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朝暮》长欢樱

2、此命运，相伴守 这两年

　　这两年青霄一族才不肯出面征战，也不肯派出神女，西凉王误以为其有了二心，于是想出“联姻”之法逼青霄一族出战。
　　可西凉王不会知道，青霄一族并非不愿出战，而是青霄神女早在三百年前的战乱中失踪，而青霄一族却为了自己的地位妄图瞒天过海，以假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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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休息一阵，姜昭昭的身体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目尘也遣人将听寒玉给送了回来，姜昭昭看着这块跟了自己数百年的玉，从她熬过炼身之痛，成为青霄神女的那一刻起，这块白玉便一直跟着她，她每年学着青霄神女为慕北城的臣民降下瑞雪，接受拜见，身份没有暴露，得以前些年的和平，她只需要做些普通事便好。
　　但自两年前大战一触即发，按青霄一族的规矩，应是派遣神女协助迎战，青霄神女有一奇物，名为落青匣，此物唯有青霄神女可以操控，可令伤者迅速自愈。
　　此物姜昭昭见过，可她终究不是神女，她无法操控，而此物却是青霄神女地位尊贵的关键所在，因此青霄一族无论如何都得守护好如今的“神女”无法使用此物的秘密。
　　可如今青霄神女已经找回，姜昭昭明白不出意外，过不了一段时间真正的青霄神女就将会下山，与目尘成婚，所以剩给姜昭昭的时间可不多了，如果姜昭昭想要自由，只有在青霄一族的人发现她之前，逃出西凉国。可如今是在目尘帐中，她明白目尘定然派了眼线盯着她，既不能让他知道她并非真的神女，不然她会被交还给青霄一族，又不能一直留在军营，坐等谎言被揭开的那一刻。而想要逃走绝非易事，唯有先取得目尘信任。
　　正当她思考之际，侍女就将她新的衣物送了进来，是一件算不得华贵的衣裳，姜昭昭看出应是在慕北城中的有名的裁缝铺荆记铺子中找人做的，如今慕北城战乱四起，这所裁缝铺能夹缝生存已是万幸。
　　侍女将衣裳挂在架子上，整理好后向姜昭昭行礼道，
　　“昭姬小姐，这是将军为您备的新衣。”
　　姜昭昭试着摸了摸衣物的质感，是很轻盈又舒适的布料，如今的慕北城物资紧缺，能找得到这样的布料实属不易，也只有荆记还有这样的料子了。
　　侍女见姜昭昭表情并不算舒展，连忙解释道，
　　“昭姬小姐，如今慕北城不比从前，物资匮乏，这件衣物定然不如您之前的华贵，还望您见谅。”
　　姜昭昭意识到让她误会了，立马摆摆手。
　　“我很喜欢，你不用紧张，如今城内局势紧张，你我都要节省些才好。”
　　侍女这才舒展地笑了出来。
　　“是奴婢愚笨了，都说青霄神女心怀天下，我怎会如此误会小姐，原来小姐是为此有所疑虑。”
　　姜昭昭微笑着看着侍女开心的模样，心怀天下么？她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心胸，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幸福地度过这一生，但如今她的处境却让她看不清眼前的路。
　　侍女帮助姜昭昭更换好衣物便退下了。
　　姜昭昭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和自己十分合身的衣物，内心说不出来的喜悦，在铜镜前转了几个圈。三百年，这是她第一件属于自己的衣物，从前在山上，扮演青霄神女时，她穿着与她身型完全不合适的神女服饰，作为姜昭昭时，便被随意对待，青霄族拿些青霄一族所剩的衣物给她，没有一件是合她身，她喜欢的。
　　而这件淡黄色的长裙，样式简单，只有外层纱衣做了一层装饰，唯一的点缀便是姜昭昭自己腰间挂的听寒玉，可她就是很喜欢，嘴里不断念叨道。
　　“太合适了，太合适了。”
