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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一百零三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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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响闭眼、睁眼用了十分钟。
身旁的顾络尤闭眼、睁眼不过三秒,却乐意随着他的时间来算,过了半个小时,开始起身收拾房间。宽松的四十分钟里面,塞满了接下来时间得紧凑。
顾络尤盘腿坐在地上、他的身旁,手指轻轻地敲了他的头发一下,没碰皮、没碰肉的,人也感受到与全身感受不同的痒意,麻木地小幅度动了动脑袋,闭着眼睛说。
“顾络尤,我被地板绑住了。”
他现在说的一句话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注入进了空气般,鼓鼓的、圆圆的、拉长了字与字之间的空隙,又不显得拖拉,反而有着焕然一新得悠闲。
顾络尤好心欣赏,专心打着响指,无聊又充满意义地在计时地上受伤严重到动不动就晕过去、清醒过来、再晕过去的本人下一句话、下一次睁眼需要耗时多久。
“你在想我唱的歌吗?”
“是的。”
顾络尤手上的节奏和覃响所唱的歌重合,是那天、也是今日,细细地念了一段词,重重地交给顾络尤,想让他唱出来、想听他的歌声、还不要人重复自己的唱段,新词新曲新人唱。
覃响听他当真唱了一段,满意地点头,“我也听到你的歌声了。”
“你清唱,让我原创,似乎不太公平。”
“闲来无事,刁难刁难你。”
他的话容易让人失了分寸,一个劲地想往他的字里面灌入空气,不怕将字撑破,万一撑破了,溢出的也是香气,顾络尤嗅到了,也情愿嗅到,打着响指的手放在他的眉心,想弹他。
觉得他应该会像弹簧一样,越有压力越能证明价值,可他就像是棉花,弹了也只能落下个手感很好地赞叹,没有意思,干脆不弹了,转手揉揉他的头发。
“刁难人的感受如何?”
“你歌唱得好棒!”
“感谢认可,词如何?”
“很叙事。”
“那便这么决定了,以后我当你的词曲家。”
这句话让覃响立马清醒了,晕也不晕了,但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闭着眼睛笑笑笑,极大的无奈成就了身旁人的笑声,闲话在此刻换了新装,亮闪闪地出现让人知晓。
话不只是话,还可以披上花、草、树木、风、人等心中自呈现能够给予情绪的万物的皮,成为花、草、树木、风等,让人从前、往后多见一份熟悉感。
““欺负”病人的感受如何?”
“你笑得很好看。”
“感谢认可,我的笑容如何?”
“很喜欢。”
“那便这么决定了,以后我的笑容和你没有关系。”
原封不动的话改词换句后还是相同的意思,顾络尤一直以来都很在乎的以后此刻倒是变成了一只乖顺的动物,用它那柔软的身体、与人以往不同的叫声唤着。
“覃响,你的笑容本就和我没有关系,这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我见谁都快乐,的确和你没有关系,那就在我笑的时候不让你看。”
覃响说完,想翻身、面朝下不给他看,试着动了一下,妥协了,“我受伤了,简直是你的福音。”
“这样子说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络尤看似是问的,实则是承认了,他很大方且愿意给予自己的笑容,也很感谢与敬佩无论身处什么环境中都在笑的覃响,是自己短暂同行的同伴。无形地“挠挠”这位有智慧、勇气、能力、善于散发快乐的人。
“还被地板绑着吗?”
“地板被你吓得不敢绑我了。”
覃响睁开眼睛,望向的是天花板上的星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然后就被顾络尤的手在眼前抓了一把,吐槽,像鱼吐泡泡一样地吐槽。
“别人索命,你锁笑容啊?”
顾络尤只觉得鱼吐泡泡是正常现象,顺应他的话。
“提醒你,重新对我笑一下。”
“我都动不了了,你还说要我笑的时候冲着你笑,简直是丧心病狂!等我伤口好点,一定揍你一顿。”
挺想揍的,真揍还是假揍要等身体好点才能知道,从面部上是看不出来的。
覃响的笑容不落,认真是笑、玩笑是笑,好像整个人就是一个柔软的、透明的、弹性十足的笑容框,他在框架里面再怎么手舞足蹈、大鹏展翅、在外人的眼里看来都是增添了笑容框的趣味,让人越来越喜爱。
比如,现在顾络尤眼睛里面的笑容框就是星星状,这是覃响自己透露出来的,覃响能够看到自己的所有情绪和思想都是不加掩饰露在表面上的,无需人用心、认真就可以看到一个真实的人,这是他对于人的奖励,用心、认真是还予他得真诚。
“因为我笑的笑容,本就应该朝向我。”
“你怎么知道,我因为你笑了?”
