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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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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今夜和我一起睡吧。”沈镜吾扯过锦被,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黑润亮的眼睛看着宗朔。他的心里有些发痒,全因为宗朔这张脸。
“不……”宗朔原想拒绝,一垂眼便与沈镜吾还带着病气的苍白小脸对上,脸色苍白,越发称得他那双眸子发黑发亮,漆黑的瞳仁里好似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让他改了口,“好吧,我先去洗漱一番。”
宗朔起身,叫了外头守夜的仆人烧水。
赵天调教仆役调教得很好,从不多问多看,对于屋里突然出现的一个大活人也不惊讶,好似幽魂一样飘在这宅子里,只有主人家有吩咐的时候才会出现。
热水很快便送进屋里,连带一个大浴桶,宗朔进了屏风后洗漱。
沈镜吾平躺在床上,听着屏风后的水声,脸一点点的红起来了。
两辈子加一块儿,他真没再碰见像宗朔这样合他心意的人,这么些年,他秉着再不占便宜宗朔就老了的心思,时常亲近宗朔。但那人好似有点洁癖,浑身上下都碰不得人,也就他仗着年纪小,经常对宗朔动手动脚,才让宗朔没有过于排斥他的触碰。
但一起睡觉这件事,宗朔是怎么也不肯的。怎么这次就答应他了呢?难道因为看他受伤心软了?
沈镜吾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宗朔那人还会心软?
想着想着沈镜吾又忍不住想笑,他想将脸埋进软枕里放肆地笑两声,无奈左腿动不了,只能将锦被拉高,盖过头顶,在锦被里笑得一脸荡漾。
“怎么在抖?”
眼前的黑暗骤然被烛光取代,沈镜吾呆愣地看着宗朔,他只穿了条亵裤,上身未着寸缕,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纹理紧实,没有丝毫赘余,腰腹处更是壁垒分明,两条深深的人鱼线没入裤腰,露出的胸膛上还有几滴欲落未落的水珠,先前束着的发冠也拆了,一头长发披在身后,冲淡了宗朔本身的冷冽气质,更添了几分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野性。
沈镜吾突然有些后悔留下宗朔一起睡,往后他一个人还怎么睡得着。
“呆了?”宗朔勾起一丝极淡的笑,俯身从床榻内侧叠放着的被子中抽了一条,随意地抖开,“你想睡里头还是外头?”
沈镜吾目瞪口呆地看着离自己极近的那一具完美躯体,差点就控制不住要凑上去,听见宗朔问他,忙不迭地答道:“里,里头。”还有几分结巴。
宗朔一只脚搁在床榻上,双手将沈镜吾抱起往里放,而后自己才上榻。
沈镜吾平躺着,不敢光明正大地转过去看宗朔,眼珠子用力地往一侧瞧,直看得他两眼发酸。
“睡吧。”宗朔抬手,一道掌风吹灭了屋内的几盏烛火,屋里陷入黑暗。
直到此刻沈镜吾才明白宗朔怎么答应他一起睡觉了,若是他没有这一身伤,他肯定装作睡相不好,半夜睡着睡着就溜进宗朔的被窝,可他现在这一身的伤,连动一动都直流冷汗。
周帝,这笔仇他记下了!沈镜吾恨恨地磨了磨牙齿。
但他没有全然死心,手掌树立,伸出两根手指,如同小人儿走路似的,一步一步将手走进了宗朔的被窝,就快要碰到宗朔那一具躯体时,不妨被一只大掌扣住了。
“哪来的小贼?”宗朔扣住了沈镜吾的手腕,泻出一丝内力游走过他的经脉。在来沈镜吾这儿之前他先去见了一趟赵天,从他口中得知了当时的经过,也知道了沈镜吾当时的异状,便来试探一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没有半分真气。
他这一套做的隐蔽,沈镜吾并没察觉,他很是惊奇,宗朔居然会同他说笑?但这样的机会不是日日都有,沈镜吾顺竿爬上,直接反手握住宗朔骨节分明的手,还动作极其自然地摩挲了两下,“大人,自从那日逃脱虎口,我很害怕,日日夜里都做噩梦,我能拉着你的手睡吗?”
