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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是我的神奇药水 下午1点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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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点30分。
林枳站在赛程表前观望着,这次她也报名了单人800米比赛。在赛程表上她竟然看到了温霜的名字,她明明那么不擅长运动。
温霜被分在高二A组,林枳是高一C组,按照顺序应该是温霜先完成比赛。
“完蛋。”林枳叹叹气。
这样一来两人时间刚好错开。
“也不知道她来不来得及看我比赛。”林枳懊恼地自言自语,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枳。”
温霜已经换上了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林枳在赛程表面前发呆便驻足叫住她。
林枳满脸惊喜藏不住,刚刚还在想的人此刻就出现在了眼前,瞬间笑得像一个孩子。
“学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去集合。”温霜指了指沙坑旁的起跑点,语气没有起伏。
林枳突然一步跨到温霜跟前,一秒夺下她手里的矿泉水。
“学姐!这瓶水送我吧?”林枳举着矿泉水夸张地高喊:“哇!瞬间充满力量!”
“幼稚。”
这瓶水中午就立在了温霜的课桌上,她环顾四周每张桌子上基本上都有一瓶,有些已经被拿走,应该是班上统一发放的。那时顾南初催得急,她也就没多想便顺手带走了这瓶水。
“学姐给我的水,喝了不知道能不能跑出个新纪录。”
“这又不是什么神奇药水。”温霜苦笑道。
“你就是我的‘神奇药水’。”林枳笑嘻嘻回答。
“小心被抓去药检,走啦。”温霜无奈,对眼前的幼稚鬼挥挥手。
幼稚鬼看着温霜离开的背影,开心得都要蹦起来,想也没想就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嗯?”林枳咂咂嘴。
这水的味道有些奇怪,落在舌尖有些发涩,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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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尘烟四起,偌大的操场被分成若干场地,分别进行着不同的项目比赛。场边时不时传来欢呼声和加油声,看台上的学生们扎堆在一起,偷偷分零食、悄悄看小说、打游戏,也有一些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告白信和新闻稿,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念着大家的投稿。
整个运动会乱中有序地进行着。
师媛媛正坐在观众台上,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点一点地扫视着整个操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渐渐地她有些不耐烦,换了个坐姿继续等,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座椅。
良久,顾南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宝宝,没想到你能跑第三名,你真棒诶!”
“别提了……快岔气了。”
“给小安紧张坏了,你没看他那个表情,像个小老头。”
“……”
“来,葡萄糖,早有准备,快夸我。”
温霜和顾南初缓缓走向观众台,顾南初不忘从包里拿出她提前准备的葡萄糖补给递给温霜。两人说笑着,看起来没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师媛媛的目光随着两人移动,一脸不可置信。
温霜接过顾南初的葡萄糖,转头看见定在原地的师媛媛,原本满脸的笑意一秒消失,语气瞬间冰冷下来:“差点儿把你忘了。”
师媛媛此时的表情明显不太自然。
像是什么事情没有得逞,神情又失望又惊讶。
温霜把她这副表情记在了心里。
这个人。
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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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操场上。
“请C组做好准备。”负责登记的老师正在点名,林枳感觉自己脑袋有点发晕,甚至连眼前都有些模糊,她用力甩甩头让自己清醒。
旁边的沈沐用胳膊撞了一下林枳,她险些没站稳。
“你咋啦?”
“没什么,可能有点太热了这个天。”豆大的汗珠从林枳额头跌落,她确实感觉到很不舒服。
有种低血糖恶心想吐的感觉。
即便如此她还是抬起头四处张望,努力寻找着温霜的身影。
围挡外的陆晚星递给林枳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一把拉住林枳的肩膀,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林枳,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林枳推开陆晚星的手喃喃道:“别担心。”
“可以和老师申请弃赛,你脸色好差,别逞强啊。”
“都说了,没事。”
她接过那瓶水拧开瓶盖,把整整一瓶水倒在自己头上醒神,陆晚星见状心疼地皱眉,却也没能再说什么。
她知道,林枳固执起来是什么都不会听的。
随着发令枪响,林枳像一支箭一样冲了出去,她习惯先和其他选手拉开距离,半圈后调整速度和呼吸,最后半圈冲刺冲刺。
平日里长跑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易如反掌,可现在似乎越发困难起来。
一步——
两步——
林枳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尝试数步数让自己保持状态。
可随着脚步越来越轻,她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前的事物也逐渐模糊,甚至听觉都在慢慢消失,脑子里像是有一口巨大的吊钟,沉重的敲击声在脑内回荡。
两只脚根本没办法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松软。
现在的每一步都在考验着林枳的控制力,不仅是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更是对自己心理上的控制,心脏好像在开跑的那一瞬间就漏跳了半拍,随后一拍跟不上一拍,心慌想吐。
“这他妈什么情况啊。”林枳心里暗道不好,脚步越来越轻,直接偏离了跑道,她只感觉到右边的身体其重无比,就像是加了一万支砝码。
“林枳!”恍惚中她好像听见了陆晚星在叫她,可她眼前好像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
林枳突然失去重心,一只脚刚好踏在操场阶梯旁边破损的地皮上,踝关节一扭,整个人没站稳直接狠狠地摔了出去。
霎时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朝着她冲了过来。
那人的速度极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那人一把抱住林枳,两人重重跌倒在地上。
林枳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心理建设,准备好了全身疼痛的冲击,可她却好像压在了一个软绵绵的香香的垫子上,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在林枳的梦里。
一个很像茶卡盐湖的地方,那里湖面如镜,两侧常年积雪的雪山倒映在湖面,不同程度的灰白交相辉映。林枳被眼前的光影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她抬起手遮住雪光,慢慢地摸索着前行。
在变幻莫测的光影中,林枳恍然看到了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袭白衣站在湖中间,和天空湖面融为一体,女孩一头微卷的棕色长发,正看向雪山的方向,手里捧着——一本……语文书?
