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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汜厌·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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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上首的流清声音浑厚,寂静的大殿内只余他的嗓音回荡。
司意隐约记得这老头是打着考察她悟性的名义,让她目前在偏殿自主修炼,以便使她远离男主。
偏殿,是流清老头让她“自学成才”的地方,也是她一直以来住的地方,离主殿极远,离她那几位同门也远,看来这是打算完全将她边缘化了。
“弟子不敢。”
她抬起头,不留痕迹地端详着陌思渊的师尊流清,对方头发花白,老态龙钟。
须臾,司意眸中不着痕迹地划过一丝震惊,他身上灵力亏空,已有将死之相。
陌思渊虽然是玄清宗地位崇高的仙尊,但他的师尊却尤为普通,座下弟子唯有陌思渊资质最好,但偏生因历练破了金丹。
破了金丹……司意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司意朝着侧边恭敬站立着的几人看去,他们似乎都没有发现流清老头的异常。
“如此便好,若是三日后你无法参透心诀,也不必拜我为师了。”
言毕,他有些疲倦地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行至殿外,司意有些欲言又止的眼神落在了陌思渊身上。
二人视线相对,陌思渊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微顿,他微微蹙眉,薄唇轻抿,吐出了两个字,“何事?”
司意花了一瞬间整理情绪,接着快速进入状态,那张清丽的面皮上带着关切,“你的伤如何?”
提到伤,对方神色微动,总算是正眼看了她几息,随后声音极淡,眉心也微拧着,语气略显疏离,“多谢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对方的反应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冷淡,司意安排好的台词哽在喉间,心中升起一丝疑问。
对待救命恩人,这态度未免太过淡漠,她记得之前在第一个幻境中,这人受人恩惠时也有会心怀感激啊。
奇怪。
“其实……”自出殿后便一直安静得过分的秦清褶骤然出声,她见几人的视线齐齐朝她望来,又开始有些迟疑。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看向大殿的方向,在接触到司意那双清澈中带着疑惑的双眼时,心一横,快速道:“其实试炼那次是师妹救了你。”
这话是对陌思渊说的,对方闻言,显然有些怔愣住了,司意闻声看过去,瞧见了他眼中闪动的不可置信。
秦清褶说得极快,站在她身侧的季问怀也来不及阻止,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陌思渊垂眸,长睫颤动一瞬,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其他的情感,“你说什么?”
秦清褶硬着头皮解释,“师妹在试炼中替你挡下了魔物一击,被师尊收入门下,这些时日也一直在养伤,我没必要骗你什么,只是觉得,你和师妹都不应该被欺瞒什么。”
司意的视线对上秦清褶,却触到对方看向她时那略带安抚的眼神,心中一暖。
“我从未听人提起过。”陌思渊眼眸直直地盯着司意,见她脸色苍白,显然是重伤初愈,心中思绪不定。
秦清褶见此情景,静默两息,看向陌思渊,低声道:“你这些日子不也在养伤吗?师尊说你需要静养,”她说着,低眸抿嘴,“就连我们也不许探视。”
她们接触不到陌思渊,没有机会说出当日的事情,况且师尊也叮嘱过她们,不许在陌思渊面前说有关司意的事。
司意闻言眼眸微眯,原来这人甚至还不知道有人救了他,不过流清对陌思渊极为看重,任何可能影响到陌思渊修炼的事物都会被他扼杀在摇篮中。
这般景况倒也不算意外,但她面上还是一副伤心模样,恍若深受打击,呐呐道:“原来如此……”
秦清褶心中本就有愧疚之意,眼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不是滋味。
“既是如此,我自当补偿。”陌思渊清冽的声音响起,他神色肃然,眸中情绪不明,“我也会向师尊确认此事。”
话落,他移开视线,伴着些许急切与凌乱的步伐离开。
秦清褶看着陌思渊略带慌乱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
金丹破碎,试炼中不敌魔兽,还被一个无宗无派、修为低下的杂修相救,前十几年顺风顺水的他,如何能接受?
