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岷痕

5、第 5 章

　　陈启对王林的印象，从最初的看不顺眼到后来的感觉还行，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感觉还行之后，两人像正常同学一样相处，陈启自从转学以后安份不少，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从不主动招惹别人，新学校的学习氛围很好，周围的人都在学习，他就也能消停，他现在就两件事，一是抄作业外加听王林给他补课，二就是打游戏，有时候他瘾上来了，就会带着PSP躲出去打，当然，他还是托着底的，躲出去的都是副课。
　　这天他躲到顶楼的楼道口打游戏，他窝在转躲打的正欢，边上来了两个人，那两人没看见陈启，陈启当然也没注意他们，直到其中一人开口：“你确定没拿错吧，是英语竞赛的卷子？”
　　“是的，你放心，钱老师给我的，他跟我爸认识，我爸给了他不少好处”
　　“行吧，谢了，这些给你”
　　那人拿了钱，拍拍对方：“弟，其实你英文这么好，不用这样的，我要是高二的时候也有你这水平，现在也不愁模拟考了”
　　“你不知道，一班有个王林还有个李明君，三班又有个刘军和周义，哪个水平比我差？还有几个跟我差不多的，每个学校只能出三个人，如果拿了奖，明年高考可以加不少分，而且还有可能可以保送，你觉得我要不要这么紧张”
　　陈启听到这里，摸了摸下巴，本来他没打算听的，只不过王林两个字让他上了点心，稍稍动了身体看了下面的两人，没有当场揭穿他们，只是把人认准了，等放学后才把人扣了下来。
　　那人显然很紧张：“干什么？！”
　　“没大事”陈启一脸温和的笑：“哥不要钱，哥要卷子，英文竞赛的卷子，来，给哥复印一份”
　　那人没想到会有人知道这事，急的汗都冒了出来，把陈启拉到一边，看着左右没人了才不情不愿的交了出来，陈启没多为难他，复印了一份就放他走了。
　　陈启想，明天一定要让王林大吃一惊，知道他多有能耐，这种卷子也能拿到。
　　第二天，他很早就去了学校，献宝一样把卷子往王林桌上一放，王林一向来的早，对于今天一反常态的陈启，王林只是看他，暂时没接东西，只听陈启得意道：“做做吧，三好学生，弄个好名次回来”
　　王林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卷子不是从正常地方拿来的：“哪来的？”他问。
　　“你猜”陈启看王林瞄卷子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终于也有我比你行的时候了吧。
　　“我不要，拿走”王林把卷子合起来，还给陈启。
　　陈启看白痴似的看他：“你吃错药啦，有病是吧，干嘛不要”
　　王林看着他，说：“靠这种方式就算过了初试又怎么样，你能把竞赛的题目也拿过来？到时候不止我们学校，还有很多别的学校的学生，如果连现在的卷子都做不好，那就说明我不到那个水平，勉强去了不是给学校丢脸嘛”
　　陈启一时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才接口道：“别人可不这么想，你以为我这东西哪来的”
　　王林还是摇头：“那我也不要，做过跟没做过一看就看出来了，这事没人知道也就算了，如果知道了，我一辈子都会带着这个污点，没必要，可以通过努力做到的事，没必要赌上自己的人生”
　　“而且”王林继续说：“就算赢了也不会怎么样，知识在脑子里，能去竞赛，那是锦上添花，不能去，那说明我还有地方不足”
　　陈启在他身边坐下，忍不住一直看着王林，他平静的讲着这些话，陈启想到以前为了让他好好读书，他妈妈经常说，知识是自己的，学会才是根本，要让知识长在你的肚子里，而不是浮于表面，他从没当回事，听过就听过了，学习不就是为了考试嘛，有了漂亮的分数，大家就会认可你，谁管你的分数是怎么来的，可现在这个同他一般大的人告诉他，好成绩他会靠自己考出来，考不出来那就是他水平不够，他不害怕失败，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懂，那些别人争着抢着要的荣誉在他那里一文不值，在那一刻，他的内心是被王林震撼到的。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陈启都觉得只要王林出现在他眼前，不管做什么事都自带光环，真是中邪了，陈启想。
