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生死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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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醒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我四处搜寻的眼睛立刻失望地闭上了。
……大失望。
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不是拉夏贝尔而是范特西，这已经很让人恶心了，更恶心的是我现在很显然没有回到原有时间线。
我仍然有点头晕，也就没有拒绝来自敌人的帮助——指范特西在我从床上坐起来的过程中搭了把手。
“拉夏贝尔呢？”我上下扫视着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的范特西的样子——头上包着纱布，脸色倒是比之前还好一点……也对，拉夏贝尔都有多余的食物送到我这里来，他作为拉夏贝尔家人肯定吃得更好。
范特西低着眼睛不说话，某个角度看上去真的该死地和他妹妹一模一样，我心里更发堵了。
我用力砸了一下床板，这破烂床倒是没散架，不过范特西被我吓了一跳。
“！！！”他瞪着眼睛看着我，我用想宰了他的眼神看了回去，他只好别开眼睛终止了这场眼神交流。
“那个……阁下，如果此前我有过任何冒犯到您的行为……我深感抱歉——”
“闭嘴。”我边说边抽出垫在背后的枕头往范特西脑袋上砸，砸得他痛叫连连。
我仍不解气，双手用力摁着他头上的纱布，冷眼看着他的脸色逐渐涨红，青筋因剧痛而暴起……直到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到无法掩饰的敌意，我才慢慢松手。
“你讨厌我吗？”我躺回床上悠然地打量着他捂着头喘气的样子。
“……”范特西抱着头没有说话。
我没搭理他，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
为什么伤害我的敌人无法让我感到快乐？
有那么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究竟能不能狠下心来对范特西动手——无论是现在这个尚且无辜的范特西，还是未来那个手染鲜血的范特西。
我不是没杀过人，但主动杀人和被动防御是不一样的。
“咚咚咚，”来人彬彬有礼地敲了三下门，我的思绪被打断了，没等我看清敲门的人到底是谁，我就先听到了她的声音——
“魔法书小姐，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呢……想好要怎么报答我了吗？”
当然是拉夏贝尔，只有她会对贫民窟的门也这么有礼貌——她简直有种能把任何地方都变成皇宫的魔力。
我本想先客套地感谢她一下，却先注意到了拉夏贝尔兄妹之间的眼神交流，气笑了讽刺道：“找你妹妹告状呢？”
范特西立刻把头低下了。
拉夏贝尔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我迅速打断了：“总之，你想要草药对吧？”
“不着急。”拉夏贝尔慢条斯理地倚在门框上，举手投足间有种从容不迫的闲适。
“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屋子里满地是血，可别告诉我你昨晚什么都没做。”
我垂眼思考片刻，决定透露部分信息给她，但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先膈应一下范特西：“他有资格旁听吗？”
拉夏贝尔给了范特西一个眼神，他收到后愣了一下，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腿说：“我把床让都让给你了，这里又没有轮椅能让我出去……您看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我刚想说这算什么理由，就被拉夏贝尔打断了。
她先是无视范特西的抗议把他连人带椅子挪到了门口，然后又走进屋坐到了床边，无比自然地握住了我放在被子上的双手，双眼闪着不容忽视的笑意，却又一句话也不说，整得我越发尴尬。
我越过拉夏贝尔看到门口的范特西面朝门外捂住了耳朵，又看到身前的拉夏贝尔脸上惯常的谜语人表情，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不再刁难她：“和你猜的一样，我用了那个魔法。”
“那么……您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当了国王。”
“哦？听起来不错……但不止有这个，对吗？”
我纠结片刻，脑子里不断回忆起那个夜晚恍若杀神再世的拉夏贝尔，想象假如当时我是她的敌人能有几分胜算……
我该将看到的一切对她合盘托出吗？
如果她提前知道了一切，会对我先下手为强吗？
虽然之前表现得不太在乎自己这条命，但我还是不想主动找死的。如果我直接说我看到我刺杀了你，拉夏贝尔会不会马上对我动手？
