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家园-蛹》梓伊

17、17

　　又“飞”或者说“跌”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相宜估摸着已经足够后，用非要抬手去碰他翅膀的方式让一直咬牙支撑的车贤秀终于愿意落到地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还“防备”着她，这一回他成功地把翅膀收了回去，又变回了寻常的模样。

　　只是身上脸上都是混合了血迹的灰尘，身体右侧的衣料更是破损不堪，全沾着潮湿的血迹。
　　相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还揽着他的左手手臂：“放开吧，我自己走就行，还有一段路，我们——”

　　她话没说完。
　　因为他显然没打算听她的话。
　　他的确收回了翅膀不再用虽然速度很快但极危险的方式赶路，但他也没打算让脸色还是一片苍白眼底的疲色掩都掩不住的人自己走。

　　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而后抬头朝着她先前指过的方向一步一步前行，走得很稳。
　　她在他怀里微仰着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只是脱力有些累了……明明是你伤得更厉害……”
　　他手上稳稳地托着她，听了她这句话后抿了抿嘴，却没有回应的意思。
　　见他这样坚持的模样，她只得又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很清楚，若换了以前她甚至不用劝他，凭她的力量和身法他根本制不住她，甚至她能反过来把他整个人扛起来。
　　现在她只能试图说服他的态度，就已经表现出她确实暂时走不出虚弱状态的事实了。

　　车贤秀显然也是想到了的，所以他干脆拒绝沟通只坚决地并不放手。
　　相宜必须承认……这很有用。

　　“……好吧，好吧。前面左转，离得不远了，那边我停了一辆来的路上找到的房车。”
　　“……嗯。”
　　她慢慢低下头，放松身体轻靠在他胸口上，闭上眼睛轻声开口，试图在这段路上寻找一些话题让他放松些紧绷的精神：“我以前从来没开过车，理论都没学过，一开始真是灾难……要不是这辆房车出现得巧，是我用的第四辆了，这会儿也不能完好地停在那儿了。”

　　“……相宜。”
　　“嗯？”
　　“如果……如果你不用来找我，如果……”
　　“行了，别说了，我不接受这个‘如果’。”
　　“……嗯。”

　　“公寓里有一条地道，通向外面，我们当时就是从那里走的，很顺利地躲开了军方，没有遇到危险。”
　　“……原来是这样。”

　　“……在城郊，一片农田附近，找到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别墅。你看见的那些，决定跟我一起走的大家都在，平安到那里了。”
　　车贤秀松了一口气：“……嗯。”

　　“哦，还有‘小果冻’，你还记得它么？那时候我让它躲起来，它跑到地道里了。我们走的时候遇见它了，它要跟着我们。”
　　“那……大家……”
　　“没有人反对，安吉燮大叔跟它玩儿得还不错。”
　　车贤秀微微勾了勾嘴角。

　　“安善英阿姨在我们落脚那别墅的第二天，撑过15天稳定下来了。”
　　“真的？太好了……”
　　“李恩赫也出现症状了。”
　　“……啊？”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走的时候他状态还不错。大家都在，想要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努力生存下去，他还得出力来着。我想应该能撑过来吧……熟悉的人都在，他最重要的亲人也在，身边还有成功案例。”
　　“……嗯。”

　　“……我走的时候，大家都说，希望将来还能再见到你。”
　　“……”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段不算长的路就走完了。

　　在作为终点的那辆房车门前，她总算被放下来了。
　　拉开车门，她转头看他，指着正对车门空间狭小的洗手间：“水还挺充足，里面墙壁的暗格里有衣服……清洗一下，换身衣服？”

　　他直到这个时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连体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甚至破损大半到这会儿上半身露了一半在外面，左侧从肩膀到腰侧都敞开着，再往下裂一些就要连裤子都保不住了
　　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慢慢红了耳朵。

　　一直被护着只难免沾了些灰尘的相宜已经走到一边的洗手台，打开水流清洗脸和手臂，没察觉到他这片刻的窘迫。
　　于是他没再耽搁，低着头走了进去。
　　的确并不宽敞，他进去转身都困难，所以因为费劲多少有些耗时。

　　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上还滴着水珠出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洗手台边上一碗面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放了一个苹果一个桃子。
　　而相宜此时已简单清洗过，在房车尾部的床上坐下靠坐在车厢上：“先吃饱了再说。”

　　氤氲的热气熏上来，伴随着诱人的香气。
　　的确轻易勾上了他的饥饿感。
　　他忍不住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房车内部干净整洁，他才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面前摆着冒着热气的食物。