　　王林给陈启补课，一边教他写作业，一般把关键点找出来让他记下，虽然王林从不给他讲很难的题目，但这些写下来的关键点有很多不是现在的知识，陈启一向是学过就忘，你要让再把上学期的卷子做一遍，他能记得一半就不错了，所以看着王林这样不由的十分佩服，忍不住问：“朋友，你这是开了外挂吗，怎么都知道啊，都不用上课了，上个屁啊，你当老师得了”
　　自打他给王林带过卷子后，王林对他也比之前要温和，笑着翻白眼：“朋友，我这回家做了多少练习你知道吗？”
　　陈启吃惊的看着他：“你还做练习？哪来的？”
　　王林看外星人似的看他：“买的啊，哪来的，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我们班里成绩好的，哪个不在外面补课，在家里狂做练习，哪有人光靠学校这点作业就能考出高分的，那得多天才啊”
　　“那还有时间玩吗，你都几点睡觉啊”
　　王林用笔敲桌子，他能感觉出来最近陈启对他态度的改变，所以也不像以前那么谨慎：“玩什么丫，都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不天天用功，还想不想考大学了”不过转念一想，陈启家里好像就是开公司的，他考不考到是真的无所谓，以后直接管家里的公司也是一样。
　　生平第一次，陈启觉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不好意思占用王林的时间让他来辅导这些学校的作业，不好意思两手一摊什么也不懂，让王林从头到尾的教他。
　　他好像突然就清醒了，不想再这么过日子，他第一次想要试着去主动学习去思考，不懂的题自己先试着理解，实在搞不懂的才去问王林，他开始记笔记，副课不打游戏了，把作业拿出来先做。
　　王林对于陈启的变化到是很坦然，他还送了陈启一支笔：“不懂的可以问我，不要花过多的精力在某一门课，毕竟课业繁重，时间就那么多，每一门都得抓牢，不该为了一门课而顾此失彼”
　　陈启觉得很有道理，其实最近，只要是王林说的，他都觉得有道理，他自己没发觉，他对王林都要言听计从了。
　　这天上音乐课，他在音乐教室里做化学，有一题怎么都不会，不会了他就想找王林，可在教室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王林，上哪儿去了？以前音乐课他大多躲到外面打游戏，老师不会管他，现在他留在教室里，才发觉音乐课失踪的貌似不止他一个人，他想，这人能去哪里？他不像是会逃课的人啊，音乐课后面是自习，陈启一直等到放学，都没找到他。星期二，他想起来，以前每周二，王林会把作业留在教室里，如果没做完，他会留字条给陈启，让他第二天一早来抄，以前没在意，可现在陈启忍不住想，他这都是去干嘛了？
　　陈启藏不住事，他也没想过要藏，第二天早上一到学校，他就追着王林问了：“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最后两节课都没来上”
　　王林在整理上课用的笔记，随意的回道：“老师叫我去帮忙了”
　　陈启不信：“帮了两节课啊，而且你上个礼拜好像也去了，不对，你好像每个礼拜二都会去，哪有这么多忙要帮啊”他把头凑到王林跟前：“我又不告诉别人，来，说给我听听”
　　王林把他的头弄回去，说：“没什么说的，就是去老师办公室了，你哪儿来这么多问题，作业抄好了没啊，有不懂的吗？”
　　陈启见他不肯说，忍不住“切”了一声，不过他心理还是好奇，无论如何也想知道王林这是去干嘛了。
　　其实告诉陈启也没什么，只是王林觉得，如果陈启知道他是去练琴，大概又要说出什么不开胃的话了，比如，吆，你居然还会弹琴，你是要当王子吗，想想就头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告诉陈启他还会弹琴，像是在炫耀什么似的，所以能低调，他也就低调了。
　　只是陈启这边的胃口是彻底被吊起来了，等到王林再出去的时候，他也跟出去了，一路跟在王林后面，看他进了多功能教学楼，真的是去帮忙啊，陈启想。