林枳慢慢靠近女孩,并试图问好,女孩没有回应她,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
当林枳再靠近一步的时候,女孩开口了,她的声音低回婉转,娓娓动听。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梦境逐渐离谱,林枳被两个熟悉的声音吵醒。
“林枳!”
“林狗!”
“啊,关关雎鸠……啊,美女姐姐……”
看到林枳的恢复了意识陆晚星和沈沐都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她张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叫着美女姐姐。
顿时两人脸都黑了。
林枳费劲地抬头四周环顾,刚才还真是做梦,现实根本没有什么白衣美女姐姐,有的只是这个熟悉的医务室,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的扭动着,好像随时会掉下来给林枳的脑袋开个瓢。
“什么美女姐姐啊!”陆晚星拉起林枳的耳朵大喊:“做梦都在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哎哟,姑奶奶你轻点儿,我可是病人。”林枳求饶,小声嘀咕:“美女姐姐是给我期末考试压题呢。”
“你可拉倒吧,别贫了。”陆晚星道。
“真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必考!都给我背去。嘶……”林枳的右臂突然一阵痛感传来,她低头查看,已经包扎好了。
“顾医生给你弄的,你右手擦伤了。”沈沐提醒道:“慢点儿。”
“我怎么了?”
“顾医生说你低血糖了,你是不是冷汗直冒,脚底软绵绵的?”陆晚星在一旁说。
“怎么会低血糖呢?”林枳喃喃道。
“我也纳闷了,中午大家都是一起吃的饭。”
“哎!我跟你们说,遇到神仙了。”林枳回想起那道白色闪电。
“啊?”陆晚星抬手摸了摸林枳的脑袋:“不会摔傻了吧?”
“哎呀真的,一道白色的闪电,身上还香香的。”
“……”沈沐白眼都翻上天了:“你非要说是神仙也行,还真就是你的神仙姐姐,要不是霜姐,你今天估计都半身不遂了。”
“什么意思?和学姐有什么关系?”
“多亏她冲过来救你,不然你小子半边皮都没了。”
“她、她人呢?”
“处理伤口啊,比你可严重多了。”
“我靠。”林枳不等沈沐再多说一句,跳起来就冲到门口拉开小隔间的门。
顾晚离正在给温霜清理伤口,温霜疼得眉头紧锁,顾南初站在温霜后面,来回抚摸着她的肩膀。
温霜整个右边胳膊全是血迹,脸上也是一大片红,几撮头发粘在血肉里,看着就钻心的疼。
“学姐。”林枳看到眼前的温霜,心里一阵心疼,她拉起温霜的手检查伤口。
“林枳。”温霜轻呼:“疼。”
“对不起对不起。”林枳立马放开,一副不知所措。
“谁让你起来的,赶紧回去躺着。”旁边传来顾晚离的小声呵斥。
“我不,我要看着她。”林枳干脆蹲在温霜身边,像一只乖巧的大狗狗,一动不动地恳求:“求求你了,顾医生,我保证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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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处理好后,林枳重新躺病床上,顾晚离给她重新测量了血压,目前已经恢复正常,让她再观察半小时就可以回家。
陆晚星要排练,沈沐便陪着去了。
顾晚离把顾南初叫了出去,现在只剩下包得跟粽子一样的温霜和林枳大眼瞪小眼。
“你还疼吗?”林枳问。
温霜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开口,林枳心里一阵发紧。
她的目光心疼地抚摸着温霜的伤口,那片伤口像荆棘一样爬满了温霜的整个左半边脸,有些伤口位置比较刁钻,虽然已经清理过了但并不便于包扎。
一大片伤痕上还残留着凝固的血珠,温霜的左脸基本都被包起来了,从眼睑到下巴,只露出她灿灿的眼睛,像一个战损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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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之前几个小时。
原本温霜要抓着师媛媛要去小树林,可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想起自己答应林枳的事,她得去看林枳比赛。
温霜摸到比赛场地时刚好发现东倒西歪的林枳,她顿感不妙加快脚步拨开人群跟了上去,一眨眼的功夫林枳就已经摔出了跑道,温霜下意识地冲上前抱住了她。
林枳当时已经厥过去了,完全没有任何意识去支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温霜身上,还好是摔在了水泥地上,布满颗粒的橡胶操场估计会让温霜的伤口更加严重。
身边的看比赛的同学们都吓坏了,见两人摔倒一下蜂拥而上。
“同学你没事吧?”
