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正经人鱼文》买了包盐

4、321跳 跨海大

　　跨海大桥分为上中下三层，其形状也并不只是简单桥形，而是更具荒诞色彩，艺术与设计融合的产物，用向茹云的话来讲，就是这桥建的真他妈莫名其妙。

　　于岸特意导航到下层，下层更具实用性，平时都会开放车辆通行，但最近帝国上将远道而来顺带严查跨海大桥，大桥下层已经被封闭许久，车辆禁止通行，不过人可以钻空子钻进去。

　　“到了到了，下车下车！”

　　车内机器人还在播报下车注意事项，三人管不了那么多，下车后闷头往外冲，由于岸带路，他们从大桥入口旁边的铁门钻了进去。

　　按理说会有电子屏障完全封锁入口，但是城市管理方只想做做样子，于岸扒拉两下门就开了，向茹云所想的高科技作战一个都没实现。

　　目前来看，最符合高科技的还是他们约的网约车，其他的实在狂野质朴——暴力开箱、车辆追逐，以及现在正在做的撒腿狂奔。

　　身后追他们的毫无疑问是阿曼达几人，她看样子早早气急败坏，女人愤怒的下车朝他们冲来，大桥几乎限制了所有武器和工具，他们只能回归最原始的作战方式，而最原始的，就是对他们最有利的。

　　向茹云跑地很快，她实在太适合旷野，女孩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边跑边哈哈大笑，毛巾被扯下攥在手里，紫色卷发翻滚飞舞，脚底生风。

　　“往前跑！觉得可以了就停！”孔语野跟在她身后大喊，跨海大桥长的离谱，但是离海中央越近他越不想停下，像骨子里的欢愉被勾出，这是海洋生物的本能，对大海深深的渴望。

　　于岸没说什么，他也不用说什么，到了海上简直就是到了人鱼的领地，主场作战，他相信优势在自己。

　　真是不可思议，短短一晚，他竟然对对方信任到如此地步，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和绝对陌生的同伴一起绝境逃生，这是在太有趣了。

　　距他们五米开外，向茹云像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转身把住栏杆倾身朝外远眺。

　　回头时神采奕奕，声音都大了几分:“这！语哥！在这跳！”

　　身后阿曼达已经看出他们的打算，慌张刻满女人的面容，她手舞足蹈地尖叫，明显没想过他们会拉着一个人类跳海。

　　于岸全程都没说话，孔语野忽然转头打量男人神色时才发现，他已独自握住手腕许久，面色如常，一点也不像马上要死里逃生模样。

　　他试探性凑近于岸，彼时他们已经翻坐到栏杆上，向茹云这丫头极致兴奋，连冲阿曼达几人做好几个鬼脸。

　　握住于岸手腕时被他的体温烫到，身边人注意到他的动作，明显错愕几秒，随后深吸一口气，回以孔语野一个安慰眼神，同时撑起身子准备下跳。

　　“3、2、1——”

　　“跳——”

　　孔语野想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刻，这是他人绝不会共情的时刻，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将它叙述出来，语言都变得匮乏，可惜他的脑海不能投影，不然定要让世人都瞧瞧如此美景——

　　墨色割裂，霓虹闪烁，海洋星光点点，而他们在下落。

　　入水声、叫骂声消失在深夜，他们沉入海底。

　　在空中短短的时间内孔语野猛的抱住于岸的脑袋，魔力点点环绕保护他脆弱的头颈，三人坐姿起跳就是为了于岸能从脚入水，不知星际人身体素质如何，能安全一点是一点。

　　沉的很深，于岸几乎立刻呛足了水，看来星际果然与众不同，在几百米高空毫无准备跳入海中，于岸这家伙居然没脑袋炸锅。孔语野连忙抱住他往上游，向茹云在边上扯着手臂，不一会儿就把他拽到海面上。

　　于岸脑袋嗡嗡作响，呼吸通畅的一刹那从胸腔传出剧烈咳嗽，他抬手想给自己顺气，发现手臂竟微微颤抖无法抬起，只能无力靠在孔语野肩上慢慢缓神。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碰到人鱼颈旁鱼鳃，孔语野毫不在意甩甩脑袋，控制鳃片闭合，他还是更习惯用鼻子呼吸。

　　桥上的人似乎还没放弃，准备守株待兔，两位人鱼游到桥底下躲避视线，顺便等于岸恢复行动。

　　男人脸色苍白，胸腔还在疼痛，只不过勉强止住咳嗽，他抬手想推开孔语野并表达感谢，却被那人固住动弹不得。

　　“你靠着吧，现在撒手等于让你淹死”

　　向茹云也在旁边帮腔，他两的裤子鞋子早不见了，只剩印有夸张花纹的体恤罩在身上，鱼尾来回摆动拍打于岸的腿脚，带来微弱痒意。

　　向茹云一向支持她哥所有决定，她在旁边游来游去，时不时冒出脑袋，灵活生动。

　　于岸也不推脱，就着拥抱的姿势打开终端，孔语野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于岸开口。

　　“那好人帮到底，你们再救我十几分钟吧”

　　他饱含歉意，语气更是柔和不像话，轻飘飘的。

　　几秒后孔语野才反应过来，那是被冻的。

　　海水冰冷，其实人鱼是感受不到的，只是店老板曾寥寥带过几笔，他竟一时忘记，这会感受到脖颈间微末寒意才想起。

　　但这才多久？于岸这么怕冷？

　　于岸奄奄的搭在孔语野肩上，时不时回向茹云两句，看的出来实在勉强，向茹云怕他失去意识，轻轻拍拍他的胳膊。

　　他疑惑闷哼一声，几乎是气音:“嗯？什么事吗？”

　　“你想听歌吗？我给你唱歌吧”

