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道士是个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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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他在一个地方不能呆超过一年，一旦迈过一年大关，一定会突发意外事件。
比如他第一个师门，在好心收留了孤儿道士一年后，二师兄道心不稳，杀师证道，年仅十四的道士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吓得道士上蹿下跳，在大师姐的帮助下逃出师门。
再比如他从第一个师门离开后短暂落脚的酒楼，道士跑堂的时候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晕。醒来看见老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自己，被砸晕的不只是道士，还有一位路过歇脚的将军，老板已经赔破产了。
道士无法，只好另寻栖身之处，来到第二个师门。同为道家清修之地，他们自然也从大师姐口中听过道士的悲惨事迹，争气的道士小小年纪在师门混成亲传弟子的第二天，和师兄师姐们下山历练，遇上了一伙贼人抢劫，还因为年纪最小最好拿捏被掳到贼人老巢。
随遇则安的道士在老窝里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开始在老窝做牛做马。一年后，贼人老大抢来的新娘一把火烧了山寨，大家同归于尽，剩道士拼着一口气爬出火海。
道士越挫越勇，不相信这世上没他的容身之处。
先后经历房子被水冲垮、刺客半夜捅错人、买药不对症差点把自己送走之后，他终于意识到，哦，原来就是因为我倒霉而已啊！
他躲进这座废山也是因为撞破官老爷的密谋被追杀，道士边跑边叫:“那么明显想不看见都难啊大哥！”
家仆道:“小子，算你不走运，下辈子找个好胎投！”
道士被追上山崖，家仆又补了他一刀才离开，万幸是没把他踢下山去。
他慢慢爬到石头旁，捂着腹部的伤口喘气，喃喃自语:“我这辈子可真是个破胎投，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放了个屁。
身后倚着的石头猛地化为人形，冷着脸道:“你屁真臭。”
道士失血到已经神志不清了，死前想这个幻觉真够离谱的世界上还真有石头成精啊。
不着寸缕的石头在道士身边蹲了许久，久到道士觉得自己也许马上就要咽气了，忽然听石头问：“你死了之后，我能穿你的衣服吗？”
道士应声：“我的东西你都拿走吧。”
石头从日落等到日出，再从日出等到日落，身边的道士都还尚有一丝气息，甚至从一开始微弱到难以察觉，慢慢恢复到了正常。
石头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活着？”
道士也忍不住问:“对啊？怎么回事？”
又一天过去，道士已经能自主行走，石头也不盯着他身上的衣服了，自顾自地变回石头，安静得好像道士这三天是一个人度过的。
“石兄，这几日来多谢照料。”道士冲石头拱拱手，“这件外衣和这些钱币在下留在此处了，若是石兄想下山，便拿去用吧。”
石头硬邦邦道:“没照顾你，拿走。”
“在下先告辞了。”道士当没听见，拔腿就跑。
道士拔腿往山下跑，石头也化作人形，抓起道士留下的东西就追上去，虽说道士已经恢复到能走能跳的程度，可依旧不敌石头，石头拦下他，把他的东西尽数还了回去。
道士累得气喘吁吁:“你不要吗？”
石头心念一动，身上多出了一套与道士一模一样的衣服。
“钱袋你总该要吧？山下做什么都需要钱。”
石头面无表情:“不吃嗟来之食。”
一人一石扭不下，见天阴下来，有下雨的迹象，道士提议找个地方避雨。
“我不需要。”石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那钱袋你拿着，我躲雨去了，咱们有缘再见。”
最后石头和道士挤在了一处小山洞里，道士寻了些干树枝生火，火焰映在石头脸上，显得他更加冰冷。
“为什么非要我收下你的钱袋？”
“这不是嗟来之食。”道士耐心道，“我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明白吗，石兄？”
石头不明白:“我什么也没做，是神山。”
道士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几日他滴水未进，肚子里一点食儿也不剩，腹部的伤口却愈合得很快，方才急着酬谢石头，竟都没注意到这些异象。
“这是为何？”
