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Nornor

76、春夏

　　PCL春季赛结束，RG俱乐部给所有人都放了一段假，裴回也终于有时间陪温以宁。

　　刚开始的两天，裴回和温以宁哪儿也没有去，两个人就待在家里，一个忙着珠宝设计大赛的设计稿，一个则是补落下的课程进度。

　　两个人互不打扰，安静又和谐。

　　第三天，阳光晴好，温以宁却趴在桌上，因为没有灵感而郁郁寡欢。

　　裴回洗了盘草莓出来就见她这副模样，他走过去，一颗草莓递到她唇边：“怎么了？”

　　温以宁乖乖咬下草莓，鼓着腮帮子说道：“画不出来。”

　　裴回看了眼温以宁桌上的设计稿，已经勾勒出了大致的雏形，但细节尚未填充，只隐约可以看出一点设计主题。

　　温以宁唇边沾着草莓汁，裴回抬手，指腹轻轻抹去：“要不要去露营？”

　　温以宁一愣。

　　裴回含笑说道：“一直待在屋子里是不会有灵感的。”

　　温以宁有点心动：“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裴回牵着她站起来：“我们现在开始准备就好了。”

　　裴回立说立行，带着温以宁就直奔商场，温以宁被裴回的情绪所感染，也忍不住认真和他一起准备起来。

　　下午四点，温以宁和裴回一起坐上露营车。

　　窗外景色飞掠而过，风从降了半扇的车窗外吹进来，扬起温以宁乌黑的长发。

　　温以宁回想这半天，依然感到不可思议：“像是做梦一样。”

　　温以宁以为，除了离家出走的那回，她不会再有仅仅凭着一腔冲动就去做一件事的时候。

　　裴回开着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仿佛连嗓音也沾染上了暖意：“这样的好天气，只待在家里，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温以宁眉眼间也浮上笑意：“这样的春光，确实不应该辜负。”

　　南郡露营的地点不少，但裴回没挑那些人多热闹的热门地方，而是找徐青野问了一个相对清幽的地方，据说那里有一片松树林，日出日落都很好看。

　　裴回和温以宁的露营车到达那片松树林的时候，日头还未落，圆润的红日挂在树梢，像冬日里熟透的红柿。

　　松树林里零零散散地搭着些帐篷，裴回将车在一片空地上停下。

　　温以宁走下车，她看到不远处也有一男一女在搭帐篷，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蹲在一旁看蚂蚁，看上去是一家人出来露营。

　　“别看了。”裴回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敲，嗓音带笑，“再不干活，我们晚上说不好要幕天席地了。”

　　温以宁追过去和裴回一起把东西从车里搬下来的同时，不忘回他：“听上去似乎也不错，那我们就可以看一晚上星星。”

　　裴回搬着东西，没回头：“我不想一晚上看星星。”

　　温以宁看他：“为什么？”

　　裴回走回来，他忽然靠近她，眸子里盛着从林间洒落的日光：“因为要看你啊。”

　　温以宁：“……”

　　温以宁发现，裴回现在好像已经做到情话张口就来了。

　　裴回见温以宁脸红，眸中笑意更深，他若无其事地重新直起身，继续搬东西，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不想一晚上都喂蚊子。”

　　“……”温以宁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温以宁自认动手能力还行，但真正见识到裴回的动手能力，温以宁才知道，自己和他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同样都是露营新手，同样是第一次搭帐篷，裴回只看了一遍说明书，就迅速掌握了搭帐篷的技巧，而她只需给他搭搭手，他就很快搭好了他们的帐篷。

　　当一切都收拾妥当，温以宁发现，他们错过了落日。

　　温以宁感到有些可惜，裴回说没关系，他们可以看明天的日出。

　　夜色渐渐蔓延，松树林的露营灯渐次亮起。

　　裴回和温以宁肩靠着肩坐在折叠椅上，温以宁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一双眸子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在看裴回烤肉。

　　火光映着裴回清俊疏朗的脸，烤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

　　裴回将烤好的肉盛在盘子里，递给温以宁。

　　温以宁夹了一块放入口中，肉质软嫩，咸香可口，她眼睛一亮：“好吃！”

　　温以宁在裴回的身边体会了许多的第一次，而每一次都让她惊喜不已。

　　裴回眉眼带笑：“那就多吃一点。”

　　温以宁夹了一块递到他唇边：“你也吃。”

　　裴回咬下。

　　烤完肉，裴回又烤了些素菜，最后，还煮了一壶山楂茶解腻。

　　今夜是一轮下弦月，月光疏淡，但星子很多，把整块天幕点缀得满满当当的。

　　温以宁躲在帐篷里和阮迎夏讲电话，裴回则一个人捧着山楂茶在外面坐着。

　　身后帐篷里传出窸窣的声响，裴回一句“说完电话了”还没问出口，一个蛋糕先送到了他的面前——

　　温以宁从帐篷里钻出来，她的手里捧着蛋糕，蛋糕上的蜡烛映着她娇艳的眉眼，她眉眼弯弯，温软的嗓音唱着生日歌。

　　生日歌唱完，温以宁说道：“快许愿。”

　　自从爷爷离世，裴回已经好多年不过生日了，连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裴回凝注着温以宁，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十五秒后，裴回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温以宁愕然：“你许的什么愿望，怎么这么快？可以许三个愿望呢！”

　　裴回眉眼温柔：“我不贪心，神明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就足够了。”

　　“不过，这蛋糕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裴回接过蛋糕。

　　温以宁乖软的容色间难得透出一起的狡黠：“出发前，我偷偷放到车里的。”