　　她有些激动地向后小跑了出去，甚至忘了披上侍女给她送的披风，掀开帐帘，却没注意脚下的台阶，身子直直地向前倒去，这一刻姜昭昭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结果，她无比心疼自己身上的新衣，看来是避免不了弄脏了。可身子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疼痛，而是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这个怀抱很结实，姜昭昭用自己的触感来形容这个抱她的人，很有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刚刚恢复的原因，姜昭昭头有些晕晕的，竟然有些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直到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一声轻咳响起在姜昭昭耳边，姜昭昭这才赶紧从男人身上起开，再仔细一看，只见目尘眉毛轻抬，直勾勾地盯着她。
　　“哎哟，我脚疼。”姜昭昭知道自己丢人了，连忙蹲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望向目尘，想看看他的反应，却只见着目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目尘知道她是什么小心思，被那么多人撞见和自己撞了个满怀还不肯起身，肯定是要给自己找个“我刚刚只是因为受伤了才没从你怀里起开”的台阶下。
　　“昭姬小姐的腿脚不方便，我扶你起来吧。”目尘故作大声地询问姜昭昭，算是顺应了姜昭昭立下的一个台阶，姜昭昭生怕他下一秒就变了说辞，立马回应道，
　　“好好好，那小女就谢过将军大人了。”
　　姜昭昭站起来拍了两下裙上的灰尘，咧着嘴笑着，朝着围观的众人挥挥手，笑着示意大家离开。
　　冬日的阳光明媚，此时刚刚好洒下在姜昭昭身上，让她的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发光，笑声好像弥漫在了整个军营之中。
　　看着这样的姜昭昭，一向冷酷的人也忍俊不禁，嘴角有了一丝弧度。
　　“青霄神女还真是个亲民的神女啊。”
　　“是啊，很活泼的样子。”
　　“…”
　　一时，军营里嘀嘀咕咕讨论起姜昭昭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人人都觉得这青霄神女是个好神女，不知道姜昭昭是被捡来的是大部分人，都以为她是来助阵军营的，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也被目尘封了口。
　　晚间，姜昭昭随意地躺在床上，想起扑在目尘身上这件事脸便有些懊恼和窘迫，不知该如何面对目尘。
　　“哎呀姜昭昭！你真的是不长眼。”说着还打了自己两拳。
　　正当她还在懊恼时，侍女芸衣掀起帘子的一角。
　　“昭姬小姐，将军来了。”
　　姜昭昭一听，身子立马站立了起来，有些僵住，小脑瓜迅速灵动地转了转。
　　目尘这个时候来找她，定是有事与她商量，毕竟她是神女，目尘也不可能白白把她留在军营。
　　想到这里，姜昭昭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让他进来吧。”
　　姜昭昭也赶紧向前走去，只是她没注意自己裙上的衣带散落了一根，一个不小心姜昭昭就踩在了上面又是一踉跄。
　　目尘面对今日的第二次‘扑倒’，着实有些惊讶，看着与白天对比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些愣住了。
　　邬尽作为目尘的贴身侍卫，看着一个在一日内已经两次扑倒在自家将军怀里的女人，让他不得不怀疑是这个女人刻意在投怀送抱。他急忙想去拉开姜昭昭，却看见姜昭昭已经惊恐地推开了目尘。
　　“小姐，还请自重！”邬尽没好气的对着姜昭昭，他已经对这位“落跑神女”没了一点好印象，她不是说她已经有心爱之人了吗，为何还如此对将军动手动脚。
　　姜昭昭现在真巴不得把自己给千刀万剐了，感叹于自己这烂到地沟里的运气，又觉得自己已经窘迫到了极点，现在就连一个侍卫都觉得她是故意的了。
　　姜昭昭转头过去自己小小消化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做足了心理准备，转头过来着着目尘笑了笑，想要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昭姬小姐，当真是对我的怀抱情有独钟。”
　　很好，心境全破。
　　无地自容，姜昭昭觉得这四个字是最适合现在的自己。
　　“是啊，谁叫我们有婚约呢？”