　　这一切在末日来临前如此平凡的东西，在此刻却显得这样的珍贵难得。
　　他没有再说话，轻轻捧起了碗。
　　也许是热气晕得，干涩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他默默地吃完，又默默地清洗了碗筷，默默地收拾好了东西，然后……
　　然后就不知该做什么了。
　　房车前半部是驾驶区，车门对面是洗手间，房车后半部先是不算宽敞的洗手台料理区和一些柜子，最后是一个尺寸不小的床。

　　他收拾好了东西还顺便把隐藏的桌子也收了回去，结果就是，眼前只剩下相宜靠坐在上面的双人床了。
　　一时间有些令人手足无措。

　　“愣着做什么？不来坐么？”
　　“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更想躺下说。”她微微歪了歪头，房车内柔和的灯光衬得她苍白的脸色都仿佛好转了一些：“你不累么？我说实话，我很累了，不想费力气，只想躺下。”

　　车贤秀下意识过来两步，抬起手似乎想扶她：“那你快躺下，其实……”
　　她聚起力气顺势拉住他的手，趁着他还怔愣一下没回过神使劲的时候顺便把人拉到身边。她把他拉得坐下之后，还顺手按在他胸口上，手臂上使不上多大力气就干脆倾身过去用上身体的重量，在他睁大眼睛完全忘了抵抗的情况下把人按躺下了。

　　松了一口气，她转动身体在另一侧躺下，躺下后还又自己往上挪了挪，整个人都躺在了床上而不会露出腿脚悬空。
　　已经被她按躺下的车贤秀愣了好一会儿，才微抿着唇也往上……也往边上挪了挪。

　　平躺下来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相宜突然叹口气：“忘了先把灯关了。”
　　车贤秀手上一颤，当即就想坐起来：“我这就——”
　　“算了，开着吧，我研究过，特制的车窗不透光，不用担心。”
　　“……”

　　“睡不着？”
　　“……嗯。”
　　相宜叹了口气：“好吧，我本来想让你再缓缓的……那我们，来聊正事。”
　　“……我……不急。你累了，先休息。”
　　相宜闭着眼睛：“我只是累，不是困，没事。”
　　“……”

　　“我到研究基地的时候，这里还没开始乱。不太熟悉情况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没敢冒进，伪装潜伏了一会儿……看了几场戏。”
　　车贤秀直觉在她平淡的语气之下，藏着可能会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相宜从没有打算隐瞒他这些残酷的现实，既然此刻决定说了，那就不会再犹豫：
　　“还记得……你离开前，李恩赫让伊景姐带走的手提箱么？”
　　“……记得。”
　　“军方一直在找它，因为以为里面是疫苗。”

　　听到“疫苗”这个词，车贤秀猛地半坐起身转向她：“疫苗？”
　　“嗯，他们以为那里面是据说丢失的疫苗。”
　　“……据说，以为……是什么意思？”
　　“……空的，手提箱里什么都没有。”
　　“那……那真正的疫苗……还没有找到？”

　　相宜睁开眼，看着车贤秀略带焦急和希望的眼神，又一次叹了口气，仍旧说出了最残忍的事实：
　　“不知道，不知道是真的被藏起来了，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我不明白？”
　　“有人说，疫苗是被他藏起来了，藏到其他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谁？”
　　“那个任博士。”

　　车贤秀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会？他说他需要研究，他还……答应只要我在就能做出新的疫苗……”
　　“他明确说出过这样的话么？他要做新的疫苗？”
　　“……不……没有……”

　　车贤秀低下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在相宜的话后，他当然回想起来了。
　　那位任博士，一次也没有明确承诺过，在他身上做的一切实验，是为了做出新的疫苗来。
　　一次也没有。

　　“这个研究基地里，也许的确有人跟你一样，是希望能够生产出疫苗，解决现在的局面的，但主导一切研究的那个博士不是。他想做的从来都不是研究疫苗，阻止感染，阻止怪物化……他只是想要研究和控制怪物，他不是想要拯救和恢复世界。他骗了你。”
　　车贤秀只觉得耳中轰鸣作响，希望碎裂的感觉几乎让人窒息。

　　“但研究基地会乱起来，军队会控制和摧毁基地不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她的声音仍旧很平淡，在他耳边却极为清晰：“是因为当时正在基地内的，疯了的高层相信，在人类死光之前事态不会结束，决定在人类成为怪物之前将人类肃清。用导弹，袭击幸存者被聚集的安全营帐。”
　　车贤秀瞪大了眼睛抬头看过来，满眼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