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岷痕

1、第 1 章

　　陈启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下属报告，咖啡醇厚的浓香充斥着鼻腔，口里已经感觉到了那惯有的苦味，仔细回味后会带出回甘，这一次的咖啡手冲的很好。
　　下属周泽把文件放到陈启的桌上，说：“乐萨咖啡的中国总代权戚总已经交过来了，本来意大利那边对于我们是否能做好存在质疑，毕竟我们的主业跟咖啡无关，但戚总全力担保，总算顺利的把代理权拿下来了。”
　　“嗯”陈启翻开资料，听周泽继续说：“戚总说他这个月的利息可能还不出来，希望能给他延两个月，我这边还没答复他，您看需要知会汤总吗？”
　　“不用，他和我妈的那些烂事我不想知道，更不想掺和，让财务记账吧，两个月后按时催收”戚伟是她妈妈的远房亲戚，此人做事不靠谱的比靠谱的多，干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就是把乐萨咖啡的总代权拿了下来，他靠着这个开了家公司，赚头一直不错，可是他儿子不争气，欠了一屁股的债，戚伟没办法，只好拿着代理权来求陈启帮忙。他大概也知道陈启不会帮他，所以来之前就跟陈启的妈妈汤萍打好了招呼，让汤萍帮他说两句，陈启对于帮不帮戚伟的忙都无所谓，既然他妈妈已经答应了，那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况且这款咖啡，陈启一直很喜欢。
　　“下周意大利那边会正式发文过来，到时候中国区的所有代理协议都需要重签，您要重订协议内容吗？”
　　陈启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不用了，就像意大利方面说的，我们的主营不是这一块，所以没必要花太大的精力，把之前的协议给法务看一下，不做大的改动，维持原样先渡过磨合期，一切顺了再谈后续”
　　“好的，那之前的分代有六家，三家在上海，一家在北京，一家成都一家深圳，外地的我会邮件与他们确认，上海的需要见面吗？”
　　陈启翻到分代的营业执照和基本情况，说：“随你，我只要。。。”他的手停在半空，盯着那只薄薄的纸，林启实业，法人代表是王林，看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不自觉的缩了一下，虽然知道可能是同名而已，但他还是把资料递给周泽：“这家林启实业你去联系下，就选他家见一见，见的时候安排在5号会议室，人来的时候知会我一声”
　　“好的”周泽拿过资料，没有多问，走出了陈启的办公室，5号会议室离陈启的办公室最近，一般熟客才会用，这家林启实业，周泽看了两眼，不做他想，赶紧打电话约人。
　　王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和运营小川讨论最近的店铺销量，夏天是咖啡的淡季，他们想着怎么搞点活动，电话进来的时候王林随手就接起来了。
　　“喂，您好，请问您这边是林启实业的王总吗？”周泽礼貌的问，这个电话他本来可以不自己打，不过介于刚刚陈启的反映，他还是觉得这件事亲力亲为比较好。
　　这么正规的问话方式，王林在意起来：“我是，请问您这边是哪里？”
　　“我这边是汇康集团，乐萨咖啡的代理权已经转到我们公司，所以想跟您约个时间谈一下新的代理协议，您看您这边周五下午有时间吗？”
　　“好的，有时间，您看我这边要下午几点过去呢？”周五下午王林一般要回嘉定，他们家买的房子在那里，现在他父母住着，平时周末只要没事，王林都会赶回去，周一早上再回自己家。不过工作总归更重要，王林去年的时候就听说戚伟把代理权卖掉的事，只是后来一直没动静，他也就没再注意下去。
　　乐萨咖啡是全意大利进口的，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利润是低了点，但是流量一直很好，这款咖啡有一大群的忠实用户，王林相当重视。
　　“周五下午两点吧，我姓周，沼泽的泽，您过来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
　　“行”
　　周五下午一点半，王林就到了，他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有领T恤，下面是棉麻的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清清爽爽。
