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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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在小区门前下了自行车，顶着头被一路上呼啸的风吹成一头鸡窝的头去保安室问有没有他的信件。
“求求了，再没有学校同意申请的话，我婶婶绝对会打死我的。”
白川静了半晌，瞧路明非在胸前双手合十，口中碎碎念的模样，笑着摇头。
楼下报刊亭大爷在藤椅上小憩刚醒，见白川推车进来，转了转手中的葵扇，双眼眯成一条缝。
他迷糊地问道，“小川回来啦？明非那小子呢？”
白川正想着怎么回答，另一道从未听过的少年音却先开了口，清爽中带着点俏皮，“咳咳。爸，你睡醒了？在和谁说话呢？”
声音的来源是报刊亭，可那里只坐着大爷一个人。
但不等他上前查看，柜台处就冒出来一个男生的脑袋，看来他是在帮大爷修理破败的柜子。
男生人如其声，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约莫有十七八岁。
虽然脸上沾了一些灰尘，但仍然可以看出他长相十分俊朗，却有着一双动人心魄的狐狸眼。高鼻梁，薄唇。
毫不夸张的说，从他身上拿出随便一个地方都能吊打“楚子航二代”的赵孟华。
男生见到他的瞬间黑色瞳孔缩了缩，莫名的情绪从眼底一闪而逝。
随即，他笑着询问，“请问你是？”
此时男生手上拿着的锤子和钉子一副修理工的架势竟和他那伟大的面孔结合起来丝毫不违和。
白川捏了捏自行车把手。
男生瞧他不答话，便转头询问大爷，吊儿郎当的模样，“爸，他是谁啊？”
大爷从藤椅上起身，拿葵扇轻轻敲了敲男生的头，半是责怪，半是宠溺地说，“臭小子，说话礼貌些。爸最近在电话里经常跟你提的那位，白川。”
白川尴尬地笑笑。
“哦哦～”男生放下工具，捂了捂刚才大爷拿扇子敲的地方，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他恍然大悟又自来熟地说，“白川啊，你好，我叫李……”
“白川，快来！你的信，两封！”
路明非的声音打断了狐狸眼的自我介绍。
白川回头看了眼正使劲朝他招手的路明非，深感歉意地朝“父子”两人鞠躬，推着单车朝路明非而去。
他们真的是父子吗？白川忍下回头再看一眼的想法，在心中质疑。
大爷与狐狸眼对视一眼，他呼出口气，瞧着少年向另一个少年奔赴的场景，悠悠说，“你什么时候也像明非那么活泼就好啰……”
狐狸眼捏了捏脖颈处的项链，笑着耸肩不说话。
……
秘密基地。
路明非端着台旧电脑，一只手扇着时不时飞到耳边嗡嗡叫的蚊子，一只手在头像是垂头丧气的大熊猫的聊天界面上敲敲打打。
盛夏的夜晚总是很亮，楼道上的白炽灯不再一闪一闪，白川走起路来也一如既往的没声音。
他手里拎着两把葵扇和蚊香，在路明非身旁落座后将一把扇子的把手对着他的脸戳了戳。
路明非伸手接过，在已经冒汗的地方扇了几下，顿时感觉一股清风拂过身心，又精神不少。
“谢啦。”他大力扇了几下，将蚊子驱得更远，才重新回到聊天界面上，“我正打算和老唐视频，练习一下口语，一起吗？”
白川穿着白衬衫，安静的时候像个优雅的贵公子。
他随身携带的钢笔和便签在路明非这儿无用武之地，有时甚至只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白川脑中闪过一瞬今天下午信上的内容，点了点头。
视频接通以后，老唐略带喜感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
“嗨，明明，小白。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老唐打着哈欠，睁着无辜的杏眼朝他们挥手。
白川回以挥手。
“抱歉，老唐。这么久没有和你一起打游戏。”路明非耷拉着脑袋，白川拍拍他的肩膀，他又重新抬起头来，说，“你住在美国，有听说过那个叫什么卡塞尔学院的吗？”
老唐顿时拧起眉头，思考状。随后他给出答复，“之前好像听芝加哥的朋友说过，貌似是一所不管你富贵还是贫穷，但要求极其严格的私人军事化管理学院……好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路明非显然没抓住重点，“哇，老唐，你在芝加哥还有朋友？真厉害！”
“那当然，我是谁！”老唐开心地哼哼两声。
白川拍了路明非脑袋一下，在便签上刷刷写下几个字，随后对着老唐展示内容。
光线十分昏暗，老唐差点没从屏幕里钻出来才看清便签上面的字。
“路明非想请你帮忙纠正一下他的口语，明天我们要去面试。”
“？”老唐面部表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敢置信的说，“小白你也被录取了？”
“还没定呢，还没定呢。”路明非龇牙咧嘴地揉着头，说，“早些时候在家里翻看了一些面试视频，发现那些面试官都对学生的口语要求很严格！唉，英语虽然不是我的短板，但是散装的哪里比得上正版的，所以老唐……”
路明非拖长音调，眼睛小心地瞥着世界另一头的老唐。
白川在一旁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便签的碎屑，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他望着城市与海的分界线，不知在想什么。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老唐拍拍胸脯，说，“这你们俩可算是找对人了！”
路明非激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猛得伸手一把抓住白川的手臂搂着，说，“死里逃生的感觉真不错……”
……
在家给路明非换被单的婶婶忽得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嘀咕，“哪个缺心眼的骂我？”
没电脑和“夕阳的刻痕”聊天的路鸣泽从下铺探出一个脑袋，他没好气的说，“妈，你让路明非回来自己弄不就好了，干嘛要自己遭这个罪？”
“睡你的觉。”婶婶斜了自己儿子一眼，嗓音有些沙哑，“那臭小子笨手笨脚的，把新买的弄坏怎么办？”
“他马上都要去美国了，给他用不嫌浪费啊。”路鸣泽躺回床上说。
“哎呦，我的心肝。”婶婶飞速给路明非套好被单，铺好席子后下来坐到路鸣泽床边，揉着他的头轻声细语的哄着，“妈妈不对路明非好些，等他将来在那什么卡什么学院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哪里还会记得我们？妈妈是在为你的未来打算呀！”
这还没有入学呢，算盘就已经打的啪啪响了。
路鸣泽显然很受用这话，可心中还是不解气。
他埋进婶婶的怀里，说，“那你叫爸爸把那个卡什么学院发的手机借我玩玩。”
早就把手机塞进路明非枕头底下的婶婶脸不红心不跳地顺着路鸣泽的头发，说，“先睡觉，明天再说。现在不晚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路鸣泽本来就是说着玩玩，他还不敢要爸爸的不给的东西，有了个台阶下自然就很快睡过去了。
……
白川拿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给远洋而来的手机插上电话卡，一封短信跳了出来。
是那个不显示地址的号码，她回复了白川的消息。
“抱歉啦，我这不刚交上了话费就给你发消息了？”
“杨桃夭，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我希望你能回四川一趟，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