“你看着我们一起看过的星星笑了。”
毕竟是今天看到的昨夜的星星,覃响无法辩驳、也不想辩驳,只想说话,“我在想,现在天花板上面映着的星星,恰如昨夜,昨夜的星星是你,今天的星星是昨夜的星星,那昨夜的你和今天的你有无不同?是没有我地注视。如此想着,我就莫名地笑了。”
“没有被你注视的我,很是无聊。”
“我才一会儿没有看你,顾少爷,连旁人的视线都要争夺到秒数吗?你这样子不像是和我和平相处的,倒像是挑刺的,再说了,哪怕是我没有看向你,你又怎么会无聊?可以像我睡觉的那会儿一样,忙自己的事情。还能和规呜呜、白白冼聊聊天,再不济看看书、看看上港中学的教材和我们的有什么不一样,或者出去外面寻找游客。这么一想,顾少爷怕是都忙不过来了,怎么会无聊。”
一会儿着一会儿着,覃响按照自己睁眼、闭眼的时间算,不过半个小时,顾络尤按照二十四小时制算,将近七个小时了。没有想告诉他具体且正确的时间,时间是很无用的东西,有用的又有着孤单、信守承诺的可爱。
“能夺一下,看你意愿。你不看我,我会看向你,时刻注意着你的身体情况,除此之外,没有值得我关注的事情,跟规呜呜和白白冼聊天吗?我看不到我和他们今后的关系,不会和他们相处。书,我只看自家经过审查的,出去外面寻找游客?夜晚了,会打扰到他们的。你提出来的都是你会做的事情,倒问我有没有兴趣,不如你快些好起来,让我不无聊,才像个样子。”
“你不是想要我受伤吗?又要我快些好起来。”
覃响轻描淡写地写着二分之一的顾络尤,笔墨渗透他的名字、漏下来,被顾络尤接着。
“你受伤不能动了,对我没有坏处,毕竟,你一直都在受伤、也一直想救人,和我的理念相反,势必会给我增添许多阻碍,相反,如果你不能动了,我只要信守自己的承诺、保你最后不死即可,可这不过是最低级的、无能的想法。我有自信,你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我产生影响,就算是有影响,没关系,我之前跟你说过,代价是我能承受的,随你,不见生死,我在你的面前可以弱小。所以,天高海阔任你飞,只要允许我在你的身边、好完成自己许下的承诺就行,这才是我的想法。”
“我想错了吗?”
他轻轻一问,让顾络尤刚刚的这一大段话,成为了碎纸屑,落在他的身上,像雪、像柳絮、像羽毛、像棉花、像一切不会伤害他的风景,无需伫立观看,风景自会折碎成他能适应的碎度,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让你有此类想法的吗?”
覃响摇头,忘记脖子上面还有伤了,痛痛痛痛,心里面说着,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在仔细思考顾络尤的话,顺带反省自己,“不是啊,你想要完美,就不会这么做,好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还对你说出口。”
“以前的人呢?”
覃响摇头,再一次忘记了脖子上的伤口,可这一次没有察觉到痛,心怀愧疚,“我冤枉你了,属实是不应该,可我情愿你是前一种,不然,我会对你有着强盗式的希望的。”
“比如?”
“可以帮助除我之外的人吗?”
“不能。”
“你懂什么叫强盗吗?”
“你的性子不会做强盗,强迫别人违背自己的原则。”
“哎呀,太了解的弊端。”
“但你不了解我,真让人委屈。”
覃响听到他的这句话,舍得将身体翻面了,面朝下,无言以对,以行动表达歉意的方式在顾络尤的眼里看来和口头道歉是一样的,因为他是一个不会让别人有向自己道歉机会的人,所以,用什么方式道歉就无所谓了。他听的、看的也不是覃响的歉意和态度是否诚恳,只是在听见他的本人。
“别压的你透不过来气。”
“还好。”
覃响的话都是漏掉的风,从嘴里面往脸颊两边跑,跟新长出来的小胡子一样。顾络尤可不愿意见年纪轻轻的人愁地长出胡子来,可出口成章的安慰又做不到,自然,短语句子也不耍无赖。自己虽然不听道歉、忽视错误、可也没有到大善大德的地步,便只能说出和之前相似的话,好心做威胁。
“以后多多了解。”
“你怎么又转到以后了?”
覃响突然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好,连想再低头都没有空间了。之前顾络尤说以后,通通可以被自己打一拳,毕竟,两个人建设的以后,是其中一位、在其中的自己肯定能施展拳脚。现在不同了,明明都是今天的话,可话和话之间的差别真是好大。他很惋惜那想不通怎么能说出口的话,可以有更好地表达与理解。
“你会抗拒与我的以后,仅仅是因为我在远方吗?”
“嗯。”
覃响刚想说多一点、再说多一点,就被想要听着、正在听的人解放了呼吸,他怕自己面朝下呼吸不畅,也说地板硬躺在床上吧,如何选择看自己。想到他还没有休息,做出选择,还是躺在床上吧,这样子也能让顾络尤轻松一点、好休息一下。可在他帮助下躺在上铺的自己,与站在地上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他对视了。
覃响是本能反应,侧过身看向顾络尤,接下来要和他说话,眼睛就要望向人的习惯,是伤口都要在右躺之后为此番决心鼓掌的,是喝彩也是痛,不过,这点痛宽容到让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地望向顾络尤,甚至都没有被他看出来自己正在痛,反而让自己把他看了个明明白白。
他好奇自己为什么不和远方的人接触。
是顾络尤在好奇,覃响才会回答。
“我不和注定会在远方的人产生主动的交集,除非远方的人愿意为我留在海德堡、我的身边。”
“那之前说顺其自然,和我有成为朋友的机会就不会放弃的你,也是面子话了。”
“或许有那么一天,我愿意为了你打破我一直以来的交友原则,也或许没有那么一天,都是现在承诺不起的。”
“你希望有那么一天吗?”