反正我不说实话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决定了，死都不说这件事！
不过倒是有件别的事可以拿来糊弄一下：
“在你给你哥吃了草药之后，有一批追兵突然开始追杀我们，我们一起逃到了一座荒岛上。”
“荒岛上有什么？”
“不知道，我只能看个大概……不过我看到在荒岛上你哥和你先后玩失踪，只留下我一个人野外求生。等你们再次出现时，你哥变成了触手怪，你还是那副海神附体的样子，然后我们一路杀回了王宫，你成了国王。没了，就这么多。”
拉夏贝尔听了这番话后面露沉思，片刻后抬起我的一只手亲了一下指尖，吓得我猛地抽回手往后靠，仿佛那晚海边发生的事重演。
我生怕她下一秒又凑过来亲人，情急之下瞥到门口的范特西，大声喊道：“范特西你妹妹找你有事！赶紧进来！”
拉夏贝尔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没有在意我随口扯的谎让她哥哥坐在门口着急地回头却动不了，但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应该多少还是有点顾忌她哥哥在的。
我松了一口气，内心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要和这个可怕的女人单独相处……我和修西斯在一起的时候和他都没这么亲密！
天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和我只是陌生人关系……好吧勉强算是朋友，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而已！
现在时机不对，我下次一定要找个安全且人多的地方好好和她聊聊，让她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
拉夏贝尔把她哥搬回了室内，我躺着发了会儿呆，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今晚睡哪？我要不现在就先回那间茅草屋……”
“您今晚安心住在这里就好，”拉夏贝尔的手随意地搭在她哥哥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脚尖踢了踢旁边的桌脚，歪头示意了一下方向，“我们住隔壁。”
“等等！你们在隔壁还有房子？”
“什么……我们在隔壁有房子吗？”范特西居然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拉夏贝尔。
“今天刚到手的。恰巧我们原本的房子需要给养伤的魔法书小姐借住，恰巧我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把隔壁的房子拿下了，这样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怎么样，高兴吗？”
“所以这间房子以后就是我的了？”
“借住，只是借给你住一段时间。”
“住到我回去之前吗？”
“你愿意的话。毕竟原来给你的那栋房子现在已经变成鬼屋了。”
“什么？！为什么？”
“问问那些半夜直面案发现场般场面的邻居们吧，是她们把消息传出去的～……那么，坏消息是，现在我那栋房子再也卖不出去了，好消息是，我可以把它改造成真正的鬼屋收门票钱……虽然在贫民窟，每天的日常生活都比鬼屋恐怖多了。”
“地上的血迹没有清理吗？”
“嗯哼？您是在指责您的救命恩人当时第一时间只想着救人，忘记清理您弄出来的大场面，而造成了这种在贫民窟不痛不痒的鬼屋传闻吗？容我提醒一下，您的救命恩人，不仅没有责怪你这种行为给她房子造成的损失，反而还将自住的好房子借给你住……哦，多令人伤心。真是个过分磨人的房客。”
“行行行，我道歉我道谢。很抱歉弄脏了你的房子，不过那是魔法的副作用我也没有办法。顺带一提当时地上的血都是我自己的，所以你们千万不要误会我为了魔法变成了杀人狂魔！以及感谢拉夏贝尔救了我一命，还给我房子住，我如此感激你以至于想不出要怎么回报你了——”
“草药。”
“当然可以，但是这东西一拿出来我们就得开始被追杀，所以我建议我们要好好考虑一下拿出草药的时机。以及当时说好的复活魔法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我以拉夏贝尔·温特·麦瑞可·曼彻斯特·斯托拉忒亚的名义发誓，你给我那株草药，我给你复活魔法。”
“……你知道我知道你的神佑契约都是无效的对吧？”
“……抱歉，一时忘了你知道这件事。不过，你已经决定要给我草药了，不是吗？”
我无法反驳。
“那么相信我，我会给你复活魔法的，以我个人名义向你承诺……”拉夏贝尔看着我的眼睛，细细地揣摩我的想法，“还是不满意吗？”
看着她不知何时又贴到近前的脸，我不合时宜地走神了……明明在谈正事，怎么又开始像调情了？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我猛地回过神来，心虚地低下头说：“刚刚走神了。”
拉夏贝尔也没有生气，她蜷曲的头发散漫地盖在她锋利的眉眼间，明明是在谈正事的姿态，却能给人另一种吸引力——我是东亚小孩，这种高智感对我特攻，尤其是她一边似有若无地散发魅力一边专心谈正事的样子更迷人了。