　　这幢商务楼很高级，出入必须有内部员工带，或者填写预约单，由前台小姐确认后才能拿到临时出入证进入大楼，王林在留下办手续，那头接到电话的周泽就吩咐行政：“等会儿会来一位王先生，带到5号会议室，倒杯水”
　　交待完后周泽没有耽搁，立刻去了陈启的办公室，陈启在跟财务经理开会，周泽敲门进去后俯身告诉了陈启一声，带上门走了。
　　陈启揉了揉眉心，财务经理会意，做了个简单的总结：“目前紧急的就这两件事，其他的我做份报告，明天下班前给到您”
　　陈启点点头：“嗯，今天就到这儿，你出去吧”
　　等办公室里没人后，陈启站起来走了走，他需要平复一下情绪，前两天周泽就告诉过他今天那个人会来，虽然还不肯定就是他，但相同的名字和林启这两个字就足够让陈启失去淡定，那份深藏在记忆里的爱和被无故抛弃的怨恨让陈启一度发狂，虽然说没有时间抹不平的伤口，但那伤口实在太深，又实在太痛，以至于就算时过境迁，那痛的感觉还是历历在目。
　　陈启看着那张营业执照上的黑色字体，他和王林之间的爱已经过去了，但恨却不会过去。
　　王林坐在会议室，他背对着门坐着，头微微低下，一直在发消息，陈启悄无声息的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是他！绝对是他，不用看正脸，只看到了一小部分侧脸，陈启就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他！
　　手上的拳头握紧了又松，他吸了口气，吩咐周泽：“行了，这人我来接待，你去忙吧”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稍一用力，推开了门，里面的王林听到声音站了起来，转过头，本来是想笑一笑的，但当他看到来人是陈启的时候，那笑竟僵在了脸上。
　　王林知道他失态了，他此刻表情僵硬，半张笑脸堆在脸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额头霎时就彪出了汗，这不能怪他，他一直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而且任谁见到被自己单方面分手的旧爱还能非常淡定的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的话那只能说那个人是绝对的高手，王林自认不是。
　　他不仅不是，在那段过去的时光里，他曾经毫无保留的付出了全部的自己，以至于到现在已经三十出头，他还是拿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去碰触感情，当然，他似乎也已经没有那个实力。
　　陈启看着王林狼狈的模样，心中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他一勾嘴角，笑道：“木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看起来不错，都当起老板了，我的钱用得还顺心吗？”他全程微笑潮盯着王林，甚至用上了他们之间曾经最亲密的称呼，说出的话却是不留一点儿余地，他就是要给王林难堪的。
　　王林抿着唇狼狈的站在那里，他甚至不敢接陈启的话，从陈启的眼中，他看到了那深深的恨意。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谈了，现在站在这里都让他呼吸不畅，他转过身就想冲出会议室，好立刻结束这场会面。
　　陈启没有伸手拦他，只是在那人要开门的瞬间开口：“这么亏心？代理权都不想要了？”
　　王林开门的动作一顿，他闭了闭眼，见到陈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约见，也知道以陈启的性格，代理权的事算是不用再想了，此刻陈启这样反问他，目的大概只有一个，继续给他难堪。
　　他转过身面对陈启，面对那双此刻毫不掩饰恨意的双眼，他摇了摇头最终说了一句：“不用了”
　　陈启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两步跨到王林面前，揪起王林的衣领把他扔到了会议桌上，本来好好放着的转椅因为这猛烈的撞击全部移位，会议室内响起撞击声，桌上的水杯也打翻了，王林趴在桌子上被这一扔弄懵了，可还没等他回过神，陈启又粗暴的把他揪了起来压在墙上。
　　那手臂的力量压得王林胸口巨痛，他只好抓住陈启的双手，试图让他松开：“你别这样，陈启”
　　“你到还记得我的名字，哈？我是不是要说非常荣幸，恩？！我妈只给了你二十万就让你把我甩了，王林，你亏了！”