覃响望着床下的顾络尤笑了,人是柔软的、话是坚硬的,“我从小生活的环境里面有很多人,他们不会一直呆在海德堡,同彼此相处过一段时间就散了,去其他城市上学、工作、定居,一旦我确定他们不会回来,就不会再和他们联系,直到他们死亡,连葬礼都不会去参加的我,你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吗?”
“如果他们有一天会回来,敲开你家的门,你还会为他们开门吗?”
覃响的态度依旧是刚才的样子,不会因为什么就改变,“我家不缺乏此类都有自己的生活、逢年过节登门拜访的人,可拜访的是我爸妈的门,我会作为一个小辈招待他们。如果要是敲我的门,我拒绝,我接受不了一年只见几次面,要是在同一个城市可以,不在同一个城市,还一年只见几次面的人,我只当他跟我告别后就已经死掉了。”
“不要一段关系、一段段关系、一段段段关系,不会很辛苦吗?”
“我曾经一个人划船游遍了海德堡,你猜猜看用时多少。”覃响熟悉的话,说给不同的人听,哪怕人有千千万万的相同点,也不会避免重复哑语。话就是要说出来的,即便是说给一个人听,也可以将同一句话说上千万遍,不然,怎么知道现在的心境和以前的是否还一样。他不规避话说几遍,第几遍都是第一遍,众生皆是。
“一年?”
覃响皱眉,好奇,“这么好猜的吗?是,一年零九十八天,在自家城市区域的范围内行走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我不敢想象如果一个人去了远方,在远方遇到了难题?困难?疾病还是天灾人祸?想帮助他的人该如何能够及时到达,万一到达不了呢?将会听到怎样的消息?为了避免此类情况再度发生,我只会接触离我近的人。说到这里,顾络尤,你觉得不要一段关系还会辛苦吗?是很快乐吧,从今往后,生死不见面,什么都听不到,也就不会被打搅。”
“戊智辛原的雨,还在下吗?”
他问的自然,覃响回答的也自然。
“下很久了。”
“没有想过撑一把伞吗?”
“如果撑伞的话,会给大家造成困扰的吧。”
“放弃一段关系,也会。”
“可我现在在笑着,说明我放弃关系是没错的选择。”
顾络尤脱了鞋、一步站上床,稳稳当当地跟覃响对视。
覃响没有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就是带着笑容疑惑了一下,他站在床上、不抓住上铺的围栏,怎么还会站得这么稳?在他地注视下想了一会,想到了,又笑自己的记忆力受到了伤口的影响,竟然忘记了里间的双人床下铺有一米八、上铺有一米五,多出的那一截会让他无比踏实地站着。
脚下有位置才能安稳地站住,不让人担心。
“你的眼睛没有看向自己。”
“嗯?”
“你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也会笑吗?”
“我的眼睛不是正在看向自己吗?不然不会这么自私,果断和人断掉联系。”
“和人断掉关系的时候,你难过吗?”
“不难过,关系于我而言是随时可以放弃的,人有太多不稳定因素了,想法一阵儿一阵儿的,前几天说着要一直在一起,后些天就有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我无法控制人思想、行为上的变量,就只能接受,目前接受程度良好。另外,一段关系、一段段关系、一段段段关系都只是一段可聚可散的关系,并不是唯一的,我身边的人走得多、来得也多,失去一些无关痛痒。”
“为什么要接受?”
顾络尤说得太认真了,把覃响搞懵了。
“那不然我应该怎么办?把他们留下来吗?”
“他们想要什么就在海德堡给他们什么,怎么会留不下来?”
果然是顾络尤的想法,却不是覃响的,对此,他无能为力。
“给不了,有人考上外地的大学,给不了,有人愿意在外地居住,给不了,人想要的很多东西都是给不了的,比如,你想和我合作,我不想和你合作,你如何?我就是不想主动和你拉近关系,又如何?”
“便让你想要和我合作、便给你撑起伞,雨淋久了可是会生病的。”
覃响的眼球不可控地朝下瞥了一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对视,疑惑不解又好笑不止,“你都是这样子和人合作的吗?拿对方最后一定愿意的信念说自己的话、做自己的事情。”
“你是第一位。”
覃响的脸眯起来,准确点来说是眼睛、鼻子、嘴巴各眯各的,互不影响,由于在同一张脸上,不得不让傲娇也和谐地跟随、平摊在脸上,形成整个面部都在明晃晃发力的错觉,但这错觉遇上顾络尤很好,他经常由着错觉开口。
“让我猜猜看,我是怎么有幸成为第一位的?光是合作应该不可能,按照你的身家来说,不在乎这一点蝇头小利,不会是看上我的笑容了吧!”
顾络尤笑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我岂不是栽到你手里了?”
“觉得一个人笑得好看,很主观了。”
“所以,理所应当就可以成为狗皮膏药了吗?”
覃响一句、一句、一句说。
顾络尤一句、一句、半口气回。
“人皮膏药。”
“覃响皮膏药。”
“打住啊,谁跟你覃响啊?我可不跟你覃响。”
“那叫你囝囝?”
覃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有了,露出咬合力很强的牙齿给他看,从牙缝中憋出“哎呀”两个字,表情恨得要命啦!谴责他的行为、他的话、他这个人……还是极好,就是说囝囝的时候差劲。
“你这个人查资料就查资料,还查人的爱称啊!”