在极静的夜里,宗朔实在没忍住,喉头逸出一声笑,笑声很短促。
沈镜吾:???什么意思?
宗朔包住沈镜吾作乱的手,“乖,睡吧。”
眼睛看不见,听力就尤为敏锐,沈镜吾都能听见自己加重的呼吸声,总之不太平静,他乖乖地闭上眼,也不敢再和宗朔搭话,就怕自己泄露了心迹让宗朔察觉。
而宗朔真的什么都没察觉吗。
在一片黑暗中,宗朔笑眯了眼,他眼里的愉悦无人知晓。
过了很久,还没入睡的沈镜吾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比以前可爱。”
沈镜吾控制自己的呼吸不变,也不睁开眼,权当自己睡着了,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什么以前?他和宗朔有以前?是指小时候的他还是他出生以前?当年他被抱走,宗朔为他取了名字,还说了一句他记到现在的话,‘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一直?
沈镜吾不是个蠢人,相反,他敏锐地意识到宗朔将他从他亲娘身边抱走,养在岩城,就是因为这个以前。
难不成是替身梗?替身不都是长得差不多的吗,哪有刚出生就抱走当替身的,难不成宗朔以前有个儿子?这是把他当儿子养?可是没道理啊,宗朔要想有个儿子,就凭那张脸,京都应该有的是女子愿意嫁给他吧。
难道宗朔喜欢的是他娘?
沈镜吾抖了一抖,与宗朔牵着的手却传来了阵阵热意,不一会儿他的整个身体都变暖了,显然是宗朔在催动内力。
娘啊!母债子偿,这债不如我替你还了吧!沈镜吾美滋滋地想着。
翌日,沈镜吾醒来时宗朔已经走了,他呆坐了半刻,仔细回想了昨夜的情景,惊讶地发现昨夜是熄了灯睡的,他也没有做那个梦。这是为何?是宗朔的缘故吗?他想了半天仍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他用了早膳之后,赵天来给他换药,赵叁也跟着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沈镜吾伤后前来,面上莫名带着几分心虚理亏。
赵叁坐在正屋的堂前喝茶,卧房与正屋之间没有遮挡,他一眼就看到了沈镜吾堪称惨烈的伤势,越发心虚了。
沈镜吾靠着软枕,任赵天给他换药,瞥见正襟危坐、始终没有抬头瞧他一眼的赵叁,立刻计上心头,“天叔,你知道大人有个儿子吗?”
沈镜吾借由床幔的遮挡,冲赵天狂眨眼。
一见沈镜吾贼贼的笑容,赵天便知道他又要使坏了,立即心领神会,“你怎么知,啧,别胡说,大人哪有儿子。”
“咳……咳咳……”赵叁的嘴唇已经凑到杯口了,陡一听闻,倒吸一口冷气,茶水也呛进了气管,还有好些茶水直接弄湿了衣襟。
“怎么还呛着了,你别听他胡说,这小子满嘴胡话,没一句真的。”赵天头也没回,若无其事地说道。
赵叁了解赵天,如果真的没有,他不会说这许多遍。而且他也一直心存疑虑,为何国师偏偏对这孩子这么看重,难道真是因为儿子不在身边,移情到了沈镜吾身上?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么大的事儿,这么大的事儿。”他喃喃自语,拔腿便往外走。
沈镜吾从床幔里探出头,“这就信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小子脑瓜子倒灵光,知道给那位找点事儿干,省的一天到晚就盯着咱们。”赵天拍了拍他的头。
二人对视一笑,眼里是如出一辙的狡黠。
而之后远在京都的周帝收到一封来自岩城的密信,上述“国师疑似有子”的消息让他如何震惊暂且不提,他将无事的龙卫尽数派出,几乎将国师所去过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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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整个赵府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全府上下俱是喜洋洋的景象,连一贯是和幽魂差不多的各处仆役都变成了带笑的幽魂。
沈镜吾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左腿还没好,竹板还没取下,其他各处连疤都没留下,他也是这次才知道赵天居然有这么好的医术。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赵天给他用的药极好,两天前还和他说了可以取下竹板,但他怎么都没同意,腿伤还是要仔细着的,他的骨头怎么也不会在短短一月内就长得和没受伤之前一样的,万一他走着走着就折了怎么办。
