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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堑 ...

  •   我和子沂的家离得很近,我从家里出门右转走十五步,再左转走75步,就能到他的家。按理说两家离得这样近,我们两个多少也该有些正面交集,但是很不幸,在我的整个童年记忆里,我大概只见过他一面。也许是七岁,也许是八岁,总之那时很小,还会玩自家门口前的水坑。
      其实我都不确定我见的是他。因为在我的童年时代,但凡是周天总能看到一群男孩子在一起遛大街——不学好的尤其多。子沂那时候长得很平常,我不会对一个个子高一些的男孩子多加留意,所以自始至终我们只见过两面,第一次是我们去民政局登记,第二次是我们的婚礼。
      你要问我为什么和一个素未相识的人结婚,我只能说这是上一辈的执著。
      子沂不喜欢我。这我知道。毕竟直到结婚后的一年,我也时常忘记他的存在。我们对对方的感情是平等的。如果你真要说谁更受伤一些,那大概是他。
      子沂在和我登记前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他们分手的惟一原因是骆阿姨不太喜欢她。我想她一定是个高高瘦瘦,通情达理的漂亮姑娘,不然她怎么能让一个穿着军装的七尺男儿对她念念不忘。
      子沂在和我办完婚礼的第二天就走了。临别时在骆阿姨的催促下跟我说了声再见。他看我的那一眼太客气。即使我是个自诩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感的人,但也觉得那眼神太冷。
      “子沂这孩子就这样。不用多想。这些日子军队里忙,他再回来就是年假了,我跟他说了至少要在家里待半个月。到时候让他带你出去玩。”子沂走后骆阿姨安慰着我。
      “我知道。没事。”我嘴上说着通情达理的话,心里却在想着昨天晚上子沂屏保上显示的微信对话截屏。
      “意南!”赵叶子忽地一蹦跳到了我的身前。她是骆阿姨的亲外甥女,也是我的小学同学。我记得她还借过我一本《安徒生童话》,然后没等到还我就转校了。之后我一直拿这事取笑她。
      说来一切也算是机缘巧合,我大学毕业后返乡去镇上的中学教书,她当时也正好在那儿。我是从她的口中再次想起的子沂。一个上大学就开始拿工资,毕业后直接成了军官的“恋爱脑”,想想就不知道是多少女生心中的“梦中情人”。尽管我时常听叶子打趣他,偶尔附和着说几句玩笑话,但我知道,我和他们自始至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是一个只有自己的孤女。而他来自一个繁荣的家族。叶子的爸爸经营着一个机械类的工厂,子沂的父亲现在是一名退休的军官。
      “为什么是我?”我也曾问过骆阿姨,在我们这个人才辈出的小村落为什么选我这个不成器的小人物。
      “你是最好的。”骆阿姨当时只这样对我说。
      和子沂结婚时我还没有考上编制。那个阶段的我几乎快要自暴自弃了。我在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孤单,我自己也没有一个丰富的精神花园。我浑浑噩噩地活着。不累。也没有钱。
      我是撞大运嫁给了子沂。子沂是倒了霉娶了我。我从未想过耽误任何人。所以如果有一天子沂终于得到了如愿以偿的爱,我会平淡无比地选择放手——即使也许从来就没有握住过。

      “除了一个结婚证,你不用有任何负担。我自己虽然挣不了多少钱,但也不至于饿死。虽然我不算什么好人,但也不算烂。我不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骆阿姨就当是我认的干妈。”这是我结婚那天晚上和子沂说的话。那时他正在收拾喜被下的红枣,桂圆和花生。
      “嗯?”他蹙眉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想那眼神里应当有对我的一丝赞赏。毕竟我还算独立自主。
      “别说这话了。”他冷冰冰的一句话把我本就卑微的自尊打碎。
      “嗯。”我不再出声。只颤巍巍地站在房间一边看他静静收拾。“我帮……”
      “不用,在那儿等着就好。”他换了位置开始铺床,只留给我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那天背影与他现在正要离开的背影相交,我知道我们终会渐行渐远,终于什么也看不清。我知道他是我不可梦寐的依靠。是我只可仰望的星空。我从未奢求过能得到他。所以哪怕他在身边,我仍觉得与他,如隔天堑。
      被爱是一种奢求。而能与子沂产生交集,大概是我上辈子跪死在佛堂前的谢礼。我从未想过得到他。他不知道我视想他为一种不自量力的飞蛾扑火。
      我从不肯交付真心。因为我知道所谓爱情会给我带来怎样的覆灭。如果我就此沉沦,无法得到拯救的我终会变成一潭死水。我可以一生平静,毫无波澜。发烂发臭,并非我的归宿。我会守着我脆弱的自尊心直到埋进坟墓。在那里,只会是我一个人。
      我没有想过得到他。他从未想过抓住我。我想我们这辈子都会清清白白,守着那根法律维持的线进入坟墓。
      我的一辈子就是这样。从高山到低谷。我不会再有爬起来的机会。如果注定要有人成为别人的垫脚石,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毕竟我又不在乎,无论是谁都会开心。
      他不该安慰我。不该对一个情感泛滥的人起怜悯心。

      “别太难过。”他在部队时我受骆阿姨所托看过他一次,我们站在门口,他像鼓励新兵一样拍拍我的肩膀。
      “我没有难过。”我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穿着军装,却有些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
      “嗯。往前走吧。”他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营地在一条河边,我和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夕阳渐渐沉入河中,水面一片金色。
      “我们两个还真是完全没有可能啊。”我忽然说道。
      “嗯?”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如果不是骆阿姨,我觉得我们甚至不会认识。”
      “可我们确实认识。”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河面。
      “我们怎么可能呢?”我咕哝一声。
      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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