　　而破罐子破摔，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此话一出，倒是轮着刚想要戏弄一下姜昭昭的目尘有些没想到。
　　对这番话最有反应的当属是站在旁边的邬尽，他嘴巴被惊的有些合不拢。都听闻青霄神女喜静，是个安静腼腆的人，可如今看来，青霄神女不仅不腼腆，还很不要脸。
　　“难道不是吗？我与将军有婚约，迟早有一天，鼓乐齐鸣中，我金冠玉钗，将军一袭红袍。花好月圆，举案齐眉…”
　　姜昭昭说着走了几步，手上的丝带有意无意的扫过目尘的下颚，有些俏皮地走到目尘旁边的邬尽面前，挑衅地说道：“到时候，你家将军就是我的咯。”
　　姜昭昭这人，一向是脸皮厚，明明自己内心都要羞的滴出血了，可脸上却没有一丝红晕，就像是刚刚发生的所有事，她都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你…”
　　邬尽被姜昭昭气的不轻，他可从来没觉得将军成婚有什么，可一想到将军要和这个他认为恬不知耻的女人在一起，他就火冒三丈。
　　“邬尽，你退下吧。”
　　邬尽听后，有些气愤又觉着难堪，但这是将军的命令，他只好乖乖退下。走前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姜昭昭，姜昭昭也不甘示弱地给他瞪了回去，气的他冷哼一声便迈出了帐门。
　　姜昭昭看着这个有些好逗弄的侍卫走了出去，便转过头笑着望着目尘。
　　“将军今日来找我是何事呀～”
　　目尘没有理会她，走到桌前，默默沏好了两杯茶，示意姜昭昭坐下与他共饮。
　　“听闻神女素来恬静腼腆喜淡雅，所以昨日臣为你挑的衣裳也是素雅，可今日看来，神女却不是臣所想那样。”
　　说着他将茶杯递给了姜昭昭。姜昭昭接过一饮而下，她从来到军营，就没想过要遮掩自己的性子，她做了神女三百年，神女原本是什么样子，从未有除了山上之人见识过。
　　“将军是聪明人，聪明人自然是知道，人有千面，千面才能护己。我这个人嘛，也是见机行事罢了。”
　　目尘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转了些什么情绪，但转瞬即逝。姜昭昭没有注意他，手里沏茶的动作也未曾停下。
　　“昭姬小姐说这些话，倒不像是个神女说的。”
　　目尘的说话的语气极为轻，姜昭昭身子背后却出了一身的冷汗，她默默端起茶杯，她知道，西凉国的大将军可不是什么会和别人说笑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玩笑话。
　　“将军说笑了，这世间神女众多，人人都以为神女便是安静腼腆，可偏偏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异类，哈哈。”
　　说完姜昭昭赶紧又连着喝了两杯茶，想要掩盖住自己的紧张。杀伐果断，被称为蛇蝎将军的目尘，如若知道了她的身份，冒充神女，她必将葬无尸首。
　　“我倒不觉得昭姬小姐是异类。”
　　姜昭昭愣了。
　　“我倒觉得，世间女子都应像昭姬小姐一样那么爱笑。”
　　目尘一直觉得，姜昭昭是他看过最爱笑的女子，从刚把她从军营旁的灌木丛救回来，姜昭昭就因为闻到帐外军营烤鸡香味，便在睡梦中就笑出了声；后来账外她第一次穿那件他找人做的新衣，也笑的看不见路扑入了他的怀抱；在军营里，也总是见着她与芸衣有说有笑，笑声还不小。
　　今日两人路过将军营帐时，帐内目尘正黑着脸训人，帐内鸦雀无声，帐外女子的朗朗笑声却突然打破了帐内的寂静，邬尽看着自家黑脸的将军突然抬头，以为将军是对帐外两人笑声的不满，想要出门提醒，却被目尘制止了。
　　目尘没觉得烦人，几百年了，他似乎再也没有听过这样的笑声了。
　　思绪被拉回到这一刻，目尘没有顾及姜昭昭呆愣的表情，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昭姬小姐如今在逃到这里，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定是不愿意回武罗山的吧。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姜昭昭内心雀跃，她本就打算与目尘坦诚，做一笔交易，却未曾未曾想过目尘会主动来找她。
　　“将军想要什么，我如今元气还未恢复…”
　　但姜昭昭怕，怕他要求她使用落青匣，她只是个假神女，根本没有使用落青匣的神力。
