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盗转行□□》焕汐三岁半

71、未来里有你 永远不要互

　　小方块轻敲黑羽优来的头：“写诗不靠手，靠脑子。”

　　黑羽优来反驳道：“那总得握笔吧。”

　　见四下无人，兰波索性直接在黑羽优来面前露了一手。

　　几十个亚空间立方体在空中复制拼接，组成巨大的浅金色的手掌，压迫感十足。甚至还能轻松做到抬手、抓握、放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灵活度简直堪比人手。

　　“好……好厉害！”黑羽优来惊叹：“不亏是兰波先生！”

　　“想学？”兰波开口问道。

　　观摩别人秀操作是一码事，自己亲自上手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要同时控制这么多亚空间立方体绝非轻而易举。

　　想想自己连攻击都做不到，黑羽优来认真思考后，颇有些气馁的说：“即便有您教我，我也很难学得会吧。”

　　人各有各的天赋。

　　兰波没有骂他笨，只语气平静的说：“一开始，我也练习了很久……”

　　剩余能量见底，兰波无法维持『彩画集』很久，组成掌心的立方体缓缓消散在黑羽优来周围。

　　借机轻抚这张与自己年少时相似的脸，兰波的记忆不由自主地牵扯到时间与路途都很遥远的家乡……

　　＊

　　兰波，出生在法兰西动荡变革的岁月之中。

　　数不清的苦难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民众身上。婴儿潮、异能者爆发、战争、饥荒以及政权频繁更替，是所有幸存下来的法国人的共同回忆。

　　政客过度依赖异能者，商人把心思花在纸醉金迷。饿肚子的比比皆是，大量的小麦却被用来酿造啤酒……

　　那时候的兰波不叫“兰波”。

　　他用着父亲的姓氏和母亲为他取的名字，家人会亲昵的称呼他为——“小保尔”。

　　那时候还经常饿肚子。

　　十二岁的保尔小小年纪，凭借空间系异能者的稀缺身份，灌饱水后独自去征兵处，换取等体重的粗面粉，偷偷留给打算逃亡邻国的家人，而后毅然投身军队。

　　一条命换一家子能活下来，少年自认为做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根据小保尔之后两年间的歼敌战绩来看，还是政府军捡了大便宜。

　　这段经历，一度在军官们之间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同在冲锋连的战友想为他打抱不平，但保尔不计较这些。

　　因为他是真的爱自己的亲人，

　　也爱自己的家乡……

　　十三岁的保尔，以极快的速度积累战斗经验，凭借『彩画集』超强的控场与防御能力，早在政府军崭露头角，

　　十四岁的保尔假死在战场上，他抛却旧身份，以“阿蒂尔·兰波”为名，效力于法国情报局，成为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特级谍报员。

　　兰波从前线退居幕后，不知疲倦的奔走在情报战场，多次为法国带来胜利。

　　为了抓到兰波，连叛军都对他“特别关照”——以重要情报为诱饵，不惜十几位异能者与上百名士兵为代价，合力对他进行特别围剿。

　　抓到才发现，大名鼎鼎的间谍居然只是个小孩子……

　　战争无情。

　　利诱失败后，叛军打断兰波的手脚，捏碎他的骨骼，注射过量的致幻剂和吐真剂，然后把他关在黑暗的密室里封闭五感，使他疯魔，企图瓦解兰波的信念，却失望的连名字都没问到……

　　没有人来救被俘虏的间谍。

　　被营救的希望随时间无声无息消磨殆尽，溃败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被丢弃在人间炼狱。

　　当己方与敌方都觉得他失去价值时，兰波没有屈服，反而透支生命力强行凝聚亚空间立方体，每时每刻都在暗中扩展『彩画集』在地下的极限操纵距离。

　　500立方米，1000立方米，3000立方米……10000立方米……

　　直至覆盖整个监牢。

　　在兰波的操控下，几十个亚空间立方体在空中复制拼接，组成巨大的浅金色的手掌，占满整间囚牢，压迫感十足。

　　轮值的守卫队第一时间发现异常，赶忙按下紧急按钮，却惊恐的发现空间被立方体隔绝，报警与监控信号早已阻断！

　　…

　　“咔嚓。”

　　巨大的浅金色手掌把慌张的守卫整个人提起。来不及惨叫出声，兰波便毫不留情的扭断了他们的脖颈。

　　逃出监牢后，『彩画集』没有消散，反而覆盖住面前这具扭曲的尸体。这是兰波第一次使用自身异能的“读取”能力。

　　他如操纵傀儡般操控着尸体，也因此读取到这名看守者的全部记忆。

　　——以完完全全的第一视角。

　　兰波与看守者……立场不同的他们，居然有着相似的出身，相似的战争经历，甚至连中间名和在家中的排行都一样……

　　兰波的精神已被叛军用药物摧残到岌岌可危，以至于读取看守者的记忆后，恍惚间，高度的共同点，一度令兰波以为那就是自己的真实记忆。

　　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是隔着层毛玻璃似的幼年，而最深刻、也是最痛苦的节点就发生在方才——