“囝囝。”
覃响闭眸不看,越想越气,被气笑了,睁开眼睛,一片红,眼睛红、脸红、脖子红的,真是囝囝红了。
顾络尤怕他的皮肤红透破了皮,及时打住,“不叫了,逗你玩的。”
但覃响皮肤的颜色还没有褪下去,需要时间,顾络尤知道,可有了他说热、自己竟然没有及时知晓是空调造成的前车之鉴,就不能知道了,伸手碰了碰他脖子上的温度,不烫,那为什么还这么红?体质原因吗?
“我的脖子怎么了吗?”
“你的皮肤很红。”
“大概是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气的,也是羞的,除了我亲近的人之外,没有人叫过我囝囝的。”
“是小名吗?”
“不是,囝囝原先是我爸妈叫的,是儿子的意思,后来一些长辈、很亲近、很亲近的人叫我同字不同音的囝囝,久而久之就这么叫了。但是,你不许叫,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能叫亲切称呼的地步。”
“那各取一半?”
覃囝?响囝?是有病。
覃响扭正脑袋,眼神不理他,嘴巴说:“不行不行不行。”
“我把我的小名告诉你,作为冒犯到你名字地交换。”
覃响闭上眼睛,绝对“寿终正寝”的姿态,“不听不听不听。”
“覃响,在你的眼里小名是关系很亲密的人才能叫的,可是你刚刚本该是对亲密的人说的话,却说给了我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你的心里如何划分?”
覃响轻轻地、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本人没有发现,就算是发现了,也是找不到叹气的缘由,就找个自己受了重伤,呼吸声会很大的由头揭过,正经回答。
“因为他们在我身边的会在我的身边,不会在我身边的人听到我这番话会因和我的关系,想办法留在我的身边,我不愿他们为了我选择让自己的生活后退一步、甚至更多,就没有跟身边人说过。陌生人不同,你不同,你不会让自己的生活有所退步,更不会为了我。所以,我放心大胆地跟你说,不担心你我之间会受我话之间的影响。”
“你说自己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却不让别人没有办法,只能接受,你呀。”
覃响跟他做鬼脸。
从鬼脸中默默飘出一道声音。
“顾络尤,你的小名是什么呀?”
“你不是不听吗?”
“我好奇,知道你的小名,不叫就行了。”
顾络尤下床,专心铺床,不跟他说话了,不跟耍小聪明的人说话,也不跟幼稚的人说话,幼稚的人又给他变化了鬼脸。
没把他吓着,他说自己猜。
覃响怎么会客气呢?追着铺床的人说。
“猫猫!”
“你起的小名不算。”
“络尤。”
“我在,但很可惜,不是。”
“一百!”
“我的确是一百分,在于分数。”
“九十!”
“玖十?”
“不是玖十,是数字九十。”
“没到过。”
“累了,”覃响的脖子坚持不住继续悬空在围栏上空,探着脑袋看向下床的人了,跟他说告别前的最后一句话,“等我再猜,你可不要告诉我哦,我一定会猜到的。”
覃响看他躺在床上点头了,也回到自己的床上,在缓慢回的过程中,看到了识别到自己的面部而亮起屏幕的手机,光一个侧脸还不足以解锁,只是感应到了心意地呼唤,特意让他现在看到顾络尤给自己发的、未读的信息。
情急之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还好不是那么激动、还好自己及时反应过来了,才不至于让刚刚躺下的顾络尤再度起身。默默消化了脑袋回到枕头位置上的疼痛,咽下去“罪魁祸水”,一切恢复安静后,拿起手机。
反正身体一直都在疼,加剧疼痛、减缓疼痛都不会让疼痛有变化,那就是可以加剧疼痛!所以,他正大光明打开LOVE,点开和顾猫猫的聊天框,查看他给自己发的信息,上一次用软件聊天还停留在一声晚安中。
这一次,他发给自己的消息是以信封的模式,这是LOVE发信息的一种方式,点击切换信封模式,界面会出现一张白粉色的信纸。LOVE主基调、不动摇的颜色,可以在此颜色的信纸上手写下一封信,点击完成、寄送,信件就会被寄出去。
现在覃响收到了,也点开了第一封信,是他的行动路线,录出一条有血迹的路的视频竖在右边,左边是文字、是手写信。致覃响的覃响是跟玖十写出来的覃响商量好了,没有一点相似处,处处是相似处。
好在顾络尤写响的两个口字还是口字,玖十不会,他写的口字像不敢认的爱心形状,写数字零也和响字的两个口一样,是不敢认的爱心。既然都写了自己的名字,就是致覃响,无论是哪一种的形式,覃响铭记于心。
「致覃响:
看到这一路的血迹了吗?都是你的,可想而知你受伤有多么严重,今晚辛苦了,你就在白白冼的家里面好好休息,这里的血迹我清理掉,毕竟是我们自己惹的祸。
我竟不知道你流了这么多血,是我的失察,我当时只想背你快些回到白白冼的家中,快些给你疗伤,好让你平安,可我想要的快些,待你时还是慢了些,怕你坚持不住,又怕你坚持不久,只能快慢交替了。
可你的话还是要我慢些,我听你说话都成气声了、渐渐地减弱,想你是睡着了,只要我能感受到你胸膛地起伏,你就睡吧,这样子还叫人少操心点,不会你一说话就提心吊胆,不会出事吧。
我知你有分寸,担心你为我失了分寸,你保护我的心与我保护你的承诺如出一辙,你要是一个无情的人,我会更安心一点,也省力一些,要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我就可以多说些话了,但你不是,我说什么都可以。
这条路啊,还有供人歇歇脚的指示牌,是你滴在这里的血迹,逼停了当时的我,我第一次看你的胳膊往下流着血。尽管你做了粗略地包扎,仍坚持不了多久。
当时,这里有一摊水坑,我看着我们的影子、我们的倒影、我们的本体三重陷害,真感觉自己是一个嫌疑人了。
可我不是,抬脚离去。
但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受伤。」
——十月十号凌晨三点留。
发送给对方的信件是能进行二次编辑的,覃响可以在他的信件上写上自己的回复发送给他,写完后发送,下铺的手机立马传来消息提示音,还有人为提示音。
“我该让你给自己写上一封道歉信,你才会重视自己的身体。”
覃响手动打字,给他发送消息:切。
“两封。”
覃响继续:哼。
“三封。”
覃响的胳膊都已经拿不动手机了,还在打字:看不起我?