　　陈启越离越近，说话时的热气都打在王林脸上，让王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陈启手劲了得，他挣脱不开，只能尽量偏过头避开。
　　陈启见王林不回话，或者他也没想王林回话，继续讽刺：“钱怎么花的？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王老板“他拍着王林的脸，在王林发白的脸色中恶意道：“看见女人你确定还能行？”
　　王林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挣开了陈启，他的脸色难看至极，衣服的扣子在刚才的拉扯中也松开了，还好他穿的是T恤，扣子只有两颗，但他此刻已然顾不得许多，看都不看陈启一眼，转身就冲了出去，会议室里只留下陈启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
　　王林一路奔向电梯，他此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电梯还没到，他焦躁的不停按，如果这里不是25楼，他大概会直接冲进楼梯跑下去，胸口被压过的地方突突直跳，心脏也跳得厉害，让抓着自己的领口，把T恤都抓皱了。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王林依然不能平复心情，他抖着手发动车子，脚上油门一踩，车飞似的冲了出去，在快要撞到对面车的一瞬间，他才像回魂似的一脚刹车踩到底，巨大的惯性让他重重的撞在了方向盘上，痛让他恢复了理智。
　　他一头的汗，只是拿手反复的揉搓自己的脸，他就这样坐在车子里，不断的深深吸气再吐气，大约缓了五分钟，才觉得自己开始恢复正常。
　　缓缓把车开出了停车场，王林直接回了嘉定，在上高速之前，他停车给小川打了个电话，小川以为王林是拿到代理协议要他处理下后续，说：“喂，老大，代理协议拿到了？”
　　王林揉揉眉心：“没有，大概拿不到了，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存货没卖？”
　　“啊？”小川有点意外：“怎么了？我们手里还有好多货呢，你不记得了？为了完成二季度的指标，不是最后一个月进了很多嘛”
　　王林记得，完成指标就可以从原来的十送三变成十送四，这款一直是用来拉流量的，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线，所以一般他都会屯货：“现在还剩多少？你查下”
　　“好的，稍等。。。。还有。。。将近一百八十万的货呢，老大，什么问题啊，我们的代理权到这个月底就结束了，你可别告诉我不能签新的，那这么多货可怎么搞啊”
　　“是啊，怎么搞，真是。。。”王林头痛不已，一百八十万，不至于让他关门，但今年的利润大概就要这么没了，而且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资金都会很紧张。
　　小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王林这么说，也知道他确实努力过了：“那。。。能不能跟他们说说再签两个月，我们搞一搞促销，能卖多少卖多少吧，至少让我们把存货清掉点”
　　“好，我再想想办法，今天我不进公司了，谁最后一个走，别忘记关门”
　　“好嘞”
　　王林虽然嘴上说再想办法，但他心理清楚，陈启如果能在这件事上能让他吃鳖，那他绝对不会让步，什么多签两个月，就是多签一天，他也不会同意。
　　路上很堵，今天出来晚了，王林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前面一排排的红灯，心思克制不住的就要漂到别处。今天的见面实在是不太愉快，可王林还是忍不住要去回想。
　　他们好像有七年没见面了，七年？还是六年，或者九年？王林伸出指头算算，恩，是有七年了，七年多了，他都没怎么变，不，变了，刚才拽着他的力气大的惊人，如果不是有桌子挡着，那一推大概能把他直接推地上。
　　王林苦笑，脾气到是跟以前一样的臭，他摸着自己胸前被揪过的地方，叹了口气，又把手放在自己头顶，我就不一样了，老了许多，还不健康。。。
　　“先生。。。”敲车窗的声音把王林拉回现实，他看见外面站着个警察，赶紧把车窗摇下来：“你好！先生你不舒服吗？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
　　“对不起，我刚在想事情，马上开走，不好意思”王林露出歉意，警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