“你快把这个同学送医务室。快!”
幸好现场还有老师维持着秩序,让场面不至于失控。
沈沐和陆晚星从后面跟着跑了过来,两人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把把林枳挂在自己肩上就往场外跑,不明所以地陆晚星跟着一同跑去了医务室,沈沐则快步走到温霜身边。
温霜坐在地上还未回过神,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半个小血人,从头到腿全部都已经被鲜血覆盖,最严重的是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滋滋冒血。
温霜倒是没有觉得多疼,但周围的同学和老师都不敢碰她,老师蹲在她身边一个劲儿的安慰她让她保持清醒,一边对着其他老师疯狂呼救。
直到后来来了一位体育老师,他检查了温霜的伤口才发现只有皮肉伤,这才敢让人带温霜去医务室。
“霜姐,你能走吗?”沈沐扶着温霜侧头问。
温霜抿着嘴,疼得她说不出话。
沈沐没多想,避开温霜的伤口,直接一个粗鲁的横抱。
“啊,沈沐,我没事,你快放我下来。”温霜有些被吓到,伤口虽然疼,但慢慢移动是没问题的。
沈沐打趣:“等你移动到了,林狗的40米大刀也就到我脑门儿了。”
说罢沈沐便加快了脚步赶往医务室,顾南初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张牙舞爪地跟着她俩跑,边跑还边哭喊着温霜的名字。
温霜是受伤了但不是死了,此刻她感到社死。
虽然她很想回应顾南初,可身上的疼痛还是有些让她使不上力气,于是她轻轻拉了拉沈沐的衣服,说:“能麻烦你快一点吗?”
“要多快?”
“甩掉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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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林枳又问了一遍,这一遍竟带着哭腔。温霜察觉林枳的情绪不对,猛地抬眼,刚好撞上了林枳泪眼汪汪。她一时间有些慌乱,急忙从自己口袋里翻找纸巾。
“啧,你别哭。”温霜试图解释:“不疼的,地上少了一块橡胶,那块秃了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光滑的,我们身体和地面的摩擦力是完全小于我们摔在橡胶操场上的。所以根本伤得不严重。虽然我们两个重力虽然大,但……”
温霜居然解释起了物理原理。
她还没说完便被林枳一把拉进了怀里,温霜的右脸完完全全靠在了林枳的胸口,她听着她此起彼伏混乱的心跳声。
半晌林枳慢慢地低下头,轻轻把脸埋在温霜头顶,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轻轻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东西。”
温霜感觉林枳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环绕着,她回想起第一次和林枳相遇的那一次,她也是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她的问题,此刻仿佛有一种氤氲的温柔包围着温霜。
“林枳。”温柔的回忆让温霜的面部表情逐渐柔和,她小声说:“眼泪都滴我脸上了。”
“你懂什么,这是神奇药水。”林枳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缓缓说:“以后都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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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顾晚离对顾南初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后,顾南初惊慌地叫起来:“什么?这算投毒吧!”
顾晚离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顾南初小声点。
她早就觉得奇怪了,温霜最近已经在短期内因为同一个症状来过两次了,而且间隔周期竟如此之短。本来她就有些存疑,没想到今天林枳也同样的症状送进来了。
两人状况一模一样:心跳异常,满头冷汗,恶心想吐,喂了葡萄糖后血糖就会恢复正常,这既不是中暑也不是痛经,这更像是低血糖的症状。
每次顾晚离都有询问是否有好好吃饭,答案都是肯定的。
排除糖尿病的可能,这种事通常不会发生在正常人身上。而且这次她在林枳的口腔里发现了白色的凝结物,这东西明显是一种粉状药物,她怀疑有人不怀好意。
顾晚离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这事儿先别和她们提,你注意观察一下她们身边的人,有任何情况都跟我及时沟通。”
“嗯,我会留意的。”
“切记及时跟我保持联络,学校医疗设备有限要及时送医才行。”
“嗯。”顾南初脸色凝重,阴沉着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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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渐渐到来。
师媛媛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的光影让她的脸忽明忽暗,像一个会变脸的玩偶,时而青春靓丽,时而诡谲阴暗。
她低头摆弄着手机,在给备注名为“H”的人发着信息。
【那东西还有吗?我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