“四封。”
覃响这个亡命“信”徒不认输:小意思。
五封。
六封。
我这样子懒的一个人,也会为你写上三万七千二十五百封信。
顾络尤看到他发的这条消息笑了,道歉信是什么?不知道,他只看到一只鸟儿舍得飞到自己的信纸上。
可在他想要继续观察的途中,他控制不住打的哈欠,让鸟儿察觉到了,从信纸飞到自己的肩头,叽叽喳喳。
“顾络尤,你困了吗?”
“你要想说话,我陪你。”
覃响哪里会让他在外头奔波许久,来到家中还要前行,把手机反扣在肚子上,得到休息的胳膊和顾络尤的哈欠一样,不说累、只说陪伴。
“你如果会讲故事,就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吧。”
他说行。
便开始讲了。
“在不久的以后,沃尔塔塔家族会举办一场一年一度的跑步比赛,这个跑步比赛与常规的比赛不同,沃尔塔塔家族的跑步比赛会在赛道上布满障碍物。
参赛选手需要动用自己的小脑筋才能够躲避障碍物、到达终点,只要不伤人,躲避障碍物的方法不限、但必须遵守的规矩有三条。
一、友谊第一、比赛第一。
二、比赛一旦开始,不可以中途换人。
二、白天友好赛跑、晚上高兴聚会。
没有异议,比赛正式开始!
为了拿到冠军,大家都拼尽了全力,各类方法层出不穷,有人在面对障碍物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绕过、跳过、钻过,而有人无视障碍物、横冲直撞一路埋头朝前方奔跑。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不错,莽撞的人如有神助,撞过那多彩的、一条条拦路的彩带群,让五颜六色的彩带随着风、他的奔头不落,紧贴在他的身体上。
越贴越多、越贴越多,多到连人都化成了一条彩带,遮天蔽日。
在终点没有参与比赛,等待比赛结果出来的人就这么看着世间仅剩的、唯一一种颜色朝自己奔来、奔跑的惯力使他停不下来,就被他给扑倒了。
彩带片片落在身,隐藏在彩带里面的笑容,说着惊喜的彩蛋。”
“顾络尤,我把你缠住了。”
“嗯,被你缠住了。”
缠住的不是人的目光,人的目光不会缠人,也不会跟随,只会缠住要走的人留下来,如此痛苦的行为,他们乐此不疲,还要继续一直看着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感知不到痛苦?留住一个人,尽管要留的人只是站在面前,都是忘不掉的一生,莫说是一个想要去留住你的眼神,望到了,是会驱逐一个不完美孩子的。
哪里会像他们现在望向自己一般,什么都没有,明明很痛苦啊,明明爷爷、奶奶在自己自杀未遂后每一次看向自己的视线都是痛的,痛到他不敢随心所欲、恐惧回望。而现在,他们想要留住自己的视线,可以这么轻松吗?
没有被顾相以缠住轻松。
他们都不想看到顾相以,可偏偏因为自身的原因,不得不看顾相以,看他做什么?看他只会化开一摊悲伤、埋入地里吗?