“师妹,你别介意,他自记忆被封之后,性格更加孤僻,与我们都不甚亲近。”
秦清褶拍了拍司意的肩膀,“慢慢来。”
她又细细与司意叮嘱了几句,将司意送至偏殿。
出乎司意意料的是,流清老头还真在三日后前来考察她的心诀,似乎是因为不对她抱有什么希望,所以流清在她使出心诀时脸上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
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的欣喜,只是板着脸淡淡地夸了她一句后便匆匆离开。
看来流清对她真的很有意见啊,司意想。
连流清去三炽城执行任务这件事,她也是在宗门内听其他弟子提及才知晓的,被边缘化到这种程度的内门弟子,估计也是没谁了。
主殿之外。
陌思渊徘徊于主殿结界外,烈日照耀下,黑色的阴影于他脚下聚集,分毫不敢探出,他垂眸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回师兄,长老昨日已前往三炽城执行任务。”
守殿的小弟子说完片刻后,没听见陌思渊的声音,他疑惑抬首,只见对方视线不离主殿大门,眉头紧蹙,眼中隐隐透出些许阴霾。
小弟子低眉垂首,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动了,“知道了。”
陌思渊转身离开,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那日司意的神情,眉间笼上一丝躁意。
流清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在这三月间,试炼那日他不敌魔兽被司意所救的事情不知为何在宗门之间传开,那些闲言碎语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甚至……还谣传他金丹被毁。
思及此,陌思渊眉心一皱,打坐调息的气息骤乱,猝然睁眼。
他竟然在修炼时想这些!
“记住,你唯一要放在心上的,便只有修炼一事,其余所有,都不值得你浪费精力。”
他自幼便被师尊收养在身边,自他记事起,便被灌输唯有修炼才是唯一重要之事的思想,师尊虽为长老,却是宗门之内最没有权势背景的。
尽管如此,师尊为了他们几个弟子的修炼之途也是竭尽所能,从未苛待过他们什么。
流清告诫的话语恍若清晰地回荡在耳边,陌思渊长舒了一口气,摒弃脑中多余的思绪,继续修炼。
只有修炼,才是最重要的。
司意在被“放养”的这段时间,幻境也自动开始走原书剧情,短短三个月,她被门中弟子暗中嘲讽为难了不知道多少次,虽然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但蚊子咬不死人,一直在耳边转也蛮烦的。
再这样下去,她就快要维持不住她的小白花人设了。
不过,宗门之内不知何时将她和陌思渊编排在了一起,企图通过她达成对陌思渊的嘲讽。
司意想发笑,笑完便不合时宜地想到,原来陌思渊少年时的人缘这么差吗?
说来,这几个月间,除了秦清褶和季问怀偶尔来与她交流过几次,她连陌思渊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她主动出击去寻他,可却连人影都见不着,每次好不容易碰巧遇见了,那人也是先她一步极为冷淡且迅速地离开,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种状态持续到流清回来。
流清此去之所以那么久,是因为他在三炽城发现了魔物的踪迹,不仅如此,他还去了其他几城,无一例外皆出现了大量魔物,他处理这些魔物花费了些时间。
这几座城离魔域不算远,出现魔物不算稀奇,但巧合的是,短时间内出现的魔物数量太多了。
流清归来后,司意难得的再次进入主殿。
“我们都去三炽城?”
秦清褶有些讶异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中有些肃然的气氛,她看向上首端坐的流清,见对方脸色不算好,便清了清嗓子,小心问道:“师尊,可是三炽城有什么异样?”
流清闻言,想起主峰那几人不甚在意、只一派颐指气使他的模样,心中烦郁更甚。
但面对小辈们,他并未泄露什么情绪,“无需担忧,不过是一些低级魔物罢了,你们此去,是为历练,我会与你们同去。”
流清说完,视线扫过几位弟子,在司意和陌思渊之间流停留片刻,想起守殿弟子禀报的事情,眼睛微眯。
“都下去吧,三日后动身。”
“阿渊留下。”
陌思渊看向上首,正好,他也有些话想要问。
司意回首往陌思渊望去时,却触及对方正看向她的眼神。
司意一怔,还以为会看见一个冷淡的背影呢。
她随即朝对方柔和一笑,也不管对方什么想法,跟着秦清褶几人退出了主殿。
三日后,几人乘坐飞舟前往三炽城,司意时隔三日再次见到陌思渊,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人似乎又冷淡了许多。
以前虽然也是一副对人爱搭不理的样子,但是至少还有回你几句话。
不知那日主殿流清与他做了怎样的思想工作,他现在别说搭话了,就连眼神也不分出一点。
司意在内心叹气。
因着流清也在,秦清褶看在眼中,心中明了,但又不好明着做些什么,只能经常找司意搭搭话。
飞舟整整飞了十日才到三炽城,在这十日间,团队里竟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