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家园-蛹》梓伊

24、24

　　正如相宜昏迷前说的，动静太大了。
　　不管是建议机关的爆炸和浓烟，还是相宜赶回来跳跃空间后劈出的金色刀光，都太过显眼了，明显很快就会引起附近人或怪物的注意，他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

　　徐伊景在重重震惊打击之下，还来不及反应，就不得不打起精神上了驾驶座。
　　他们的房车再次派上用场，只匆忙收拾了几样东西就火速开车离开。

　　徐伊景沉默地开车，尽可能寻找不太显眼的小路，心里再如何混乱此刻也没有功夫多想。
　　房车后半部的床上，车贤秀将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相宜抱在怀里，一刻也不肯放手。
　　在她身边，一瞬间身形长大了很多的南思媛半跪在地上，却有些怯怯地不敢去碰她的手。

　　“哥哥……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么？”
　　虽然她已经长成少女的模样，可认真算她出生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还很短暂。
　　她仍然理解不了死亡的含义，但她还记得她好奇提问的时候，相宜告诉过她的不同。

　　那时候她的姐姐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说她和哥哥，与妈妈的相同和不同。他们受伤挨打了都会觉得疼觉得难过，可是她和哥哥很厉害，伤口很快就会愈合受伤很快就会恢复，但是妈妈这样跟他们不同，受了伤会需要很长时间去恢复，甚至如果伤得太厉害会根本没有办法完全好起来，会留下痕迹在未来很长的日子里还会一直疼下去。

　　这是南思媛当时并没有很理解的事。
　　因为她几乎没有见过身边的人受伤，直到今天，姐姐就在她面前倒下了，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不能很快站起来，不能很快再对她笑，也不能很快地再向以前一样把她抱起来……

　　那一瞬间的惶恐，让对这一切还有些懵懂的小丫头哭喊出来。
　　她以前觉得害怕的事，是妈妈姐姐在她调皮在她不好好识字的时候板起脸的样子，可今天她才知道，真正的害怕是能让她不自觉手脚都在颤抖的感觉。

　　到了现在，还止不住抽噎的南思媛，守在相宜身边，看着她的姐姐过了大半天仍然没有半点苏醒的意思，脸色跟之前倒下的时候一样难看，她才意识到原来姐姐跟哥哥和她是不一样的。可越有这样的意识，她才越是害怕。
　　她怕姐姐没办法好起来。

　　“会的。”车贤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搂着相宜的手过了这么久仍然稳稳地不动，只抬起头看向长大了的南思媛，勉强扯动嘴角：“姐姐只是累了……多歇歇……就会好起来的。”
　　南思媛点点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憋住抽噎的声响，想要让自己安静下来。

　　房车内安静到有些压抑。
　　可即使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即使他离她这样近，他也几乎听不见她轻到令人心慌的呼吸声。
　　尽管才语气肯定得安抚过南思媛，可他心里其实也许比她更为惶恐。

　　没一会儿，房车外的动静大了一些。
　　他们刚开房车冲出来的时候周围动静也不小，徐伊景还几次惊险地躲开了察觉到动静冲过来的怪物。那时候南思媛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勉强可以跟怪物沟通的能力，全副心思都在相宜身上。

　　可这会儿就不一样了。
　　车内安静到压抑，外面的动静一响起来，就引起无事可做分外惶恐的她的强烈注意。
　　她的确勉强能感知和沟通，但刚刚觉醒还不熟练，在怪物们冲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做到劝说他们离开——当然此时她也没有可以用劝说这个方法的概念，但她模糊感觉到了怪物们的目的。

　　车上有它们的敌人，甚至是它们的食物。
　　杀戮。

　　原本跪坐在床边的南思媛猛地站起来，冲到房车门边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就要拉车门。
　　徐伊景一惊，正巧前方跳下一只怪物拦住唯一的路，她只得猛地踩上刹车。
　　车门被扯开，南思媛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倒是记得随手拎上了车门边匆忙堆积的物品里的一根钢筋。

　　跳下车的南思媛其实并不是怪物们的攻击对象，它们在一愣之后是想要绕过她继续朝房车方向去的。但小丫头见此却显得更加疯狂，双手挥举着手里的钢筋，朝着眼前的怪物一下一下狠砸过去：
　　“滚开！滚开！滚开——不许碰我姐姐，不许碰我姐姐！”

　　南思媛的能力的确很奇特，但她确确实实本人并没有被加强力量。
　　换句话说，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实战的能力。
　　她虽然竭尽全力，甚至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但她根本没有办法真正阻拦这些怪物化后分外灵巧又有强大力道的家伙。

　　这时候，她眼前一黑。
　　车贤秀站到了她面前。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哥哥在她面前使用能力。
　　黑色的翅膀有极大的力量，锋利的同时又带着腐蚀性，几乎只是扇动几下，就能将她无法阻拦的坏家伙重伤甩出去。