咸宰从腰间掏出枪,没有犹豫、不给这片土地辩解的机会,枪口直对顾相以,开出的一枪打在了他脚边的土地上,激励了一片清醒,也激发了一片睡眠。比起土地会抱怨自己实在是无辜受累,他更想听听人地抱怨,可惜,人站在月光地照耀下、一片明亮的环境中不干好事。
他本就明媚,无人觉得他是苦相,哪怕他鲜血淋身,他的低眉顺眼,也只是给他添了几分冷漠,说他不是人,他很淡定扣着手指头上已经被扣开一个小口子的伤口,见骨头。说他是人,他眼睛里面流露出的情绪,是他在献祭过往的自己,让同类不敢与他对视,怕被他那无赖的情绪污染,他该一人一世界。
以他之力强行分割出来的遗漏感,有着强大的与他们都无关的分裂感,好像在他们的眼前,在他们之间有着无形的一堵墙,看不见、穿不透,语言、动作、甚至是连子弹都穿不透,折磨不想活的自己就算了,还要折磨想要他短暂活着的人。咸宰更甚,见一枪唤不醒他,开出第二枪。
擦过他扣得差不多能见骨的手指,既然想见骨,就让骨头发发脾气,咸宰等待着,可他只是停止了一下,疼吗?除了他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了,偏偏他不说、也不发脾气,皱了一下厌烦的眉,甩了甩手,像是撒了一地的红珠子,只是如此,随后继续扣着手指。
咸宰的两枪,顾相以仅限于听到了、看到了,这些在看到他举着枪的模样时也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两枪,不新鲜,刚才恍惚间,看到了每一次听到自己的噩耗、赶来的爷爷、奶奶,在自己清醒后的那一眼,不自觉就外露了一些当时不能露的情绪,手上的动作只是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自己被浓烈的情绪所摧毁。
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就不会看在帮助自己清醒的小点面子上,原谅眼前的人。继续下去的动作,让咸宰的第三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不能继续做某些动作,否则第三枪,要命吗?顾相以恭候。看他子弹上膛,微微偏了下脖子,是不爽,身体不动是挑战。
咸宰尽数感觉到,无奈地摇头,把枪收回腰间,认下了他地挑战,再如何默认也分不出个输赢,自己又没有杀人瘾,自得宽容心,他又不会现在死,想得自由身,两者本身是不冲突的,可也不是和解能说的。纵使自己的初心只是想他不要继续自残,避免失血过多死亡影响了计划,可伤害是实打实的,就看他如何想了。
顾相以跟身边还站在原位置的人要枪,被人自愿给到了手里面,身体强迫给出不开枪的理由,不听、跟要朱醉见腰间的枪一样,不管愿意不愿意,不听,枪在手里面是人为必行的,开枪也是谁也劝不了得必然,也是咸宰将受得坦然。看着枪口对准了自己,半点不心慌、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也不懊悔、不躲避,仅有的就是期待。
“弱弱,两枪空响,你怎么打?”
一枪打天。
不是自己,倒让咸宰起了些思考,因为不远不近的人群开始了骚动和靠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期待有些降低了,坦坦荡荡地告诉他。
“你想做的没有你本身要做的有意思。”
听不懂,不是人话的话。
顾相以狠眨了一下三秒之内没有睁开的眼睛,让唯一一处健康的器官代替自己清醒,身体已经糊涂了,抖得不成样子。果然,身体依旧接纳不了枪的后坐力,不是依旧,是一直,忍着剧痛,朝咸宰开枪,一枪、两枪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血痕,听到了一句夸赞。
“不错。”
不错什么?顾相以嗤笑,不错在两道血痕紧挨着、却没有重叠吗?把枪还给朱醉见,转身想要走,听到咸宰的话。
“十分钟后,我会追上你。”
顾相以目前的身体状况走不了多快、多远,很自然的就能听到咸宰招呼围观的群众领粮食和吴晚期说我帮你,随着他们朝前走的动作而渐行渐远的声音,还有留有身边的声音,跟随着自己行走。
“你的肩膀脱臼了、伤口又复发了,先去我家吧,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我家就在不远处。”
“十分钟能走到吗?”
“能走到。”
朱醉见的家不是十分钟能走到,是转个弯就到了,把一个地方的沙子刨开、以拿出医疗箱的半径区域为家,他说这是他的家,顾相以感觉四面透风会冷,跟他说了如果有东西围起来的话会舒服一点,他说那是危险的。为什么是危险的可以问,但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任由他给自己包扎,还以为他要用真正字面上意思的土方法,没想到,他具备能够好好包扎伤口的条件,那为什么还要不修边幅?
想来是看纱布的时间长了,不问,也能收获到解答。
“我受伤的次数跟吃饭一样,用这些是浪费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
顾相以不说话,是因为他让自己张嘴,摇头,拒绝“你直接给我包扎就好,我不疼的。”
“不是担心你痛给你咬着,是你会咬舌头,也是自残的一种吗?”朱醉见诚心实意地问问题。
“咬舌头?”顾相以没有搞清楚状况,回应不了他。
自己有在咬舌头吗?含了含舌头,安静了,主动张嘴,将纱布咬进嘴里面,一声不吭接受朱醉见地治疗,最大的动作也只是看见咸宰走过来时皱了皱眉,不想见到的人,还偏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单刀直入。
“刚才你朝天开的一枪,是想将人引过来,好让他们看看,是有人能够伤到我的,从而激发他们内心当中对我地驱逐吧,不然,你没有必要开那一枪。”
顾相以不说话,咸宰当他是默认了,继续说。
“可是你想错了,纵使你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对我出手,哪怕有你这个前车之鉴在,这是早就立下的规矩,更改不了的。所以,不要试图借助他们的力量给自己寻找一条出路,也不要试图让他们给我制造麻烦,那样子,受伤的只会是你。身子不好,就不要想很多,容易伤身。”
“一天不行?两天呢?三天呢?”
