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转行□□》焕汐三岁半

73、啜泣的神明 如果世上有

　　刚刚结束一场连续几小时的精密手术，医生眉宇间面色凝重，他敷衍地摆摆手，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黑羽优来心下一沉。

　　“家属在吗？”

　　手术室紧接着走出一位金发碧眼的护士小姐，她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拿着诊疗方案，没好气道：“小命算是保住了，但下次再徒手搬炸.弹就没这么好运了。”

　　叶真船长还活着！

　　此话一出，不止黑羽优来如释重负，精神空间里，即便丢下搭档也要赶回来带孩子的兰波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因为兰波太清楚，加入□□后，优来看似成长了不少，但内心其实脆弱的很，不愿再失去任何同伴了。

　　在护士小姐的安排下，叶真中显被转移至住院病房。

　　由于过度担心，黑羽优来两天没合过眼，或许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坐在椅子上眼皮也越来越沉。

　　当黑羽优来醒来，发现叶真船长早已从麻醉中苏醒，此刻正身着病服，背靠床头望着窗外出神。

　　“居然被伤员照顾了。”

　　他拿下披在身上的薄毯暗道失职，迷迷糊糊地起身想扶住叶真中显的肩膀令其平躺到床上，没成想却扑了个空。

　　病服右侧的袖筒空荡荡的。

　　手臂呢？！黑羽优来蹙起眉。

　　“怎么会……”

　　他一时语默，想起护士小姐说过的话——‘命保住了，但下次再徒手搬炸.弹就没这么好运了’。

　　叶真中显显然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他抿抿干涸的唇，平静的说：“只是想让那个危险的东西，离我们的船远一点。”

　　“和人比起来船算什么啊！？”黑羽优来大吼：“发现炸.弹就赶紧逃命啊！！你知不知道差点就……”

　　“病人需要安静！”护士小姐推门进来。

　　气氛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叶真中显率先低头，“抱歉，优来，让你担心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

　　黑羽优来叹了口气，意识到方才对病人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重，他转而安慰叶真，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至于你的手，我会再找其他医生想想办法。”

　　叶真中显服下护士小姐带来的止痛胶囊，“我相信森首领已经尽力。”

　　为船长治疗的医生，正是港口Mafia现任首领森鸥外。

　　虽上太宰曾提及过此事，但初次见到穿着手术服的首领，黑羽优来还是不免错愣了片刻。

　　更奇怪的是，叶真船长似乎对森鸥外主刀并不感到意外。黑心首领怎么会为一个籍籍无名的组织成员亲自动手术？

　　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您实话实说别瞒着我。”

　　黑羽优来紧盯着叶真中显，语气凝重地发问：“港.黑已经穷到连首领都要打两份工了吗？”

　　“嘶……”

　　正为病人埋留置针的护士小姐手一抖，让叶真中显白挨一针。

　　“（小声）这么不专业吗？港口□□果然没钱了。”黑羽优来在旁边蛐蛐。

　　气得护士小姐像扔飞镖似的把报废针头甩过去，用实际行动证明，水准绝对不差。

　　叶真中显帮森鸥外打着圆场，“首领虽说看上去不靠谱，但也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黑羽优来惊讶道：“三流首领居然能考上一流大学？”

　　秉承‘病人需要安静’的原则，护士小姐能动手绝不废话。黑羽优来说着，又一次闪身躲过力道大到能扎进混凝土的针头。

　　叶真船长一如既往的和蔼，任由两人在病房闹腾，自己再度望向窗外的海港浅浅叹息。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认识森鸥外，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位动手能力极强的护士小姐，其实就是另一种形态的爱丽丝。

　　不过那段往事，叶真船长永远不愿再度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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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前，「常暗岛」。

　　这座没有归属的领土，得名于只有黑夜，没有白日。它突然出现在太平洋上，成为大战末期的主要战场。

　　岛上迷雾笼罩。

　　极光产生的电磁波会破坏精密电子器械，所以当时前近代式的白刃战覆盖了整个岛屿。

　　雷达驶入「常暗岛」附近五十海里左右就已全部失灵。三十九岁的舰长叶真中显临危不乱，凭借过人的驾驶技术，指挥日本海军航母“燕骑士号”成功抵达。

　　但登岛并不是件容易事，敌军的装备与人数远远超过他们。

　　才经一役，日本国防军第356步兵师团便伤亡惨重锐气大挫，只能就近将航母“燕骑士号”作为基地退守，并在沙滩附近挖掘战壕建立临时防式。

　　船舱里到处都是伤兵的呜咽哀嚎。

　　“你这群无能的士兵，还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异能力——『请君勿死』！

　　身为军医实习生的少女与谢野晶子大声训斥，却没有引起任何人不满，因为大家惊喜的发现，随着她发动异能，原本致命的伤口居然奇迹般痊愈！

　　“她她她她！！！”

　　“好厉害！我又能站起来了！”

　　“救世主！”

　　“简直就是上天派来的神女！”

　　一群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从担架上跃起，激动的把救命恩人层层围住，令一周前还在日式点心店打工与谢野晶子有些不知所措。

　　场面一度十分慌乱，最后全靠森鸥外手持扣发式“真理”才勉强让闹剧平息。

　　前来看望伤员的舰长叶真中显眉头舒展，不自觉盯着小姑娘多瞧了一会儿。

　　森鸥外眼底浮现出几分暗色，他用军装袖口擦拭手.枪，状似不经意抬腕道：“您也喜欢我的与谢野吗，长官？”