“这是镇神山。”石头说，“真神降临的地方，山上万物皆有灵。”
听到这个，道士立刻提起精神来，若世上真有神的存在，能否请神化解自己的霉运？
石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反应这么大，继续说:“但二百年前，守山人拼尽全族之力毁了神降大阵。这里已经是不被神注意的地方，只剩山间余留的灵气勉强支撑这座废山。”
道士想，也确实该是如此，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用手里的树枝拨了拨火堆。
“我跟你下山。”
道士看向石头，石头继续说:“从前，一个小孩跑到山崖絮絮叨叨，说外面的世界有多好，他不想再做守山人。”
“后来呢？”
石头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当然是死了，你的问题真奇怪。”
道士觉得自己肤浅了，对于石头而言，人只有死活之分，指望他能再分出个一二三四五，比登天都难。
“等雨停天亮后我们下山。”道士又拨弄了两下正在燃烧的树枝，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但是我在山下有很多仇家，把你送到山脚的镇子后，我便离开了。”
“随你。”石头毫不在意。
把石头带到镇上，道士便与他分道扬镳了，走前偷偷把钱袋塞给了他。不多时，道士迎面遇上了曾经追杀过他的一伙人。
道士在原地顿了一顿，转身就跑！
一路狂奔的道士冲进人群，见到石头在路边的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炸油条，道士本想向石头求助，转念一想他与石头的交情也不够石头帮他，便绕过了石头。
路边的石头突然问:“道士，怎么买炸油条？”
道士吓了一跳，炸油条的老板吓了一跳，身后追着道士的人大喝一声。
“他们是一伙的！一起带走！”
见人提剑冲上来，石头表情不变，伸手抓住剑身，轻松将剑夺了过来，手上却不见一丝伤口。
石头虽凭着他一身蛮力和根本没人能伤到的身躯，三两下把来者全部放倒，还顺便打晕了领头的络腮胡，但同时还踢翻了卖糖葫芦的小贩。
随后石头起身，望向道士:“油条。”
道士:“……”
道士认命地从自己身上找出了留下应急的最后一点钱，先是给糖葫芦小贩赔礼道歉，又给石头买下一根油条。
石头跟在道士身后，捧着油条边走边吃。
前面的道士絮絮叨叨:“其实我把钱袋留给你了，你看那种小的叫铜板，人家问你要一文钱你就给人家一枚，我一共就一块银子，所以分开以后你也不能挥霍……”
石头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想记这些东西。
“既然如此，那我便跟着你。”石头三两下咽下油条，说，“钱袋也还给你。”
石头轻率地做出了二人同行的决定，道士几次反驳而无果，只能依着石头的决定来。可即使身边跟着来自神山的石头，道士也没受到一点神明的眷顾，该倒霉还是一样倒霉，石头却也不在意，只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四处流浪。
莫约这样过去了十年，道士从青年道士变成了中年道士，奔波和疾病在道士的身上留下了刀刻般衰老的痕迹，石头一如初见时那副英俊年轻的模样。
“石头，我问你。”道士咳嗽两声，石头立在他身后，依旧不语，“十年来，你有体会到人的感情吗？”
“没有。”
“我们缘分已尽。”道士冲他摆摆手，“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你就别再跟着我了。”
石头并未挽留，盯着道士走向深山的背影，他在山脚不知待了多久，再次出现在镇上时，是带了一块未经打磨的石块，请镇上的工匠替他磨一块墓碑。
……
“我想办一所学校。”气质不俗的女人说，她坐在石头的对面，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为会不由自主地返祖成动物或者植物的学生建立庇护所。听闻您原是神石，故来邀请您做学校的教师。”
石头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不知您如何称呼？”
身着旧道袍的男人手指摩挲过椅子上放的布包裹，那是他请人打的墓碑，从前他想替道士立在深山里，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它背在了身上，漫长的岁月过去，他子然一身，没有名字、没有友人，惟有一块石碑和一身道袍与他相伴。
“石宣。”他说，手指停在石碑凹陷的宣字上。
-《石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