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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即使世界崩 ...

  •   “睡一觉吧,睡醒即重生。”

      “妈!我走了!”夏黎站在门口急急忙忙地穿鞋,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左侧手肘上。穿好鞋,她站起身,将书包甩到背上。书包很扁,看起来什么都没有。里面也确实没什么,只有一张转学证明书。
      “先把早餐吃了呀!”程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不及了!我去学校吃!”夏黎喊了声,随即打开门,跑了出去。
      程雪跑出来的时候夏黎连影儿都没了,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回屋里。

      九月的北京还很热,夏黎跑到公交站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薄汗,她抬起手背擦了擦,挥着手给自己扇风。这些年她漂泊无依,去了很多座城市,九月份的太阳都能毒死人,本以为北京会好些,结果还是把她放在热炉里蒸。
      不一会儿,公交车抵站,站台的人群蜂拥而至,夏黎被挤在人海里,汗臭味毫不留情地充斥在她鼻尖。夏黎在摩肩接踵中终于安全抵达车上,但邪恶的汗臭味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瞬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有想吐的冲动。车辆启动,她前面的人还没站稳,猛地往后面一退,她被措不及防地狠狠一撞,本就因为没吃早餐而低血糖没抓稳扶手,失重向后倒去,夏黎心脏剧烈跳动,想着撞到别人之后该怎么跟人道歉……
      可还没等她想完,余光中瞥见身旁有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到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手臂,一手抵在她的后背上,稳稳的托住她。
      “小心。”少年清冽又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黎有些不知所措,夏黎站稳后回身想要跟他道谢,却在抬眼的瞬间,好像听见了世界崩塌的声音,可漫无边际的废墟与她无关,她想,就算是世界末日,她也只愿看进那双眼里。
      太像了,这双眼睛怎么会这么像呢?跟记忆里的那个笑着对她说hello、送她第一次见面时手里拿着的飞机模型、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借着盲盒的名义送她全套萤火虫周边的人太像了。
      桃花眼里流转的温柔、恰到好处的分寸端庄、永远精致的一身……
      到底是像,还是就是,夏黎不敢开口确认,只是在看向那双眼时,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眼底的那抹红。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吗?
      夏黎自觉失态,不论是或不是,都不该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她收回目光,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合适,紧张又不知所措地道谢:“谢……谢谢。”
      少年垂眸看着夏黎的发顶,轻声笑了下,对着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坐吧。”
      夏黎又忍不住抬眼看他,只是在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就迅速移开视线。
      “谢谢。”她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而少年就站在她的旁边,人潮汹涌中无法避免的肢体接触,每一下都打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她知道自己在心虚,因为不告而别。
      可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没办法联系他了。不管是因为被摔碎的手机还是高贵的自尊心。
      忽然,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颗糖,“看你有些低血糖,吃颗糖会好受些。”
      夏黎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下,犹豫着接过,依旧道谢。
      她没看他,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梁亦词,她都没有勇气面对。
      她以为杳无音讯后梁亦词会愤怒、不解、生气,会再也不想见她。
      可当她再次登陆那个微信账号的时候,她所恐惧的事情没有发生,却让她在看完那上千条消息后全身骨骼都刺痛起来,鼻子被堵住了,窒息感毫不怜悯地包裹着痛哭的她。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发泄。
      夏黎一条一条地看完,里面只有少年的忏悔、自责、和无穷无尽的思念。
      原来,真正爱你的人是不舍得怪你的。他不会说你做得不对,只会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她觉得自己像个罪人,辜负了男孩的一片赤子真心,让无数个拿着手机给自己发消息的少年,无措又无助。
      可她已经没有勇气回复了。彼时的自己生活一塌糊涂,就连曾经明媚的自己也早已面目全非。
      但在来北京之前,她还是鼓足了勇气,用着他们最初联系的方式,给他寄了封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收到,只是把一切都交给缘分。