　　“你是青霄神女，无论是愿意与否，至少你现在的身份是青霄神女。”
　　说着目尘十分严肃地与姜昭昭对望，眼神里没有了刚刚的散漫。
　　“神女的到来，无疑是给军营投喂了一颗定心丸。我需要昭姬小姐，在军营里每日陪同我练兵，督责，同时，担任医师一责。”
　　姜昭昭在桌下的左手攥紧了裙摆，她明白自己没有青霄神女那份能让人迅速愈合的能力，更无法操控落青匣，她更擅长打斗，她自幼就练的一手的好箭法，幼时便成为武罗山第一弓箭手，可如今这双手，已然有三百年没有碰过弓了。
　　“将军有所不知…”
　　姜昭昭想用落青匣为理由来推脱此事，以免往后暴露，毕竟青霄神女的神力特殊，这可并不是姜昭昭可以凭空变出来的。
　　“不需要落青匣，只需要你的身份，就够了。”
　　目尘还未等姜昭昭说完便知道她想要说的是什么，他本就不在乎青霄一族所谓的神力与神器，他只在乎自己的军队，能不能赢下这场战争。
　　姜昭昭没有退路了，她并非不擅长救治，相反，她在青霄一族的三百年间，她一直被要求学习医术，可以说是除了神力以外的医药知识，姜昭昭可能比真正的青霄神女还要懂。更何况现在形势摆在面前，她只能答应。
　　“好。”
　　姜昭昭就这么在军营待了下去，日复一日的陪同在目尘的身边，清晨还未鸡鸣，她便得起床更衣洗漱，以神女的身份陪同他巡视军队早操，每日姜昭昭几乎都是耷拉着脑袋，一身疲倦地走到目尘身边，但目尘总会有无数种办法让她清醒。
　　第一次是送了她一个会动的小玩意儿，姜昭昭看后十分喜欢，没承想接过手边后发现这玩意儿是冰晶做的，冻的她满手通红；第二次是让她与他切磋一场，如果她赢了，便准许她今日回去继续睡觉，姜昭昭自然不会惧怕的，只是她近乎三百年没有练武，选了一把最坚韧的长剑，却被目尘一把小小匕首给拿下投降。
　　姜昭昭看着这军营里，士气越来越高涨，各个都有勇有谋，心里也着实感到一丝欣慰和骄傲，可一想到他们士气高涨的底气有一丝是来源于她自己那“愈合神力”，她就越害怕。害怕若有一天真的在战场之上，有人受了伤，她却无法真正的帮助他们。
　　“医师，有人受伤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姜昭昭跟着来者士兵的步伐前往伤者营地，练兵的过程受伤是不可避的，姜昭昭这几日也不是第一次替士兵治疗，好在都是些无伤性命的小伤，姜昭昭可以自己解决。
　　姜昭昭熟练的从药柜上拿出百草霜给伤者止血，又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让士兵休息去了。
　　姜昭昭看着手里拿着的药箱，又看了看营帐内挂起的弓箭，陷入了沉思。她自幼擅长射弓，也曾是武罗山武力培养的第一好苗子，她在充当神女的三百年间，没有一刻是不想拿起弓箭的，摩挲着手上还残留着的老茧，姜昭昭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站起身。
　　此后，每日晚，射箭训练场都有了一个姜昭昭的身影。
　　目尘一直有失眠症，几百年间很少安稳地睡过觉，哪怕睡着了，感官极为敏感的他也会因为一丝风吹草动而惊醒。
　　所以姜昭昭偷偷在晚间练习射箭这件事，目尘一直都知道。
　　目尘第一次听到有人拿了弓箭在草坪上走动这个声音时，以为是哪一位士兵在加练，直到他感受到箭羽出弓那一瞬间的利落，如此精妙的弓法，他明确知道整个军营没有会这样细腻、干净的弓法的人。
　　两国交界，本就寒风瑟瑟，再加上军营安扎在山谷风口，晚上风格外的大，目尘披着一袭黑色狐裘披风，与黑夜完美融在了一起，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弓场上拉弦的少女，一袭黄衣是黑夜中唯一的亮色。
　　哪怕是那么黑的夜晚，姜昭昭也很少空箭。目尘饶有兴趣地一直看着姜昭昭射箭，青霄神女，以愈合神力而贵为十大神女之一，不善武力是历代青女的共性，因此也有了青霄一族限于武的说法。但无论是性格还是今日这位青霄神女展现出来的来看，都不像是目尘心目中的青霄神女。
　　练了几个时辰，姜昭昭终于停歇了下来，擦了擦额间的汗，看着远处隐约露出的光晕，她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快一夜了，她赶紧收起弓箭，朝着武器营帐拿去。
　　就是这样白天就医晚上行武的日子，目尘明着暗着陪姜昭昭过了好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