咸宰拍开他打手语的单手,“都成这样子了,也不忘呛我。”
顾相以的手无用地放在膝盖上,他说得没错,是呛也是自己不会做的事实,自己只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会做多余的动作,哦,有一点,真正伤到了他,不过,自己不会道歉,当是他待人方面的“学生”,给出一点成绩来,才能无愧亲眼看到的一切。
每个人都很独立的在做自己的事情,直到朱醉见口袋里面的手机铃声响起,不方便接电话的他让咸宰帮忙接一下,才开始有了交集,本身就有的交集,不然不会一声“什么事情?”对面的人就能听出来是谁在说话,并且亲昵地打招呼。
“荔枝老师好,麻烦你告诉我家老大一声,警局外面蹲了一群人,今晚怕是进不去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我会转告的,你放心,你要是愿意,就回去医院里面,要是不愿意,随意找个地方休息。”
咸宰嘱托了她几句,挂断电话后,听到顾相以“嗡嗡嗡”叫了两声,想来不是什么好话,无奈自己的心脏很强大,就愿意听他说话,拿掉他口中已然沾血的纱布,问,“刚刚说了什么?”
“断一根手指,我告诉你。”
“吴晚期的那套不适用所有人。”
“好奇的是你。”
咸宰点头,应承他的话,“我只是告诉你,你的方法不适用所有人,你的话没有让我好奇到必须要知道的程度,但断掉一根手指对我来说无所谓,所以,我听、你说。”
顾相以叹了一口无法发声的气,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才在他问出口的时候拒绝他,一个擅长伤害别人的人,怎么舍得伤害自己,无外乎就是理那么一两句不轻不重的话,也与自己无关。可他确实断了一根在后几秒的时间里面还能接上的手指,便也说到做到了。
“你们的世界好奇怪,正邪混淆、恩仇混同,你和警察可以相互关心?拯救吗?你帮助他们获得了粮食,他们却视你为仇敌,为什么?”夫夫之间、父子之间?都没有一个稳定的秩序可以在关系失衡的时候调整。顾相以低头,用沉默的姿态说着罕见的话,“我没有见过外面的人,这样子相处是没有怨言的吗?”
“我不太懂你说的怨言具体代表着什么,无论我说了什么,不要代入自己。我知道你的疑问,无非就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区别于你认识到的,这很好解答。因为我和警察们的想法不同、目的是一样的,因此,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会给予他们最大地帮助,他们也清楚地认识到这点,不是不想抓我,是不能抓,就等待良缘了。至于你说的粮食,小同学,我告诉你为什么我给他们粮食,他们依旧巴不得我去死,是因为我在压迫他们、让他们守我的规矩、他们自当反抗,而不是你说的那样子,恩必须是恩,仇必须是仇。”
“恩不是恩,仇不是仇,哪能这样子模糊不清。”
夫夫不是夫夫、父子不是父子,哪能这样子模糊不清的。
“我只是想从你的口中,听到一个我可以杀人的答案。”
他偏偏要说,自己也有错。
“杀人犯的话,可不能听。”
顾相以也不会听咸宰自说自话,移开放置在他身上的视线,还给了他的话,断掉的手指被恢复好,这只是一点小伤。
也能被人拥入怀吗?
顾相以望着不知道去到哪里,现在又走过来的玖十,怀中抱着一只被包扎好伤口的小鸟,他低头,哄着小鸟,有笑容吗?自己没有敢看,只是一味地盯着那只没有叫、转动着脖子不知道想什么、看什么的小鸟,不是自己,胜似自己。
“我真正想明白的是,那个陌生人、那只鸟儿,为什么不是我。”
在灯光地照耀下,连眼泪都像是一场流星雨,供人们许下悲伤的愿望。
“覃响,你看,我发现了一只受伤的鸟儿。”
覃响坐在路灯下,落下的影子是顾相以。
“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吗?”
覃响抬起头,轻声细语地说:“等你,你说回家一趟,我不放心。”等人走近了,才能看清楚眼前人的情况,乏力地捏了捏山根,让自己清醒一点。手上力气大得想把骨头捏碎,可手上的力气得留给面前的人,便只能小心翼翼对待自己了,毕竟,眼前的人经常受伤。
“哥哥,你的视力不好,怎么总是不戴眼镜。”
覃响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才绝对的看清楚面前人脸上的伤,皱眉,不免拿出教导的语气,“你说回家拿趟东西,再三向我保证不会受到任何地伤害,我才坐在门口等你,不陪伴你,现在你的保证呢?”
“从家里面拿走东西,他们说得付出一些代价,没关系,这些年习惯了。”
“为什么不要我陪你?”
