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九人生的数字生命 ...
-
监狱大楼,网格铁门。
逆着光又看不清脸的狱警,对着长长的晦暗的走廊就喊:
“2217罗容,有人来看你!”
编号2217的牢房走出来个死气沉沉的人,她踉踉跄跄走进探监室,抬眼看了看玻璃外的人:西装革履的,带着个展新的公文包,还带着个漆黑发亮的箱子。
认不得,因为来者连脸都是蒙着的。
但是罗容还是坐到椅子上。想来可能又是来推销免费的信仰课程或者免费的大小保险,自她进来后也见识不少。反正在这里一天到晚的也没人能说上几句话,索性是个人来了就坐这听一听,时间一到,狱警自然就赶着玻璃两边的人各回各道了。
就这样,罗容和玻璃外的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其实这样看下来也奇怪,来的这人在面容上捂得严严实实,狱警竟还让这人进来,可能相较以前那些来推销的人有更大的后台。
如是想着,玻璃外的人说话了,连声音都是经过电子处理过的:“罗容,你防卫过当致人死亡涉嫌故意杀人,但因自首及时从轻而判十五年有期徒刑……”
罗容低了低眉眼,想起那天的事。
长年家暴的父亲在某天夜里没有回家,而是以“结婚周年纪念日”为由邀请母亲独自出门前往父亲订好的酒店。罗容不放心,打电话问过去,电话那头的父亲说,结婚周年的礼物就是同意签署离婚协议,母亲一听,再害怕都决定要去一趟。
不管母亲怎么说,罗容都执意要一块去。发生什么事,至少她能报个警。
两人到了酒店,开门的人是父亲,他看见母亲身后跟着罗容,脸色大变,拽着母亲的头发就拖进了房间里。
罗容叫嚷着上前阻拦,被房间厕所里藏着的姑姑拉扯到一边:“大人的事,你一屁孩凑什么热闹!”
打骂声如惊雷般响彻罗容的耳廓,震得罗容脑袋嗡嗡响,她眼看着那可怖的男人对着母亲拳拳到肉,但男人好像仍不解气似的,竟举起桌下的椅子就直砸向母亲。
椅子炸裂而开,缠着血的木块砸在地上、墙上,罗容大喊大叫着扑上前去护住了奄奄一息的母亲。男人捡起木板,依旧狠劲打了下去,打得罗容直不起腰。
姑姑哎呦喽喉上前,拦住了男人:“哎哟,哎哟,你还真想打出人命不成?”
话音未落,男人推开了姑姑,姑姑咣当一声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下一秒男人手举板落,而罗容发疯了似的一跃而起,她用脑袋硬生生接下这一击,血流很快就遮挡了她的眼睛,但她的手中的木刺也对准了男人……
“……你母亲谢瑛如今在医院里无人照看。”
听到这里,罗容缓过神来,她皱皱眉:“这不可能。”
她进来前,就托人打理好了母亲在医院的所有事情,账户余额的钱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原有的就是她和母亲两人工作以及打零工而攒下的钱,再就是已经过世的父亲给予母亲的相关赔偿费;现在还有因这件事曝光在大众眼前得到的善意众筹费,总而言之,肯定足够母亲住院时的医疗费和出院后的护理费。
忽地玻璃对面出现医院里的嘈杂声,她转眼看去,是桌上的电子设备。
这晃眼的屏幕里,画面是谢瑛所在的病房:谢瑛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黄灰两色的管子,身下挂着粪袋,她周围的医护人员正准备将她移出病房。
罗容难以置信,她几乎扒在玻璃上,就为看情画面的细节。视频中谢瑛的面容可能是AI合成,但病房确实是那个病房,病房里的医护人员也是罗容眼熟的。
怎么会这样?
当时医护人员告诉她,谢瑛肋骨骨折、小肠梗阻、肾脏胰脏等皆受到不同程度损伤,这种情况至少住院三到六个月,还有就是,护工呢?为什么没见着护工?