　　女孩只冒出半个脑袋，说话带起的气泡咕噜咕噜。

　　于岸不想折腾，尚茹云当他默认。

　　“那唱什么呢”

　　向茹云又围着他两游来游去，跃出海面激起一番涟漪，再兴冲冲回来，露出半边身子，双手叉腰，像发表重大决定。

　　“我只会唱《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于岸听着，姑娘声音清亮，像洪亮清脆的铃，就是嗓门太大，调子也七拐八拐。

　　于是他虚心求问孔语野这唱的什么，哪的语言。

　　孔语野回他唱的花，用他们故乡的语言。

　　是吗？于岸看着姑娘越唱越嗨“我听不懂”

　　孔语野看着姑娘越唱越跑调“废话，听得懂还得了”

　　孔语野的伤口已经麻木，从刚刚跑步到跳海他都咬牙忍着，在海水里泡了会儿反而好受些。他把于岸往上颠了颠，弄得对方有些不好意思。

　　通讯器发出滴滴响声，随后于岸手腕上微光闪烁，跳出类似圆盘一样的东西，在圆盘上空浮现出一位中年男子的投影。

　　“y:324，x:569，我在这等你”

　　向茹云的歌唱完了，她不尽兴，又开始唱其他的，没注意到二人的动静。

　　孔语野不打扰她，他自然听到这段坐标系，便出声询问:“用我们送你过去吗？”

　　于岸脸色依旧糟糕，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状况，独自行动等于找死，对方的询问正中他下怀，于是他不要脸的答应了。

　　但他没想过会是那小姑娘全程背他过去啊。

　　还是人小姑娘主动过来的，一开始就是她提议抬住于岸，被孔语野拒绝了，后来几次想帮忙全都未果，还是孔语野手酸才交给她，向茹云熟练地抬起他胳膊，架着他游地飞快，于岸想不通这丫头哪来那么多牛劲，成功送到接头人小船上后甚至能推着船往前游几米，把接头人都吓一跳。

　　接头人，就是投影上的中年男人，他把着船一言难尽地看向两位人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喉咙里的疑问不上不下赌着发慌。

　　于岸没空理他，他撑着身子微微喘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孔语野。

　　男人看起来很难受，孔语野分神想，眼睛随意捕捉，抬眼间骤然撞进一片浓墨。他已经全然没有初见时的锋利，变成冰凉的雪，面颊低落水珠穿过雾气落在海面，他薄唇一张一合，唇珠干燥。

　　“你们愿意的话，就来东洲35区找我”

　　“再见，一路顺风”

　　孔语野轻笑:“嗯，再见，一路顺风”

　　快艇小船开的很快，中年男人利索地调头转弯，向西边驶去。

　　他们方向相反，自然分道扬镳，向茹云着急向深海游，这是一种灵魂的吸引，这种吸引对没有记忆的孔语野都如此，何况是继承了全部记忆的向茹云。

　　好吧，其实孔语野目前来看，也不是什么记忆都没有。

　　就在他下意识把控方向盘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几道画面，关于赛车，关于赛道，不由自主地将油门加满，好似他生来如此。

　　但也就只有一些比赛的记忆，依旧是模糊的片段，都不足以让他头疼，之前的飙车行为全属下意识反应，也幸好另外两人没问，不然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是只有作为人类时候的，最开始也是，脑海里有关自己的一切都是人类的样子，虽然模糊，但清晰的和如今这幅样子割裂开，他没有一点原主的记忆，与其说夺舍，他孔语野到更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个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迷迷糊糊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跟着向茹云游，因为尾部受伤所以只能慢悠悠地晃。

　　小姑娘过一会儿会回头等着，等他靠近再问伤口如何，实在不行他们可以抓点海带包扎一下。

　　她还真扯到了像海带一样的东西，拿在孔语野面前晃，孔语野被她逗笑，边笑边说伤口已经不疼了，叫她把那玩意丢掉，他才不想让这么丑的东西绑在自己尾巴上。

　　但再往下几米，向茹云就不敢独自往前了，抿着嘴乖乖回到孔语野身边。

　　“哥，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嗯，别自己往前游了，我们一起走”

　　深海幽静昏暗，常人理解里确实安静，但绝对不会如他们现今的处境一般——不如说是死寂，这么久以来四周没出现一只动物，只有怪石和攀附在其上的海底植物。

　　他们现在，更像穿梭于一湖人工移植的池水里。

　　向茹云觉得害怕，缩在孔语野身边，时不时嘀咕几句记忆力原主生活的海洋环境，不出意料和现在是大相庭径，二人摸不清前因后果，只能小心行事。

　　这自然糟糕，且不说天敌，单从食物就无法保证，他们在海里待不了几天。

　　真是被命运推着往岸上走，孔语野暗自感慨。

　　但任何时间都好，却唯独不能是现在啊。

　　刚刚死里逃生二人游了半天找到个石洞歇息，气氛渐渐变得越来越严肃，她有些受不了，咽了咽口水，甚至还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挺直腰板。

　　她瘦的明显，这几天的情绪起伏太大，现在终于歇息，向茹云脸上显出明显疲惫之色，耳鳍都蔫吧几分，肃然着一张小脸，很认真很认真地叫孔语野:

　　“哥，我想去找妈妈，你和我一起去吗？”

　　“啊...啊？”

　　孔语野被她这一套小连招吓到，又对“找妈妈”这忽然的未来规划疑惑，他是真疑惑，向茹云虽然每天叽里呱啦讲一堆，把老底扒的一分不剩，但从未听她说过原主的父母，孔语野都默认人鱼没有家庭概念了，结果这丫头蹦出一句童话故事关键词，给他整懵住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我的，原主的妈妈跟我传话了，叫我去找她”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