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枯木逢春（二） 知是行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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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宗十年清冬，万物萧条，天地间一片清寒，一座孤城里满地的雪白血红，还袅袅冒着热气，像肇臣作的沁雪图，刀光血影的混战已结束，腥味逐渐弥漫开来，遥遥飘去。
风雪落枝头，竹林里有簌簌扑落的声音。一行人身披甲胄疾步向木屋艰难前行，污渍的面孔上覆满残破之色.
身着官袍女子伏在男子宽敞背上，双目紧闭，毫无血色的脸庞憔悴又虚弱，唯有泛红的鼻尖添了少许气色。士卒推开木门，吾歧路将李桉放置在铺着稻草地上，从怀中掏出青花药罐，倒了一粒丸药送入女子嘴中才稍转气色。
士卒俯身对他说道：“将军........圣君已命韩将军前来，今夜就能到此，”
吾歧路应了声“嗯”后，低头看着地面，挫败的脸庞有些茫然，他要考虑如何不让剩下的十几人受他连累。
一时间他做不出决定。
他们所在之地是距离幽州城不到三里的竹林中，腊月刚至，雍王要在幽州称帝，起兵造反的消息便传入镐京，皇帝听后大怒，派神策将军吾歧路前去幽州平叛。
雍王乃皇帝次兄，皇帝继位时，将他分配至偏僻的幽州，虽在幽州，但无实权，世人皆知他不过就是个躯壳，连征税权力都没有，他憎恨皇帝，卧薪尝胆十余年，决心不在隐忍，杀了幽州刺史，而后在城中重金挥霍招兵买马，凡参军皆奖一百二十铢，这是普通百姓家一年的花销，如此好的事情，怎还会有人不参与，于是城中壮年男子纷纷前来报名，兵马集齐了，只待开战。
世人眼里，吾歧路英勇果敢，从无败战，所有人都在等他大胜归来，但世事无常，吾歧路再攻下幽州之后，并未将城中俘虏一并解决，反而善待他们，都是穷苦百姓，战争已经让他们家破人亡，妻儿分离，又怎能再对他们赶尽杀绝，然这些俘虏缺不是这般想法，他们藏匿叛军，连夜火烧大营，最后只有十余人逃出。
李桉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嗯，一群男子围在她身边，血污的脸上挂着惊喜的面容，想是为她醒来开心。
“殿下醒了！”在这十几人中最活跃就是韩彬，他是骁骑将军韩京幺子，儿时便发觉他膂力过人，便让他从军，而后又被分配到吾歧路麾下，这次出征韩京托吾歧路照拂一二。
李桉只觉浑身虚脱无力，头部紧绷，心中念叨，我不是自缢了吗？这是到阴曹地府了，看着也不像，她摸了摸脖子，呢喃道“没死”。
韩彬一愣，面面相觑后，笑呵呵地说道：
“怎会死呢，将军把您背出来了”
李桉扫视着一圈人，满脸疑问道：
“你们是何人，本宫怎会在此。”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惊慌，脑门冒汗，吾歧路蹙眉道：
“你不记得了？圣君命殿下来幽州查案，半月之后，雍王起兵造反，攻下幽州后，又遭叛军袭击，昨夜将您从营帐中背出，这些都不过是昨天夜里才发生的”
李桉僵在原地，一时消化不了方才听到的，言语有些激动的问道：
“什么查案，什么叛军，你们到底是何人。”
“末将乃镇国上将吾歧路”
李桉望着眼前高大又魁梧的男子，像座山一样站在她面前，棱角分明的脸庞血渍已经干了。
李桉猛的站起来，那一刹那，都怀疑自己是得了耳疾，眼神疑惑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说他是吾歧路，那个只出现在史书上的男子，是个十足佞臣，每攻一城便会屠了城中所有活物，手段残暴不仁，从无败绩。可眼前之人绝非书中所说的那样，狼狈又有些凄惨，满身是伤。
李桉意识到现在身处之地不是大夏，这是史书上的乾朝，已经过了近五百多年的乾朝，莫非是遇上灵异事件了，《淮南子》里的鬼神灵怪吗 ？浑天说、盖天说还是“六合”。
李桉只觉脑袋紧崩的厉害，她想不到，李桉不知是喜还是忧，有些崩溃，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吗？可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都识不得。
李桉眼眶泛红，手不由自主的抖动着，颤巍且虚弱的问道：
“我是谁？”
周槽十几人听到后，心想完蛋了，战败了，殿下又得了脑疾，回去还有命嘛。
吾歧路紧盯着她，往日在镐京经常对他说些玩笑话，可现在看着她真切的样子，才觉得她并非在胡闹.