“你名下的银行卡被死者——也就是谢瑛的前夫——的亲戚拿去银行进行了挂失服务,账户里的钱已被尽数取走。医院那边收不到钱,护工那边也收不到钱。”蒙面人一直盯着罗容,不曾变过视线。
罗容双手撑在桌子上,她只低着头,不再看屏幕:“所以呢?你是来给我送钱的?”
蒙面人一声不吭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布满字的纸,又从玻璃下的横向缺口传递给罗容:“签了这个协议,你母亲就能活下去。”
罗容一把抓起协议来看:
《代号伶人:重启_合同书》,新世纪的全息游戏,实现第九人生的数字生命。这款游戏没有标签定义,它可以不断重启且每次重启时自身数据以及外界数据随机变化,当合同完成签署后合同将自动生效,也会自动替签署者注册游戏账号——
甚至玩家会先收到一笔游戏赞助费。
而签署后,玩家也必须继续参与游戏,不得中途退出。每进行一次游戏,将以玩家重启之时作为那次游戏时长的截止点,再以游戏时长作为评判标准给予玩家相应的游戏赞助费。
罗容翻到最后一页,抬眼看向蒙面人:“这里没有签字的地方。”
蒙面人敲了敲公文包,包内嗡嗡嗡飞出三个机械体——像是长翅膀的羽毛球——它们个悬停在罗容的左手腕、左脚踝和后脑勺之旁。
下一秒,它们嗡嗡嗡的声音消失,然后放射出青色异光,异光覆盖之处缓缓出现印刻:长着双头的鸟怪,应是共命鸟。待异光消散,印刻也随之不见。
机械体回飞时,蒙面人将展新的银行卡推向罗容,与此同时那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医护人员接到相应通知,重新安置好谢瑛,而新的眼生的护工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出现在谢瑛的身边。
忽地屏幕一黑,是蒙面人将设备关了,但也顺势将这个设备推给了罗容,以及那个黑箱子,一并推向罗容。
罗容重新打开设备屏幕,界面上一共就两个软件,一个是查看谢瑛状态的实时监控,一个是查看余额的玩家账户,余额显示居然将近十五万。
探监室里铃声响起,这将罗容拉回现实。
罗容带着东西离开了探监室,但她没有再回到2217间,而是被狱警带去新的牢房。
新的牢房甚至在新的大楼里,不仅比原先的宽敞,还更具科技化:房间左上角是卫生间,设施良好,洗漱洗澡洗衣都是自动化;床的右面墙上有个开开合合的出入口,是一日三餐的出餐点,比如现在,它就哗啦一声出来了冒着热气的午饭,甚至附带水果与糕点;床头的衔接处有个按钮,一键更换床上四件套。
罗容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想起了不久前的印刻,再与现在所处环境匹配,简直就是科学养猪场。
可是同蒙面人一伙的那群人,养“猪”难道就是用来游玩游戏?
