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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观刑 皇帝幼子 ...


  •   可这与他勞灼有何关系?
      他与这异世无债亦无仇。

      他想逃——
      想不想死,怎么死是他的事。

      勞墨大抵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给他灌了蒙汗药。

      ……

      他逃不掉——
      清醒的时间太少了。

      亥时也没有人踏光而来。
      他也没再见过上签。

      勞灼总感觉最近没那么热了,甚至傍晚的风里带了些凉意。

      彻底清醒时已经到王都了,这是听看守他的侍卫们说的,他们说他的死期到了。

      勞灼没法否认,异世的一花一木并不稀奇,他不留恋。
      细细想来其实也没逃的必要,无非是从王都的绞刑到任意地方的自戕。

      换来换去,终归无趣了些。

      行刑那天是个极好的天气,浩浩长空,万里无云,透过牢笼的缝隙与看守的侍卫能看到繁华的街道与熙攘的人群。事实上除了允旱城这一路上路过的七座城池都富饶非常,他不得不承认,大赢或许有个好皇帝。

      天家恩惠难得,或许十之八九的大赢人都受过皇帝的庇佑,所以这会连五岁稚童都来观望勞灼受刑。

      呐喊叫骂声震天,勞灼望着侍卫们象征性的拦住远处扔来的烂菜烂果的场景神情莫测,民众的力量是强大的,这点他从来都不敢否认 。

      无数谴责的眼神,憎恶的神情和恶毒的语言都会凝成裹满毒刺的鞭身。
      他们都在为允旱枉死的同胞申讨,他们做错了吗?

      或许没有吧。

      勞灼不太乐意去多想,主要也是没力气想,勞墨给的蒙汗药药劲儿大,量也足。

      囚车晃悠悠驶过闹市,石基上柱廊形的绞刑架上裹着粗粝的麻绳,勞灼双手被缚押跪在刑台上。

      往下看——
      台下百姓皆是拍手称快,目光愤懑。
      往上看——
      偶有鸟雀飞过,云与天共成一色。

      勞灼忽的想起了上签那句就这样吧,或许就只能这样了。
      世事诸多无常,个人有个人的命。或许命里注定他就是要比别人多死两回呢……

      倏然间——

      鸦雀惊起,人群一阵骚动。
      禁军佩刀开路,百姓慌乱退出一条宽敞的道路,帝王銮驾临地,臣民跪地高呼:“吾皇万岁!”
      无人不跪,真真是做到了万人之上。

      勞灼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微微有些诧异,帝王观刑?惊异过后便觉得讽刺,这该是“父子”第一次见面吧。

      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第一次见面,毕竟皇帝只是草草说了句“平身”后便不再多言,刑场上素未谋面的倒霉儿子更是未分过去半个眼神。

      只是常言道山不就我,我自去就山,皇帝不看我,我就不能看皇帝了?虽说这天子圣颜常人不可直观,可勞灼是常人吗?

      不,他不是。

      勞某人自诩为云间过客,人世间的苦与难是一点儿也不愿碰,这送到眼前的帝王的威仪,自是不愿错过观赏一番。

      细细打量后只觉得帝王有分好颜色,面如冠玉,目若寒星;头戴冕旒,身佩珠玉,端的是副俊美的千古一帝模样。

      日头逐渐升高,只剩判官眼观鼻鼻观心的念着判语:“六皇子勞灼治疫有失,致使允旱城无一人生还,今午门外施予绞刑,以平民愤!”

      啧啧啧。
      听听——

      顶罪就顶罪吧,非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怪恶心人的。

      允旱城的瘟疫是因为上签而起的吗?不是吧。朝廷派他去真的是治疫赈灾的吗?就算是去赈灾,那赈灾粮草与兵马何在?草药与随行官吏何在?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拿什么赈灾?
      赈的什么灾!救的何方的难!

      就算!就算是有粮草有医者,上签又凭什么替大赢赈灾!?
      吃的是冷宫涩口的野菜,穿的是尸体上扒下来的女裙,住的是监牢一般的冷宫。

      取之于民而还于民,他未曾受过万民供养,凭何成了他们盛世太平的遮羞布?

      檀香燃尽,

      午时三刻已至——

      惊堂木响,亡命牌落,一同响起的还有判官凌厉的高喝:“行刑!”

      粗粝的麻绳套上脖颈,与往年近乎相同的触感忽的压倒他心中暴戾的阀值。

      谁都没料到平静了一路看似等死的人会在此时突然暴起,不管不顾的挣扎,近乎是嘶声力竭的大喊,“勞荀奕!!!”

      人群忽的静默了一瞬,随机掀起更加喧嚣的热潮。
      帝王名讳岂是他一罪人能喊的了的!

      刽子手惊了一跳,顾不得额头涔涔而下的冷汗,只紧紧勒住手中麻绳制止勞灼接下来的动作。

      大抵是一口濒死的怨气撑着,勞灼硬是从口中挤出声响来,“我若是为你的天下祭了,你便欠我一份因果,将来你死了,阴曹地府里……可不要忘了跪我。”

      嗓音沙哑,溃不成调。

      临终时的怨言皇帝听没听清还重要吗?对上签来说或许重要,但对勞灼来说却是无足轻重。

      绞断的颈骨会带着他的灵魂摆脱万有引力的束缚,他将要与那片奔流不息的江河融为一体……

      心脏的震动声逐渐掩盖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安静到极致便是另一种喧嚣。有温热的液体覆过脚面,勞灼后知后觉明白——他失禁了。
      人前特意维持的体面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心脏跳动的节奏骤然加快,与意识一同坠入缺氧窒息的黑暗。

      齐文亮目光快速掠过台下垂首站立的皇帝,见帝王神情自若,面色淡然便又重新看向绞刑架上抽搐痉挛的勞灼,按理说皇室宗亲犯罪轻则量罪降等,重则黜为庶人,可这勞灼到死都戴着六皇子的头衔。

      不管百官私下再怎么琢磨,都想不明白皇帝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皇帝原先有五子三女,本是极好的五行平衡,三星报喜的卦象,可在两月前访间忽有传言,说是亲眼见过皇帝幼子在东南沿海地区游玩。

      大臣们起先对此不屑一顾,只当是百姓们忙碌后的闲聊,五皇子每日都在国子监读书,勤勉刻苦,何时能跑去了东南地区?
      直到城中巡逻的铺兵呈了一张勞灼的画像,画中少年半蹲在河边净手,漏出的半边脸像极了少年时的皇帝。

      画像在大臣们手里传了个便,有人着手去查,竟真的在冷宫查到了他的信息,还不等大臣们仔细了解,皇帝就在次日早朝上冲众人发了难。
      朝廷极力压制的允旱城瘟疫之事竟在一夜间传便了整个大赢,且自请祭灾的两百人中莫名多出一人。

      与此同时,皇帝六子“勞灼”的名号也随着流言响彻大江南北。

      臭名远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观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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