　　一路跟着上了五楼，一个个教室瞄过去，隐约听到钢琴的声音，陈启小心翼翼的，从侧面往教室里看，王林正在弹琴，边上坐着个女老师，听到某一处，让王林停下，然后指着乐谱指导他，很快又响起音乐的声音，再重新弹那一段，再停，再指导改进，再继续，王林全程都全神贯注，弹琴时聚精会神，陈启一时就移不开眼了，王林弹琴的样子，他指尖流动而飞扬出出的悠扬琴声，那些，仿佛都弹在了他的心上。
　　陈启一直待在门口，本来以为会待到结束，结果不到一个小时，老师就走了，陈启听到声音，赶紧躲开，等确定老师已经走远后，才重新走过去，王林还在弹琴，弹了又停，停了又弹，似乎在反复斟酌老师刚刚的言语。
　　教室里就他一个，陈启毫不客气的就开门进去了，王林正在专注的弹琴，以为是音乐老师落了什么东西回来取，弹完了那一段才抬头，一看是陈启抱着手臂在那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到是颇为意外。
　　“你怎么来了？”
　　“来听你弹琴啊，你从来没说过你还会弹琴，接着弹啊”陈启在门边上的墙那边坐了下来，对王林直笑。
　　“有什么好说的”王林似也不在意，重新又把手放上钢琴，看了眼谱子，接着又弹了起来，他弹的很专注，没有过多的把陈启的出现当回事，陈启坐在边上，就这么看着他，不知不觉就陪到了放学。
　　这之后，王林就有了贴身陪练，每次去练琴，陈启都非要跟去，王林哭笑不得，只好随便他，想着等他新鲜劲儿过去，也就好了：“那你去那儿做作业吧，不懂的正好问我”
　　几次下来，陈启像是上了瘾似的，还来劲儿了，追着王林问：“哎王林，你弹琴弹的这么好，你妈知道不？”
　　王林停下来，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他，失笑着回答：“我爸就是钢琴厂的，我七岁就开始学琴了，以前都是我妈陪着我练的，你说我妈知不知道，你真以为我能无师自通啊，那都是我妈拿着鞋拔坐我边上打出来的”
　　陈启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的在他身边坐下来，继续问：“真的啊，你也有被打的时候？你一直练琴，那岂不是都没时间玩儿？”
　　王林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收拾东西走了，他站起来把乐谱塞进书包，说：“恩，别人在玩的时候我都在练琴，练完了还得做我妈给我的作业，小时候楼下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我可羡慕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两口：“以前是真的怨过，看着别的孩子玩的满头大汗，我心里可阴暗了，后来长大了，知道了家里的情况，也能理解我妈这样做的用意，也就好了”
　　陈启十分认真的听他说话，看他喝水，耳朵里仿佛还能听到刚刚的琴声，他想起那修长的手指，那喝水时微微颤动的喉结，不自觉的，陈启的手就扶上了自己的心口，只体会了一秒，他就了然的笑了，他想，他这是要活过来了。
　　陈启是个老油条，初中，他就跟人谈恋爱了，虽然那时候他根本也不懂什么是爱，后来高二被人劈腿，他把女朋友打到流产也全是因为丢了脸，你要说他有多伤心，那是没有的。
　　可此刻，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溢满心口，他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他想，此刻在他心口砰砰直跳的心脏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对于陈启的想法，王林全然不知，在遇到陈启前，他是个撤头撤尾的乖孩子，因为家庭原因，他懂事的也很早，一心扑在学习上，这样的王林根本经不起陈启的撩拨，他是学霸，也是稚儿，学习上他吊打陈启，可是别的方面，那就只有被吊打的份了，从陈启对他动心起，他就被陈启牢牢盯上，小羊羔逃不出大灰狼的手掌心，果然，没多久他就被陈启哄上了手，他的那颗心，那就被陈启牢牢的捏在了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