“哥哥会走的。”
他的表情很坦然,不是不担忧自己离去,而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确实存在。覃响闭眼,想起以前的事情来总是充满了倦意,尽管不在往事里的人面前也难掩,怕自己说出口的话伤害到面前的人,干脆不说话了,这令眼前的人有些不舍。
走到覃响的身边,把手中拿着黑布遮住的物件放到地面上,蹲下身,沉闷得要死,哥哥现在,他不理解,但很心疼。
“小时候你拿着剑替我挡下欺辱,在离去前说,等长大后要当我的保镖,一辈子保护我的自信开朗,在现在的你身上不复存在。哥哥一直不愿意跟我说你的事情,也总不回答我的问题,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多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第一次给你过生日,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覃响听到人的哭声很烦,不是烦眼前人,是实在难控制住这种厌烦感,不自觉呼吸急促,被眼前的人发现了,轻拍着自己的膝盖,轻轻地唱着歌。
“家家灯、风儿熄、月无眠、过堂关、摇椅哄清欢,热闹开、家中绕、鸟儿笨、不说话、扇着人儿笑……”
覃响沉重地叹气,有些懊悔在他的面前露了怯,经常无厘头的情绪早就说了,身边没有人是在保全人不会受到伤害,偏偏让自己来到这个时空、遇到了曾经自己许下誓言、要做他的保镖保护他的人,只能打起精神,等着这一年半载下来,收获的是曾经听过的歌谣。
“我小时候给你唱过的歌,你还记得。”
他的手握住了覃响的手腕,轻轻地晃晃,“看在我记得的份儿上,你能不能只看着我,这样子,你就没有时间伤心了。”见他没有看,软了嗓音,诚恳道,“哥哥,你相信我,看着我,只要看着我,你将不会再有一切痛苦,我会让你开心的,我只会让你开心的。”
覃响重重地叹气,悲伤摇摆间偶尔一见、一得的好心情也只会被他看到了,更能说,多年来,只有和他地相处,才有一切走上正轨的意义的。因此,他像个没有主见的人一般点头,看向眼前的人,只看向眼前的人,如他所说,自己没有时间伤心了,因为他会填满自己的时间。
“哥哥,我们回家吧。”
覃响等他站起来、待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拽起来,乖顺地跟着他朝前方走,听他说着失而复得的话,失而复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自己的自控力还是不肯低头,只看向前方的人,随意地望向了四周,又觉得了无生趣,唯一有意思的就是眼前人了。
在自己看向他时,他回头,笑容灿烂,说着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覃响温和地笑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的话总是这般和风细雨,清丝惜眸,待人温柔时、给人信心时、包容事物时、轻飘飘地让人游离在他的世界之外,哥哥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只给人人身份该有的一切待遇,其余除人类之外的身份自动沉默,很想、好想问急他一次,可舍不得。
休闲一笑,拉着他的手腕与他并排走,脚底是路灯、是影子、是风、是叶子、是人、一切地流动如一条小河,流进家中,沉底而过,一片湿意。覃响呼出一口气,没入水中,开了灯、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去客厅,停留在客厅。
他敢往前走,可他看到他的眼前是蔓延过头顶的海面,走进去会死的吧,如此想着,却也没有后退一步,他只是不想、又不是害怕,等到身后传来声音,不想也变为了想。一场假性疾病,让覃响无法治疗,只能在不辜负以前的誓言中,得到满足。
“哥哥,放在外卖储存柜里的蛋糕是我问过朋友们,他们说很好吃的一家蛋糕店买的,这几个盒子里面是口味试吃,你尝尝看喜欢哪一种。”
他做事井然有序,心里面快忙碌死了,面上倒是一点都不见,一趟一趟跑着拿到茶几上蛋糕,拿好了,坐在自己的身边,紧挨着自己,满怀期待让自己尝尝。
他不知道自己不过生日。
他不知道自己不吃生日蛋糕了。
他不知道房间里面都是水,随时都会淹死他们。
他只知道,这是与哥哥过的第一个哥哥的生日。
他很期待,他很无辜,自己就不能伤害他。
“哥哥,你的手不方便,我喂你。”
覃响张开嘴,吃进口蛋糕,忍着恶心说:“就这个吧。”
“好,我去给哥哥拿蛋糕。”
覃响趁着他去门口的柜子里面拿蛋糕时,从桌子上抽出一张卫生纸,将口中的一口蛋糕包住,扔进垃圾桶里面。不管声音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自己吃进口中已见心意,继续用淡淡的情绪迎接门外捧着蛋糕进来的人浓烈的情绪。他给自己过生日的兴致高到自己已经无法用情绪报答的地步了,只能给些没有许过的承诺了。
现在不能说出口,不然,他会以为自己是在赶客。
他把生日蛋糕放在茶几上后暂且不管了,拿出从家里面拿到这里的礼物,掀开黑布,鹦鹉乖乖地呆在笼子里面。
覃响第一眼永远关注的是礼物之外的东西,比如,那生锈笼子上面已经被一路上的风吹干的血迹,不止一处,不止今次,终究是次次不在的他低头,满怀歉意,“抱歉,我来晚了。”
“我怎么舍得怪你来得晚呢,是我找到你的时间太晚了,让你受了很多的苦。”
“不苦。”
生了死、死了生、生了死、死了生,生里来、死里去,对于生死不过是过客,便不能说苦了。
“嗯,从今以后不会苦了。”
不知道的,覃响就没有接话了,静静聆听着那只皮毛发亮、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的鹦鹉说的祝福语。
“祝覃响二十七岁生日快乐,身边永远有人陪伴。”
很惊喜,一声是惊喜,接下来的二十七声更是,眼前给自己祝贺生日的人、饲养鹦鹉的主人的眼睛,随着每一声鹦鹉的祝福语过度抹上了亮光,仅仅是到达中间,不过第十六声、未到二十七声,都是覃响看不了的程度。
真正到了二十七声会如何?覃响不知道以后,只想说着自己被视线逼到只能看鹦鹉的现在,想着的不是鹦鹉、不是眼前的人。直到二十七声祝福语结束,虚假地说着谢谢,郑重对着眼前人说着。
让人都不想再次祝福了,他不想听到他的谢谢,便拆开蛋糕,“哥哥,许愿吧。”
覃响没有想许的,便打着满足的想法了。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你许一个生日愿望吧,我帮你实现。”
“我想听你叫出来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