“……这次也走神了吗？”我的额头蓦地被一只手贴了一下，我抬起头，看到拉夏贝尔面露关怀，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她这么一问，我才发觉自己现在确实是有点不舒服。
“那就下次再谈吧，你先休息一下……啊，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给你们拿饭。……可以的话，能暂时和我哥和平相处吗？”
我吃人嘴短住人手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多为难他了。”
拉夏贝尔出门了，把不知何时被放到门口的范特西又带进来了。门关上了，现在室内只有我和范特西两个人了。
“暂时和平相处，你也听到了，”我在床上显闲得无聊，外加身体不太舒服，存心想激范特西几句，“和妹妹告状大成功，感想怎么样？”
范特西坐在椅子上心平气和地回答道：“妹妹辛苦了。”
听到这种答案，我顿时兴趣全无，闭眼躺回了床上。
“也就是说今晚我还要和你家一起吃饭？”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是啊，妹妹刚刚出门就是去帮我们带饭。”
……我的重点是我要和这对同我关系复杂的兄妹一起吃晚饭了，我今晚真的能有好胃口吗？
“关于草药，你没什么意见吗？”我另起一个话题为难他。
“……感觉您对我有很大意见呢。”
废话，谁会对仇人有好态度，不过这不是重点。
“有了这个草药，你就能重新站起来了，再也不是残废啦！可惜这个草药现在在我手里，你能不能得到治愈全凭我高兴……你猜我现在高不高兴？”
“……”
“你不高兴，我就高兴。”我轻轻地看着他说出这句话。
我很少有仔细看着他的脸说话的经验，这次一看感觉他和拉夏贝尔不愧是兄妹，脸几乎是一模一样，发色瞳色也完全一样，近看几乎像双胞胎，但社交距离下这对兄妹顶多只有四五分像。这可能是因为她们两个的发型、身高和气质截然不同吧。
我不再说话，范特西也不再说话。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这个沉默持续到拉夏贝尔回来才被打破。我看见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打开，从里面一份份拿出食物——三明治，肉，水果，奶酪，面包……
“这么丰盛？你去哪里抢劫了？”
“哦？就不能是我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吗？”
“呵呵，抢劫也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噗嗤。”旁听的范特西憋不住笑了，被我飞快地瞪了一眼。
“算了，不管怎么来的我都要饱餐一顿！感谢拉夏贝尔！”
“不用谢，举手之劳。”
“所以真的是抢来的食物吗？或者是偷来的？”
“……”拉夏贝尔分装食物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您似乎对我有一些不好的误解。”
我感觉她有点生气了，只好打哈哈描补一下：“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对幼年的您印象太深刻了，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
“哦？真的吗？”拉夏贝尔终于分好了食物，范特西把餐具都布置好了，就等开饭了。
拉夏贝尔把我的那一份端到我的床上，范特西的那份他端着坐在椅子上吃，拉夏贝尔靠着桌子站着吃她自己的那一份。
晚餐开始了，在这个破破烂烂家徒四壁的贫民窟小房子里，连一张餐桌三个椅子都凑不出来，但这一切都无损食物的美味。
我有感而发：“拉夏贝尔，遇见你真的是我的幸运。”
拉夏贝尔吃东西的动作停下了，她看着我想说点什么，还是按捺下去了，只偏过头有些刻意地没有看我。
我毫无察觉，继续发表宣言：“你是我从深渊中看到的光明，是我的救世主。那天晚上你说我们是朋友，我觉得我无法否认这一点，我心里真的把你当朋友了。”
范特西用餐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停下了，整间屋子里只剩下我的声音。
“……所以，我决定把草药送给你，不是为了别的——当然我还是非常渴望复活魔法请你务必兑现承诺，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想帮助我的朋友，仅此而已。哪怕这株草药的归宿可能是一个我非常非常讨厌的人，为了我的朋友我也愿意容忍。我就是这样一个对朋友非常好的人。”
我说完这一番话，满意地继续低头进食，吃了一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屋子里安静得不同寻常。
“……我们是朋友？”我听到拉夏贝尔这么问我。
我抬起头说：“当然，我们早就是生死之交了。”
还是互相插对方两刀的那种生死之交，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生死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