      公交到站,夏黎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游离于人群之外,自顾自地快步走着,很怕面对刚刚在车上的少年。可偏偏事与愿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称谓。
      不……自己的名字怎么会陌生呢,陌生的只是叫这个名字的人。
      她已经太久没有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了。
      “夏黎!”梁亦词小跑着过来。“走这么快做什么?”
      他看着夏黎愣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他有些自嘲地笑笑,“不认识我了?”
      夏黎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哽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她轻轻咳了声,说:“没。刚刚在车上就差不多认出了。”
      她转身接着往前走,梁亦词就跟在她旁边。“那怎么不说?”
      “你不也没说?”夏黎毫不犹豫地怼了句,说完后才发现不对劲,两个人皆是一愣。
      哪怕这么多年没说过话,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却改不了,举手投足间尽透着熟稔。
      梁亦词很快反应过来,笑笑,“我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我。”
      夏黎瞪他一眼,“无聊。”接着快步走。
      梁亦词的步伐也加快,“欸,你这话就说错了,这怎么是无聊呢,我测试测试我的好朋友阔别多年后还记不记得我,不是应该的吗。”他说好朋友的时候语气特地加重,像是要强调什么似的。
      夏黎脚步顿了顿,但也很快恢复如初。

      走了很长一段路,夏黎发现梁亦词一直跟在自己身旁,于是开口问:“你干嘛一直跟着我?”
      梁亦词乐了,指着不远处的学校,“那我学校。”
      夏黎看着自己的新学校“……”

      走进校园,教室里的读书声、走廊上的嬉闹声、操场上的欢呼声和独属于校园的青春气息,一并传来。
      学校已经开学有一段时间了,夏黎因为转学手续一直没办完,所以迟迟没能入学。
      “教务处怎么走?”她问。
      “我带你去。”梁亦词说。
      “不用,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夏黎觉得太麻烦人了。
      梁亦词笑了,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出息,现在跟我这么见外了。”
      夏黎觉得这话听着刺耳,她知道,梁亦词生气了。她没想惹他不开心,只是这么多年自己骨子里早就潜移默化的习惯。
      梁亦词看着眼前的女孩茫然无措,先前支棱起来的棱角全部垮掉,终是不忍心,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自己盘根错节的委屈与不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我刚好也要去教务处,顺路。”
      她知道他在给自己递台阶,心里满是愧疚。
      “你去哪儿做什么?”夏黎顺着问。
      “交检讨。”梁亦词云淡风轻地说。
      “……”夏黎噎住,她以为去教务处一般都是有什么奖章要授予,所以提前说明,打了满肚子吹马屁腹稿,结果他去的原因跟自己想的大相径庭。
      “呃……”这也夸不了啊,“你为啥写检讨?”夏黎问。
      “打架。”梁亦词吊儿郎当地看着她说。
      夏黎看着他,发现他没个正形的时候不会有匪气,反而……更加赏心悦目了起来。
      “那……你还蛮厉害哈。”夏黎张口就是乱说。
      “夸不了别硬夸。”他毫不留情地拆她台。

      “叩叩——”
      “报告”两个人异口同声。
      主任抬眼看过来,一见来人是梁亦词,眼里满是止不住的欣赏,但嘴上却不饶人极了,“梁亦词!说了给你三天时间,你今天才交过来!”
      梁亦词从兜里掏出检讨,毫无所谓地说:“您老一把年纪了把日子过糊涂了吧,今儿第三天,没逾期。”
      夏黎看着身旁漫不经心的少年,眼睛都瞪大了,这个是教务处主任啊!主任!你都不怕主任的吗?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主任都心里慌得不行啊。
      主任一噎,刚刚脸上的气势汹汹一瞬间灭了一大半,无话可说就能用眼神杀,杀他个千百遍,看的梁亦词直想笑,但为了保持点严肃形象,提出建议:“您别老看我呀,也看看检讨,我写的可认真了,字字句句,肺腑之言。”
      主任嗤笑,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他一目十行,短短半分钟将三千字的检讨草草全部看完。
      “知道错了没?”主任日常发问。
      “知道了。”认错态度良好。
      “错哪了?”杀人连环刀。
      “不该打架。”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值得表扬。
      “下次还敢不敢了。”主任气势到位。
      “他下次再撕我一定还打。”我错了,但我不改。
      主任登时站起身,觉得自己终于等到时机,正准备来一通行云流水的热鸡汤,就听到了不合时宜的偷笑声。于是,本来毫无存在感的夏黎突然顶着两道刺眼的目光。
      呃……
      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夏黎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是新来的那个转校生?”主任问。
      本就对主任有着恐惧滤镜的夏黎顿时觉得腿软,“……对。”
      “把你的转学证明书拿过来。”转而对着梁亦词“你出去!”
      “是!”声音铿锵有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拿了什么光荣大奖。
      梁亦词看了眼夏黎,挑挑眉走了出去。夏黎回头看了眼,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她忽然觉得有些发慌。
      几分钟后,夏黎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等着的少年。
      “你不是走了吗?”她有些意外。
      梁亦词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递到她眼前,“又回来了。”
      夏黎看着里面装着的奶黄包和豆浆,心软软地陷进去一块,露出了自重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你刚才说他要是再撕,你就还打。那个人撕了你什么?”夏黎随口问。
      “一封信。”梁亦词深深地看着她。
      夏黎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梁亦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没悟透,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情书?”
      “不是。”梁亦词很快否认。
      那是什么?夏黎没在追着问,只是在低头喝豆浆的时候,翘起了嘴角。