……算了,有钱拿就行。
她打开黑箱子,里面是一些类似护具的机械装备,还有一册说明书。按照说明书上的指引,她将装备装戴齐全,然后下一步是进入“活动室”——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房间,确实在房间右下角有个隔间是她刚刚没有看过的。她走过去,这隔间门边标着“活动室”,门推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竖着的大型胶囊。
再看眼说明书:“进入胶囊,启动游戏。”
她上下打量胶囊,寻找开启胶囊的按钮,但是一靠近胶囊,她身上的装备和胶囊就同时发出青色异光,好像呼吸般闪烁,再听沙沙声,胶囊似被划开一般扩张开一扇门。
她触碰上胶囊,将身子探进去,看了看胶囊里面——青光不再闪烁,但是胶囊整体却如活了一般起起伏伏,加上内部的纹理像是蠕动的细胞壁,这简直就是个蝉蛹。
她退了出来,来回翻看仅仅两三页的说明书:“启动游戏”后再没有别的注释或说明。
她瘫坐在活动室外,望着胶囊出神。
这胶囊离远了,居然就自动闭合,也不再浮动。恢复死物状态的胶囊,也让罗容的心稍稍镇静下来,可转念一想,这合同签了,那钱也拿了,如果这游戏不玩,那么拿到的钱是肯定会被要回去,而现在医院里的谢瑛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不,不止是现在的谢瑛需要钱,以后的谢瑛也是需要的。
……有钱拿就行,有钱拿就行。
罗容再次靠近胶囊,这次,她抬脚走了进去。脚下像是踩进松软的雪里,待她整个人进来后,胶囊缓缓闭合。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看不见出入口的空间里,她尽可能稳住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四处的内壁开始释放白雾,这白雾一碰到她便化作雨滴掉落,淅淅沥沥,最后漫起的清水几乎淹没她的下巴。
随着水平面极速升起,罗容的脑袋直直抵上胶囊的顶端,最后不得不憋气进水。她在水里飘浮,上下左右颠倒变化,忽地胶囊里的光亮消失,周身陷入无边的漆黑。
恐慌中,她没能憋住气,以为灌进鼻腔的会是凶猛的水流,未曾想是清新的空气。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意识却逐渐模糊。
再清醒过来时,似大梦初醒。
罗容挣扎起身,脑袋昏昏沉沉,再看周围环境,荒地焦土,断垣残壁,病尸成堆。她站起身,只走出一步,就惊得旁边蝇虫漫天。它们卷起尘土,也带着腐臭扑向罗容,罗容跑起来,脚下却一软,栽倒在地,吃了一嘴的泥。
只能抓起几把沙土向蝇虫扔去,这才驱赶了它们。再看向这不利索的腿脚,竟是孩童的躯体,而左右脚布满可怖的脓疮,甚至右小腿肚皮肉外翻,鲜血滚流。
这时疼痛感才慢慢涌起,疼得罗容呲牙咧嘴,眼泪直流。视线模糊中,眼前弹出虚拟屏,是人物初始面板,各项数值例如伤害值、天赋值极差,饱腹值极低,疾病程度极高,总量为99点数的HP现下却只有23甚至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减少。
游戏刚开局就是这样,让人怎么玩?
罗容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这才发现手上也是有脓疮的,她噗噗呸掉嘴边沾上的脓水,在旁边寻了些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都不动弹但是完好无损,撕破了这些人身上的破布,先给自己身上的在流血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
然后她又到处寻找水源,运气不错,她找到一口井,扒拉着低头看去,满井的鸟雀尸体,臭气熏天,她用破布裹成的口罩都没能挡住这些气味。
再找找。
这个地方像是古时候战争中被殃及而过的村落,能瞧见遍地的箭矢及断剑,走出村落,再摸着土壤寻找,越是潮湿的土壤越好,说明越接近水源。
最后罗容找到了,从地下涌出的泥泉。她用这流动的泥水洗净了身上的脓,疼得几乎晕厥,但是看见面板上的健康值居然有所好转,她也就忍了。
全部疮伤包扎完毕,她又将一些较为干净的布料撕成薄薄一片,再用这些薄布舀一兜泥水,慢慢渗出薄布的水就是她的饮用水。
水源解决了,再是食物。野果都算是好的,看见鸟雀、松鼠之类的小型禽兽吃就知道会不会有毒;再就是从被烧毁劫掠过的谷仓里发现的洒了满地的没有发霉的谷穗,好吧,就是发霉了,搓一搓,可能吃了也没事。前期先恢复和适应,打猎吃肉的事往后放放。
就这样折腾完,太阳都快没入地平线了,罗容找了个尚且完整且没有人的木屋,以为能这样安稳休息,没成想就听几声狼嚎打破寂静。
看来她不得不与“人”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