　　裴回想到刚才他们从车里拿东西的时候，温以宁曾把自己支开过一会儿，猜想她就是那个时候偷偷把蛋糕拿到帐篷里的。

　　裴回注视着她，一双乌眸温柔如水，盛着熠熠星光：“谢谢。”

　　温以宁眉眼弯弯：“我还有礼物没给你呢。”

　　温以宁说着又钻回了帐篷里，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礼盒。

　　裴回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键盘，他认得这个品牌，价值不菲。

　　温以宁不懂键盘，所以，在给裴回准备礼物的时候特意找了阮迎夏帮忙，因为她听阮迎夏说过，方晨刚好是玩游戏的，对这方面比较了解。

　　裴回想起前段时间温以宁旁敲侧击自己打游戏的习惯与喜好，还有那天比赛时方晨认出温以宁时的情景，一切的疑惑都在此刻得到解答。

　　温以宁亮着一双漂亮的眸子问他：“喜欢吗？”

　　裴回手指缓缓抚过键盘，嗓音很轻：“很喜欢。”

　　温以宁笑意盈盈：“喜欢就好。”

　　裴回抬起眼眸。

　　少女坐在灯下，容颜清雅又柔软，她眼角眉梢笑意潋滟，容色间是显而易见的心满意足。

　　仿佛他的喜欢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被珍重地放在了她的心上。

　　裴回心潮涌动，他放下礼物，右手扣住温以宁的手腕，将人拉进了怀里。

　　干净清冽的橙花香忽然将她裹住，温以宁一愣：“裴回……”

　　“知道吗，你曾是我以为遥不可及的一轮月亮。”裴回紧紧拥着她，低沉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可突然有一天，月亮朝我奔来了，我既欢喜，又害怕。”

　　“我欢喜你来到了我的身边。”裴回嗓音低沉，仿佛沾染了夜里松林里起的雾气，“也害怕我留不住你。”

　　温以宁挣动的手蓦地停住，手下衣衫微凉，她的手心软软贴在上面，仿佛可以触到衣衫下他温热的皮肤，以及皮肤下他滚烫的心脏。

　　温以宁从他怀里退出来，她坐在他的膝间，与他平视，眸色温软：“然后呢？”

　　裴回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他一双乌黑的眸子盛着光，笑了起来：“然后，我就再不想放手了。”

　　温以宁眉眼娇艳，容色乖软，也笑了起来：“那你要抓紧我啊。”

　　温以宁重新靠回他的怀里——

　　她不会离开他，哪怕他不小心松手了。

　　她不是月亮，但他却是她的太阳，是明媚了她一整个青春的人。

　　松树林间的风仿佛吹进了裴回的心里，爱意如藤蔓随风而起，疯狂生长。

　　裴回忽然很想吻她。

　　而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裴回缓缓俯身靠近温以宁。

　　少女腕上的青瓷手链映着月光，光华流转。

　　温以宁忽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亮如星辰：“裴回，我想到了！”

　　裴回动作停住。

　　下一秒，温以宁转身跑进帐篷里，拿出画册和画笔就开始画设计图。

　　裴回：“……”

　　裴回怔愣了一秒，随即失笑。但他并不打扰她，而是自去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见温以宁还在画设计图，裴回便拿出平板，戴上耳机，看比赛录像。

　　等到温以宁终于放下笔，旁边裴回已经睡下了。

　　这段时间，裴回一边忙着训练和比赛，一边又要腾出时间来跟进学业，一连几个星期每天都只能睡几个小时，生理上和精神上早就要不堪重负，所以，一松懈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温以宁看了裴回好一会儿，轻手轻脚地放好画册画笔，才要起身，手就被拉住。

　　裴回没有睁眼，嗓音里带着沙哑：“去哪儿？”

　　温以宁轻声：“我去洗漱。”

　　裴回放开了手。

　　温以宁洗漱完再回来，脱了外套，才躺下，就被裴回拉进了怀里抱着。

　　温以宁轻轻挣了挣：“我身上冷……”

　　裴回没睁眼，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我抱着就不冷了。”

　　裴回在温以宁额上落下轻吻：“睡吧。”

　　温以宁心里又暖又甜，乖乖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温以宁还没醒，闹钟就被摁掉了。身侧的人将她又抱紧了一些，温以宁却迷迷糊糊地记起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温以宁手指捏着裴回的衣襟，满是睡意的嗓音粘软得像糖：“日出……”

　　裴回嗓音沙哑：“不看了。”

　　温以宁没说话，但手指又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

　　裴回语声里带了几分无奈：“你起得来？”

　　“起得来。”温以宁说道。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温以宁眼睛还未睁开，就作势要起来。

　　裴回轻笑一声，一把将她拽回来：“真拿你没办法。”

　　裴回：“我先起来，你再睡一会儿。”

　　说罢，拥着她的人便起身，为她捏好盖着的毯子，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温以宁果然又再躺了一会儿才起来，这个时候太阳还没出，弥漫着未散的夜色，天边泛出一点朦胧的白。

　　温以宁洗漱完回来，裴回已经煮好了两杯奶茶。

　　温以宁捧着奶茶坐下来，早晨雾气冷，裴回又回帐篷里拿了张薄毯给她披上。

　　温以宁伸开毯子，把裴回也一块裹上了。

　　天光一点点变亮，浓白的晨雾慢慢散去，群山之间，一轮旭日缓缓升起，明亮的曙光在一瞬间洒遍大地，天际被涂抹得绚丽多彩。

　　温以宁望着眼前的盛景，忍不住惊叹出声：“好漂亮。”

　　“裴回。”温以宁看向他，一双眸子里映着旭日晨光，“我们以后还一起来看日出好不好？”

　　裴回一双乌眸明亮，他眉眼温柔：“好。”

　　一辈子很长，他们还有很多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