　　失效的警报铃、战栗的汗毛、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狂跳不已的心脏，以及来不及出口的惊呼。

　　看守者被『彩画集』扭断脖子的瞬间，也如亲身经历般，原封不动描绘进兰波的大脑。

　　当视角转换。

　　极致的恐惧没有令兰波更加迷失自我，反而把他从错乱的记忆中唤醒。

　　因为，兰波不畏惧死亡，亦不同情死亡……即便视角中面对死亡的是他自己。

　　…

　　靠着持续透支生命力获取到的敌方战区资料，兰波单枪匹马，一路暗杀一路潜入，直至身处核心区，杀掉那位藏匿在控制室的叛军总指挥。

　　他以同样的手段“读取”了指挥官的记忆。

　　头痛。

　　指挥官庞杂的记忆裹挟锐利的杀意，一股脑涌进兰波的精神空间。

　　起初兰波控制着指挥官的躯壳，一面为正处于劣势的法国政府传送机密战报。另一面利用指挥官的权限，稳住叛军其他将领，为政府军争取翻盘的机会。

　　可渐渐的，由于兰波过度探索指挥官的记忆，事情开始不太对劲……

　　在敌人的角度，叛军自称“起义军”。

　　外来记忆似乎还没意识到原主人已经死亡。极致的权利滋生欲望，它发现了兰波内心深处的漏洞。

　　那股情绪名为——不满！

　　对法国当前局面，以及对统治阶级的不满。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建立一个自己理想的国家呢？］

　　它带着侵略的气息，自负又强大，几乎蛊惑十四岁少年的自我意识，隐隐成为精神空间的主导。

　　它就像分裂出的第二人格，操控着兰波的身体，使“兰波”模糊立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叛军“指挥官”。

　　当敌我再度交锋，战势逆转。

　　靠着兰波清醒时传递给法国政府的重要情报，叛军节节败退。

　　控制室内，屏幕里一转而过的几张面容令他错愣半刻，但此刻身为“指挥官”的兰波，已经失去理智，按下剩余全部导弹的发射按钮。

　　颓势无法挽回，叛军最终一败涂地。

　　战败带来的巨大打击，彻底击溃“指挥官”的残余人格，谍报员兰波的自我意识得以清醒。

　　他又一次保护了法国。

　　多年内乱平息，兰波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冲去前线庆祝胜利。

　　可当他走近，却发现战场上的支离破碎的残肢，居然来自参军时对他照顾有加，把他视作亲友的袍泽……

　　每一张面孔都透露着熟悉。

　　异能力——『彩画集』！

　　兰波嘴唇颤抖，他“读取”了满地破碎尸体的记忆，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半跪在地。

　　他与冲锋连的战友，曾挤过一条大通铺。

　　小保尔加入军队的第一天，因为离家前喝了太多水，半夜憋得不行，还被那些人打趣是能浇灭导火索的“小英雄于廉”。

　　往后的日子里，战友们总是默默分出干粮，比划着小保尔才到自己肩膀的身高憨笑着说，“之前耽误了，多吃点，以后一定能长结实。”

　　他们曾在保尔假死后，为他举办葬礼、哀念悼词，如今却落得——

　　死无全尸…

　　心像破掉一个缺口，战火绵延，十四岁的兰波倒在燃烧的荆棘里，未感炙热，只觉凄凉……

　　＊

　　在遇见优来和魏尔伦之前，兰波已经一个人走过很远的路。

　　“超越者”不是天生的“超越者”。

　　再回忆起这段往事，兰波的内心平淡如水。

　　后来他与『彩画集』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这种被外来记忆影响的事情再没发生过。

　　直到某次横滨之旅，夺取“荒霸吐”任务失败。

　　为了寻找丢失的记忆，兰波“读取”了港口□□的先代首领。

　　失去记忆的兰波成为“兰堂”，精神防线十分脆弱，无意识中被外来记忆影响，染上先代首领的独权与激进，由此策划出并不完善的“先代首领复活事件”。

　　幸好绝对的实力和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战斗经验，足以弥补计划漏洞。

　　按原本流程，兰波应该先杀掉中原中也，夺取“荒霸吐”的力量。再读取中原中也的记忆，找寻失忆真相。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看着中原中也那莫名熟悉的眉眼，兰波怎么也下不去死手。

　　好奇怪……

　　似乎有人颤抖着嘴唇，在耳畔劝他，别重蹈覆辙。

　　直到生前最后一次使用『彩画集』，兰波“读取”了自己，恢复记忆的他才知道，那个声嘶力竭的人，是十四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