赵天翻了个白眼,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你不过是怕伤好了就要开始习武。”
沈镜吾权当没听见,就是死都不肯拆竹板,每日还装模作样地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两圈,走三步还停一步,走五步还要歇一会儿,作出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他不是不想习武,只是某天多嘴问了赵天一句,习武要先学什么,赵天只说先从基本功开始,每日要先挑十缸水,扎一个时辰马步,打坐引气,什么时候丹田里有了真气什么时候才开始修炼剑诀。听听都觉得累得慌,他自然是能拖一日是一日。
这日他正在院子里溜达,屋后的竹林却传出细细簌簌的响声,院内的角落处忽然出现一名小厮,询问是否要上前查看。
沈镜吾眼神怪异地看了眼那小厮,真像幽魂一样,不知从哪里就冒出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撩起袍子往屋后去了。
屋后是一片竹林,竹林后是一堵高墙,高墙后是约莫五米宽的宽阔走廊与各种花草木石,再之后才是赵府的后门。
不知道竹林里是个什么东西,首先排除人,府里的这些仆役看似不在,却无处不在,将赵府守的跟铁桶似的,窃贼要想从后门到竹林,还得过好几道关,那些仆役可不是吃素的,而武功高强的人进来也必定不会这样大张旗鼓。
沈镜吾步伐加快,疾步到了竹林,竹林不大,竹子栽得不算葱郁,仆役也将其中的杂草除的干干净净,因此一眼便能看到竹林中行迹鬼祟的人。
还真是个小贼。
沈镜吾有些失笑,对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正在拍打身上泥尘的人开口道:“庭安,你怎么来了?”
王庭安僵直着身子转身,他的脸上还有自己用手抹出来的几道灰色指痕,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我,我好几日没有你的消息,我来看看你。”王庭安绞着自己的手指,声音闷闷的,低着头嗫嚅道。
偷进别人家的宅子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他有些不安,生怕这人因为他的举动而心生不喜,小心地抬眼,目光却被沈镜吾脚上绑着的竹板牵引住了。
他上前两步,又停住了,“是因为你给了我你们家的腰牌,才被打成这样的吗?”
“那自然不是了,那枚腰牌又不是我偷来的,怎么会打我?”沈镜吾笑了两声,见他还没放松,上前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灰,“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庭安定在原地,耳根有些发热,鼓起勇气张嘴想说些什么,与沈镜吾调笑的眼神一对上,那股气又散了,他低着头,睫毛微颤,嘴角抿紧。
沈镜吾把他当孩子看,见多了王庭安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对他现在这副脸上红云乱飞的样子很是稀奇,侧头看了眼王庭安来时的路,墙角的狗洞还有两条膝行的痕迹,又看了眼王庭安膝盖处还没拍掉的淤泥,噗嗤一声笑开了。
沈镜吾仗着自己是伤员,一手搭在他肩上,没成想几月前还和他差不多高的王庭安,现在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了,好好的搭肩硬生生弄得像他挂在王庭安身上一样。
他脸上扭曲了一瞬,安慰自己毕竟王庭安比他大了两岁。
王庭安乖觉地俯了俯身,让沈镜吾搭得更加自在。
沈镜吾咳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你为了见我作了这么大的牺牲,我也得回报一二才是,走吧,我请你吃好吃的。”说着便带着他往屋前去。
“等等,我是偷偷来的,你这样大张旗鼓,岂不是让你家长辈都知道了。”王庭安不肯挪动脚步。
“你以为没人发觉?我家的门可不是这么轻易好进的。”沈镜吾拉着王庭安的手腕向前走,步伐和常人无异,但身体朝右偏,显然是还没好全,王庭安怕站久了他难受,便也顺从地跟着走。
沈镜吾说的没错,赵府的门哪能是他一个孩子就轻易进得来的,他刚到府外,赵天便知晓了,若不是他一路放行,王庭安是决计进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