　　爬起来的南思媛突然觉得十分委屈。
　　这短暂的战斗结束，房车附近被清空，她扑过去抱住车贤秀，痛哭出声：
　　“它们都是坏家伙！都是坏家伙……人类也是坏家伙，它们也是坏家伙！全都是坏的！”

　　尽管她语调尖锐，语气里的愤怒和痛恨都无法忽略，可还算年幼很多事情并不懂，也没有学过的小丫头能用的最重的语气也只是不停地说他们“坏”而已。
　　可不管是被她抱着的车贤秀还是随后跟出来愣在车门附近的徐伊景，都听得出，她打从心里，想让这些坏家伙死。

　　车贤秀的翅膀收了回去。
　　他抬起手，轻轻地按在南思媛头顶上。
　　也许是因为无法缓解的恐慌，在刚刚，他其实跟她一样，根本压不住愤怒，与她一样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他张了张口，干涩的嗓子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劝导她。
　　他们之中一直最耐心教小丫头道理的那个人，似乎不论什么事都能理智而平静地拆开揉碎慢慢告诉她的那个人，正……

　　“……思媛。”
　　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尽管有些轻，透着掩饰不住的无力感，但它仍旧在一瞬间引起了车外三个人的注意。

　　三人都转过头去，正瞧见相宜靠在车门边上，脸上虽仍毫无血色，却已露出了熟悉的浅浅笑容。
　　“姐姐！”
　　南思媛当即放开哥哥朝着姐姐冲了过去，离得最近的徐伊景下意识伸手去扶她，不过并没有用上。
　　车贤秀几乎是跟南思媛一起冲过来的，毫不犹豫地伸手扶住她，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

　　南思媛虽然冲过来很快，但到了相宜面前还是停下了脚步，并没有真的冲撞到她。
　　她站在姐姐面前，仰着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里却带了点儿惊喜：“姐姐！”

　　相宜深吸了两口气，勉强用力抬起手，在眼前的小丫头头顶揉了揉：
　　“姐姐……都看到了……谢谢思媛……保护姐姐。之前……还有刚刚……都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些气虚，此时已经揽着她的车贤秀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
　　但他咬着牙没有打断她。

　　“呜……姐姐！”小丫头一下子又崩溃了，哭嚎出声根本忍不住：“他们都是坏东西……世界上全都是坏东西……呜……姐姐……我……我要是再厉害一点儿……把他们都……都……都给……姐姐就不会……”

　　相宜叹了口气，实在有些坚持不住松懈下了力气，好在车贤秀时刻关注将她搂住，没让她瘫倒在地。她转头朝他笑了一下，而后又费力地看向徐伊景：
　　“我们……上车说吧……还是要……赶紧走的……”

　　回到放车上，徐伊景继续沉默地去前排开车，却还是分了不少心神在后面的对话上。
　　相宜在车门口就被打横抱了起来，又被妥善抱回到了床上。她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凭借倚着他勉强半坐起来，两只手分别被一大一小两人攥住。

　　她其实很想好好安抚一下那个明明将她搂在怀里贴得这样紧，握着她的手，手指却还忍不住僵硬颤抖着的人，但此时此刻，却又有另一个人更需要开导。

　　“姐姐本来想说，思媛还小，该我们保护你……你不需要想那么多的。”
　　“姐姐……”
　　“但是思媛现在有保护姐姐的心，姐姐很高兴。”
　　“……真的？”
　　“嗯。”

　　“思媛有自己的能力了，有些……以前姐姐觉得还不用急的事，要早点跟你说了。”
　　“什么？”
　　“你还小……可能还不能清楚地认识到……你的能力意味着什么，会带来什么……使用了它，会造成什么……这可能会很危险。”

　　“危……危险？”
　　“能力有时候不仅象征强大，也会成为被觊觎的对象……比如……趁着你还没有对这个世界形成属于你自己的认知……会有人想要欺骗你，利用你，骗你他们是为你好，骗你他们在做会让你更自在的事，骗你去对付属于他们的敌人，像是……让你用你的手把普通人类变成听从控制的怪物，成为属于他们的‘军队’，来攻击其他人，抢夺资源……”

　　这段话南思媛其实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感觉到背后的恶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而另外两个听众，尤其是前面沉默着开车的徐伊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已经迸出青筋。

　　“又或者……这世上还存在一些……想要研究这些特别能力的疯子……你……”
　　相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虽然她手上没有力气，可车贤秀还是感觉到被他握住的她的手指动了一动。

　　他其实已经不在意了，于是这时候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将话题接了过来：
　　“哥哥就曾经，被带到过研究基地里，因为他们想要研究……这些特别的能力。”
　　南思媛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哥哥？”
　　“你会被关起来……像笼子一样，他们不断在身上制造伤口，拿走他们需要的血或者……没有办法睡觉，因为每时每刻，都在刺激你的精神，还有……”

　　车贤秀已经尽量对南思媛说并不那么残忍的实验，而前面驾驶座上的徐伊景已经泪流满面，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哭出声。
　　她见过的，她亲眼见过，她的未婚夫，她女儿的父亲，那时的模样。
　　她的女儿，也有可能……遭遇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