      良久,梁亦词问:“知道自己在几班吗?”
      “一班。”
      梁亦词倏地笑了,“巧了不是,我也在一班。”
      夏黎有些震惊的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这叫什么吗?”梁亦词问。
      “叫什么?”奶黄包的流心在口中蔓延,丝丝缕缕甜意在口中漾开,她觉得心情都轻快了不少,看着梁亦词问他。
      梁亦词卖着关子,“你猜猜。”
      夏黎眼珠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爱说不说。”
      梁亦词迈大步子,走到她前面,再转身,脸上还是带着懒懒地笑,但眼神却是夏黎从未见过的认真,“这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夏黎停下步子,看了他许久,问:“天意最终指向何方?”
      他弯腰倾身,平视她的眼睛,“你想让她走向何方,它就走向何方。”
      我想走向的地方?夏黎深吸一口气,偏头看向别处,它去不了,却还是口是心非地开口:“那我拭目以待。”
      梁亦词觉得她的眼神里有一晃而过黯然,他觉得夏黎变了,现在的她,不再活泼乐观,浑身是刺,拒绝任何人亲密接触,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和他在一起或许会亲近些,但这已经不是她本性如此了,而是儿时的记忆早就代替理智先一步动作。
      慢慢来吧,他会让她慢慢好起来的。
      “接下来去班主任那里领书?”梁亦词岔开话题。
      “对。”夏黎咬了口包子,边吃边说。
      “我陪你。”
      “好。”这次她没再拒绝。

      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很有气质,说话也很温柔,轻声细语的。
      她看着梁亦词,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陪她的。”他如是说,却让夏黎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认识?”老师有些微微张着嘴,有些吃惊,毕竟她知道,夏黎是从别的省份转过来的,而梁亦词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
      “认识。”说完还生怕老师不信,补了一句,“小时候就认识了。”
      “哦——”老师恍然。“那你带着夏黎去教室吧,随便挑一个空位置做了。”
      夏黎想搬书,被梁亦词推到一边去,然后看着男生把高高的一摞书全部搬走了。
      夏黎忙追上去,“我帮你吧。”
      “你质疑我的实力?”梁亦词不解发问。
      什么跟什么啊,夏黎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只是觉得很重。”
      “不重,我想展示我的男子汉气概。”
      “……”
      神经。
      梁亦词搬着书走进教书,班级里瞬间传来声音,“词哥练臂力呢?”
      “词哥帅的咧!”
      …………
      梁亦词一个都不想理,只说一句:“新同学的。”
      班级里瞬间响满起哄声。
      “喔——”
      “哪有新同学啊,我看看!”陈敬激动地大声说。
      “你小点声儿,别把人鼓膜震破了。”梁亦词皱眉提醒。
      陈敬充耳不闻,和全班同学一起大声说:“美女!”
      “欢迎!”
      跟在梁亦词身后的夏黎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激情欢呼声,脸微微红着,硬着头皮走进去。

      梁亦词把书放到自己座位旁边。
      “我没说坐这儿。”夏黎说。
      “其他位置不适合你。”梁亦词毫不犹豫张口就说。
      “为什么?”夏黎不解。
      “风水不好。”
      夏黎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抽搐了下。
      “旁边是谁。”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想问。
      “我。”男生扬扬眉,一脸得意。但看在夏黎眼里就是欠揍!
      夏黎翻了个白眼,坐到位置上。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八卦声。
      而站在一旁的陈敬,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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