行宇宙翻遍古籍，可是上天入地、穷尽办法却怎么也找不到失去的魂魄。乃至于因为轮回逐渐丧失记忆时，他迷迷糊糊什么也记不得，什么也抓不住，唯独记得一点：要寻找聚集魂魄的办法，去救一个人。这人是谁，他想不起来，朦朦胧胧只看到个轮廓。可这轮廓一会是个爱笑的小女孩，一会又是个高高瘦瘦，不怒自威的年轻女子。

　　龙戬一点点回忆，忍不住想起昨天白腾说的话。白腾敢拿龙莹做筹码，应该是已经找到些办法，那么眼前这个真的有可能是她吗？

　　龙戬狠狠一闭眼，不想细想，任凭自己的意识沉沦。可渐渐的幻境中的龙莹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意识。

　　尚是孩子的龙莹问道：“大哥哥，你是谁啊？”

　　龙戬维系着一线清明，蹲下与她平视：“我叫龙戬。”

　　龙莹低低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我叫龙莹！大哥哥，你也是在这玩捉迷藏的吗？”

　　龙戬点点头：“嗯。”

　　“那你也是被刚才那个叔叔叫过来的吗？他说他叫白腾。”

　　“白腾”两个字一出，龙戬立马清醒，随即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自己身处幻境，而眼前的龙莹也只是个幻影罢了。

　　龙戬语气很温柔地问道：“白腾叔叔跟你说什么了？”

　　龙莹：“我本来在睡觉，他把我叫醒，还让我自己找地方玩捉迷藏，说一会再来找我。”

　　龙戬心里疑惑，却不知道从何问起，便只能道：“莹莹？我和你爸爸一样叫你莹莹好不好？”

　　龙莹：“爸爸？我有爸爸？大哥哥，你知道我爸爸是谁？”

　　龙戬心里沉了几分，却依然和颜悦色：“你爸爸叫龙飞，是白龙族第一大将。”

　　龙莹：“那大哥哥呢？”

　　龙戬：“我是青龙族的人。”

　　龙莹：“我爸爸是白龙族最厉害的人，大哥哥就是青龙族最厉害的人。”

　　龙莹笑起来脸上肉嘟嘟很是可爱，龙戬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

　　龙莹拉着龙戬的手，作势往一旁走：“龙戬哥哥，我们去玩捉迷藏吧。”

　　龙戬刚想说这里空洞一片哪里有地方能藏？抬眼却看到周围一片生机盎然，连脚下所踩都变成沉甸甸的土地。真实的有些恍惚。

　　说来刚才龙戬目睹了龙族一脉恩怨，几厢厮杀尚保持着心中清明，现下面对这简简单单的场景，他却渐渐失神。

　　龙莹年纪虽小，但毕竟是龙飞的女儿，体力极好，龙戬和她玩乐时想探探她异能，却怎么也探不出来，笑语入耳，龙戬没有多想随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