　　虽说用了敬语，却明晃晃的在挑衅呢。

　　日本军部现如今乌烟瘴气，作为少数不倚仗派系，纯靠自身实力拼出来的清流，叶真中显有着自己的骄傲。

　　“是欣赏，森医生，注意你的用词。”

　　叶真中显说着，一个漂亮的侧闪身配合抓腕，卸掉森鸥外枪内的弹夹。

　　“不仅是用词不当，还有我认为，武器该瞄准的方向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敌人。”

　　旁边，与谢野晶子在一位一等兵的鼓励下缓缓精神，已经继续走访其他舱室，救治病人。

　　叶真中显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森鸥外，道：“我们带来的物资有限，连实习生都这么努力，森医师作为上司，是否也该为伤员尽一份力？”

　　舰长大人显然对放着医学院大好前程不要，偏偏跑来军队指手画脚、还拿枪威胁自己部下的外行没什么好脸色。

　　“医者仁心，这是自然。”

　　森鸥外面上挂着冷笑，他把脱臼的手腕复位，骨骼发出脆响，听得某个同样是错位伤的士兵战栗着后退。

　　轰——轰轰！

　　外面战火还在持续，天花板被震得哗啦哗啦响。

　　虽看不惯森鸥外的行事风格，叶真中显不得不承认，依靠森鸥外提出的［不死军团］理论，打造一只无限复活的队伍，或许是弥补装备与人数差距、解决当前困境的唯一方案。

　　如果这个时候闹分歧，会让好不容易恢复的士气重回低迷。

　　权衡利弊后，叶真中显泄愤似的将弹夹丢回去。金属弹夹重重砸在森鸥外胸膛上，可他却嘴角勾起弧度笑出了声。

　　为在电磁干扰下正常下达指令，“燕骑士”号各处都安装了用于传音的金属管道。

　　森鸥外魔王般的低笑，通过这些金属管道从船舱传导至长廊，再传进叶真中显的耳中。

　　舰长大人扭头，嫌恶的骂了声。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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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护病房内。

　　已经不存在的右臂传来幻痛，叶真中显咬着牙，冷汗从额头滴下。

　　坏死病灶虽已切除，但大脑皮层还保留着肢体残存的记忆，烈火灼烧的感觉挥之不去，连止痛剂都无法压制。

　　叶真中显左手无奈地揉揉额角。

　　努力不回忆从前，但往事还是会如梦魇般浮现眼前。

　　实际上，这不是叶真中显头回为了条船冒险，十年前他干过同样的傻事。

　　「常暗岛」。

　　这座没有归属的海岛，只有黑夜，没有白日。

　　战场上多国混战，四面楚歌。

　　士兵们拿着落后几代的装备冲锋陷阵，活了死、死了活，在日月都无法流转的炼狱里，不知道还要挣扎几世。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投降也会被当成是战术策略。

　　雷达失效，动力系统报废，即便叶真中显一遍又一遍对着无线电通信呼叫“国防军第356步兵师团请求增援！”，得到的回复也不过是一串嘈杂的电流。

　　大家精神都已达到极限。

　　悲观气息渐渐吞噬整个“燕骑士”号，不明真相的士兵把过错归结于因身负异能而被卷入战争的与谢野晶子。

　　他们好似地狱中备受煎熬的厉鬼，完全失去理智，挥舞着刀子砍伤先前真心敬奉的神明。

　　“都怪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

　　“妈妈…”

　　“杀了我……杀了我。”

　　“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会死！”

　　有士兵在金属铭牌上记录了自己被异能力复活的次数，字迹从工整到扭曲，逐渐錾刻不下，最终绝望自缢。

　　连带着崩溃的还有与谢野晶子。

　　被冠以“死亡天使”之名的少女，完全失去希望，居然安装炸.弹想要炸沉“燕骑士”号，幸好千钧一发之际被叶真中显及时发现。

　　他夺过与谢野晶子绑在腰间的炸.弹，毅然跳入水中。

　　小姑娘错愣之余终于缓过神，慌忙在甲板上寻找救生圈。但叶真中显却带着炸.弹越游越远，静待海水把力竭的他吞没，然后“嘭”的一声，炸成千万朵血花祭奠袍泽。

　　血雨从天而降，滴落在少女脸颊。

　　“啊！！！！！”

　　异能力——『请君勿死』！

　　如梦似幻的宝蓝色蝴蝶，在传音管道悲痛的回声中扑向血色大海。

　　围栏旁跪倒的小姑娘今年不过十一岁，堪堪比救生圈高半个头，她注视着发动异能后广阔平静的海面，肩膀颤抖着掩面抽噎，嘶哑到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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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真中显没死成。

　　半辈子都在汪洋里摸爬滚打的人水性极好。

　　十年前，靠着“死亡天使”的力量，叶真中显身体瓦解后再度修复，但由于力竭昏迷，他没能及时浮出水面，只能随着暗波逐流，漂泊到附近的岛上再谎称是战地记者，被其他人所救。

　　十年后，“松叶号”沉没，叶真中显在刺骨的海水中回望，年近五十的他幡然醒悟，自己当年都做了什么——

　　明明是他接下任务驾驶“燕骑士”登上「常暗岛」。也是他由于物资紧缺、人手严重不足，不断把伤员送往战场。

　　可他居然愚蠢的认为，与战友承受相同痛处，再孤独死去就问心无愧。

　　懦弱又卑劣的，把这一切推卸给一个幼女。从没考虑过，那孩子这辈子该如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