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入宫 ...
-
午后的花园,仿佛一幅用金与绿绘制的巨毯,在阳光下静谧地铺展。笔直的御道闪着微光,两侧沉睡的花丛与规整的树林投下浓荫,远方镜般的水池仅被天鹅的游弋偶尔划破。万物都沉浸在一片醇厚的暖香与寂静里。
在花园的尽头,是一座重金打造的水晶宫,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顶棚洒下,照亮了各色花卉,弥漫着花香和泥土湿润的气息,在这种平静的午后品茶,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这片宁静却被一阵急快的脚步声打破。
“公主殿下!陛下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推开阻拦的侍卫,直冲冲地闯了进去,她身着华服,满身珠宝,一头金发高高盘起,皮肤极为白皙,虽满脸怒气,脸庞却更衬得熠熠生辉。
她径直走向花园中央正悠闲品茶的皇帝,将心中的怒火一并倾泻而出,她质问道:“姐姐,你怎么能安排这样的婚事?那可是莱文斯!阿尔伯特是你的亲侄子,你居然要他娶一个莱文斯!你难道想让莱文斯的诅咒蔓延到他身上吗!”
“好了。”阿黛尔开口,阳光勾勒出她高贵的轮廓,姿态优雅而从容,她没有动,温和道,“我自有考量,你也不该为那莫须有的诅咒担忧,瑞文。”
“我听说您把那个孩子带回来了。”瑞文利冷笑着,她看着心平气和的姐姐,心中怒火更盛,“您自己的旧情,何必让阿尔伯特替您还。”
阿黛尔抬眼扫过她,看着妹妹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孔盛满怒气,眼底冷落下来,“朕已立下誓约,阿尔伯特若想坐稳继承人之位,就必须娶她。”
“陛下!您怎能这般无情!”女人尖叫着,难以置信得连连后退,眼底一转,竟落出几滴泪来,“姐姐,我们在霍华德身不由己,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与你重聚,阿尔伯特可是您唯一的侄子,莱文斯一支在这些年毫无建树,空有名头,他们的女儿又怎配得上他。如果你真心为他考虑,还有那么多世家…”
“行了,”阿黛尔揉了揉眉心,目光柔和下来,“我理解你的苦心,我与图娜自小一起长大,深知她的品性,莱文斯子嗣凋零,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的孩子带回来。”她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严厉,“你不能小看莱文斯的力量,回去吧,瑞文,从今往后你便是梅勒的母亲,要好好教导她。”
“好啊,好啊。”瑞文利简直气笑了,扬裙大步离去,掀起一阵风浪。
“你会后悔的!姐姐!”
*
阿黛尔的亲卫骑士赶到时,只剩梅勒还活着。北境的风雪终年都在结界的守护下,却依旧凶险万分,人不知不觉就会在其中陷入幻觉,最终被冰雪淹没,即使是训练有素的骑士都不会轻易进入。因此当年海因里希涉险跨越边境,便收获了无与伦比的财富。面对如此险峻的路途,莱文斯夫妇也决计尽早在冬日之前离开费南多,他们的行李很简单,只是不幸遭遇了暴风雪。
骑士们把梅勒从雪里挖出来,将这个年幼的女孩带回到阿黛尔面前。梅勒经常从母亲嘴里听到阿黛尔,知道伟大的皇帝是她母亲的闺中密友,少时的阿黛尔多受苛待,母亲曾在宫中与她相互扶持,阿黛尔从父兄的手里争得王位,从分割大陆另一半的阿方索大帝手中夺回领土,有着十足的铁手腕,母亲告诉她,阿黛尔是个温柔而强大的人。
虽然母亲时常被召去宫里,可梅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费南多如今的霸主。阿黛尔金发碧眼,生得轮廓分明,五官明媚,常年练武的身躯健壮,整个人英姿飒爽,英气十足。一双蔚蓝色的眼如同冬日湖水,透彻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一切。
她握着梅勒的手,对待故友年幼的孩子,锐利的脸庞却无比柔和,她说,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梅勒的家。
*
梅勒难以理解家的含义,她想图娜和海因里希作为父母大概是爱她的,可她却无法为他们流下一滴泪。阿黛尔大概也是爱她的,不然为什么她要给她一个家,为什么要如此伤心地看着她。
阿黛尔很忙,梅勒很少能够见到她。不过梅勒每天也有很多事,阿黛尔给她安排了许多老师,要她学习神学、文法、算术、剑术、礼仪等等等等太多课程。
有一天,阿黛尔领她去见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长着一张和阿黛尔十分相像的脸,却比阿黛尔更多了几分傲慢和刻薄,此刻正皱着眉打量她,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她一般大的男孩,一副精致面孔,水汪汪的蓝眼睛正瞪大了看着她。
阿黛尔告诉她,那个女人以后便是她的母亲,而那个男孩将来要成为她的丈夫,他们都是她的家人。
家人?
于是她叫那个女人母亲,可女人却瘪起嘴,如吃了癞蛤蟆一般恶心,她嫌恶地说:“乌鸦生的女儿,别叫我母亲。”
那个男孩向她伸出手:“你就是我未来的妻子?这般阴沉可不行。”
“阿尔伯特!”她还没伸出手呢,那女人就尖叫了一声,急忙将男孩带走了,仿佛她身上有什么病菌一样。
*
即便如此厌恶她,可瑞文利每周都要和她吃一顿早餐。梅勒知道,这想必也是阿黛尔要求的。
阿黛尔没有配偶,没有孩子,帝国的继承权便落到了阿黛尔唯一的侄子阿尔伯特身上,可阿尔伯特尚且年幼,即便已经立他为皇太子,瑞文利仍恐阿黛尔变卦,这位离经叛道的皇帝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年轻时她崇拜姐姐,到了现在,只留下诸多猜疑。
每次看着瑞文利难忍的样子,她都觉得无比有趣。后来,她几乎见不到阿黛尔,宫廷里的生活实在无聊,她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和瑞文利共进早餐。
她乐衷于叫瑞文利母亲。母亲、母亲,嘴里吐出这亲密无间的称呼,图娜听到这个词,总是会露出甜蜜的微笑,而瑞文利总是恼羞成怒。
瑞文利不让阿尔伯特和她接触,可阿黛尔却要求他们一起上课。
阿尔伯特虽然是个孩子,但就像他的母亲那样,总是不自觉得表现出自己的傲慢。当然,他生得聪慧可爱,姑妈与母亲都无比看重他,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位杰出继承人,他也是这么严格要求自己的,他将这份要求同样延至他的身边人。
他无法忍受他的未婚妻不够完美,只看她的长相,黑头发紫眼睛,生得倒是伶俐可爱,可那张苍白的脸庞总是死气沉沉,那副古井无波的眼更是让人生畏。
在他的心中,他的未婚妻应当是知书达理,温婉端庄的,梅勒与之完全不同,她的性格乖张,对他也鲜少有和善的时候,他的好心告诫更是招来她的讥讽,这让他郁闷极了,也同样心生不满。若不是姑妈将她带回来,她早没了命,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宫,她怎么能这样不知道感恩。
不过他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尚不知道大人间的暗流涌动,他不喜母亲对梅勒的肆意贬低,也同样讨厌对他们冷眼相待的梅勒。
孩子们的斗争很简单,他和梅勒同上许多课,他便更加努力,希望在课业上赢过她,好掌握他们之间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