韩彬在一旁迫切的说道：
“殿下怎么自己都识不得了，你是李徵啊，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我朝唯一的公主。”
“李徵”李桉呢喃道，史书上并未记载，乾朝何时有位公主了。
唉，天爷呀，要命。
李桉长叹。
李桉只觉头疼欲裂，视线逐渐模糊，眼一翻，倒了下去，一道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韩彬左看看右看看，手足无措惊慌道:
“完了，将军，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军中的检校病儿官已被叛军所害，这现在上哪去找大夫。”
“韩将军今夜一定会途径此地，只能等他了”
“对，阿耶要到了，那我先出去侯着”
夜色融融，屋内已燃起火把，晦暗的屋子里明亮些许，院内那十余人正烤着几只野兔，滋滋地发出声响，焦香四溢。
夜风轻拂而过，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所经之地修竹随风摇曳，连带上头的雪一起滑落，以不可阻挡之势奔涌而来，举目望去，但见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韩彬看到带队之人，高兴地激昂道：
“阿耶！在这，我们在这！”
韩京及时勒住马，听着声音熟悉，脚蹬着一边马镫利落而下，韩彬举着火把上前，眼眶泛红，委屈巴巴的唤了声“阿耶”。
韩京见状，呼的一声踹了一脚，呵斥道：
“堂堂七尺男儿，摆个娘们姿态作甚！吾家那小子呢”
韩彬捂着半边脸，哭腔道：
“在里面”
两人边走边说，院内士兵耸肩勾背的窝在一起吃着美味，见来人后，肃然起立拱手作揖。
残破不堪的屋内没有床榻，只有地上的稻草能取暖，李桉躺在上面昏睡不醒，身旁吾歧路低着头捻了根草梗，火光打在一侧俊秀的脸庞浮现的尽是清冷，下巴挂着欷歔的胡渣，听见外面动静，起身站在门口，看见父子二人正往此处来，吾歧路上前拱手作揖，默默道：
“韩将军”
韩京刚想问责，但看见满脸血渍，一身伤的他，又憋了下来，这孩子自小父母就战死沙场，留他一人孤苦伶仃，他大伯吾政于心不忍接过来抚养，还是入了他父母的老路，入了军营。
“殿下呢？”
韩京走进屋内看见，一向雍容华贵的公主却躺在稻草堆里，面色苍白。
吾歧路对他说道：
“殿下气息稳定，但一直昏睡不行”
韩京让士兵卒去叫医官
“现在局势如何”
“攻城之后雍王向西逃了，本是场胜仗，但末将忽视了藏匿在百姓中的叛军，昨夜叛军火烧大营，军中将士均已熟睡，发现时以晚已，现在只剩这么多人了，叛军为数不多了。”
“唉，老子要不是看你一身的伤，真想揍死你！老子之前对你讲的那些大道理并非空穴来风，你的一念之差，决定着军中所有将士生死，你就说吧，你是不是觉得城里那些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有父母妻儿，可你不要忘了，军中将士也有父母妻儿，你对敌人讲仁义害只会是自己！”
吾歧路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挫败感沉重的感觉从昨天夜里一直开始压在他胸口，虽然这场战不算败，但却让三万将士葬身火海。
李桉迷迷糊糊的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一直嚷着不停，也将事情听了个大概，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坐起来，双手往两边一摊，呢喃道：
“吵死了，此事都发生了，一昧的指责只会徒增烦恼，倒不如想想后续的应对策略”
两人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李桉蓬头垢面，睡眼朦胧的坐在那。昨晚的那场火，身边服侍的婢女也葬身其中。韩京上前躬身作揖：
“骁骑上将韩京拜见公主”
李桉凝视着他，想起史书上对他的功绩记载的到是颇多，一直跟随肃宗帝建国，南平鲁骞，来拓，北灭突厥，擒社尔可汗，西破图浑，战功赫赫。
李桉指尖揉着穴位，淡淡道:
“免礼”
既然上天这么安排，也自有它的道理，顺应天道便是，要是和他们说自己不是李徵，也没人会相信，倒不如就这样。
“阿耶，孙医官来了”韩彬领着一位检校病儿官，胡子花白医官躬身作揖：
“拜见殿下，二位将军”
“快给殿下瞧瞧”韩京迫切的说道，医官放下胳膊背的药匣子，从小抽屉中掏出脉诊，李桉将手放上，屋内所有人目光都在医官身上，医官又让李桉伸出另外一只手，良久，放下淡淡道：
“殿下乃是热病惊厥，热极生风，木来侮土，土受邪而归心，心神不安，故发惊厥，老臣多嘴一句，殿下可是遇着什么事了，是否醒来就觉头部不适。”
李桉呆呆的颔首点头，呢喃细语道：
“对，头昏欲裂，还记不清事，应该是撞着头了”
“老臣给殿下施针，再配几副汤药日后再慢慢调养即可恢复”
李桉凝思着，先让旁人以为自己受伤得了忘症，即使记不得事，识不得人也解释的通，日后做事也方便的多。
“嗯，那孙医官可有把握本宫何时能恢复记忆。”
“殿下善忘主要是血瘀痹阻，也与惊厥有关，须得看日后恢复如何，方能定断”
李桉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目光停留在一个身躯伟岸满是刀伤的少年身上，狼狈中又有一股子傲然风骨，眉宇间的冷峻和孤傲之色，令他又多了份飘逸感
啧，俊美如斯啊！
李桉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枯木逢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